雞鳴第三遍時，千葉云棲己經(jīng)站在雪地里。

赤著腳踩在凍硬的訓(xùn)練場上，寒氣順著腳底爬上來，與肺部的灼痛交織成奇異的刺激。

他維持著拔刀姿勢，右臂傷口剛拆線，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在扎。

“呼吸亂了?！?br>
鱗瀧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木杖在雪地敲出清脆的響。

千葉云棲連忙調(diào)整氣息，讓空氣順著喉管沉入丹田——全集中呼吸法練了三個月，他終于能讓氣息像溪流般連綿流動，而不是像最初那樣嗆得撕心裂肺。

“水之呼吸的要訣，是讓氣息與刀刃共生?！?br>
鱗瀧拿起木刀，“看好了?！?br>
他吸氣時，周身仿佛有水流聲響起。

木刀揮出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像水面自然泛起漣漪，在木樁上留下平整切口。

“不是用手臂揮刀，是讓呼吸帶著刀走?！?br>
千葉云棲模仿著揮刀，木刀砸在木樁上發(fā)出悶響，只留個淺白印子。

反震力讓他虎口發(fā)麻，呼吸瞬間亂了套。

“不對。”

鱗瀧的木杖敲了敲他的腰，“力量從這里來，像水從泉眼里涌出來?！?br>
一次又一次，木刀與木樁碰撞的聲音在雪地里回蕩。

汗水浸濕了額發(fā)，與雪花粘在一起，銀白色發(fā)絲上結(jié)了層薄冰。

當(dāng)?shù)谝豢|陽光刺破云層時，他終于用木刀在木樁上劃出平整切口，手臂卻僵得抬不起來。

“不錯?！?br>
鱗瀧難得夸了句，“今天有新同伴來?！?br>
腳步聲在雪地里響起時，千葉云棲正在擦木刀。

穿淺灰和服的少年跑在前面，眉眼彎彎像月牙，笑起來露出小虎牙：“師傅！

我們回來啦！”

他身后跟著個穿深藍色羽織的少年，眉眼冷得像結(jié)了冰，嘴唇抿成條首線，正是記憶里的富岡義勇。

“*兔，義勇?！?br>
鱗瀧指了指千葉云棲，“這是你們的師弟，千葉云棲?！?br>
*兔？！

千葉云棲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個在最終選拔里為保護他人力竭而亡的天才，那個讓義勇記掛一輩子的師兄……此刻就站在面前，鮮活得能看清他發(fā)梢的雪粒。

“你好呀云棲師弟！”

*兔伸手，掌心帶著常年握刀的粗糙，“以后有不懂的盡管問我！”

“你好，大師兄。”

千葉云棲回握，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時，突然覺得鼻子發(fā)酸。

富岡義勇只是點了點頭，走到一旁自顧自練起揮刀。

他的水車型己經(jīng)很熟練，旋轉(zhuǎn)時像片流動的藍羽，看得千葉云棲暗自咋舌——果然是天生的劍士。

接下來的日子，訓(xùn)練場變得熱鬧起來。

*兔總愛拉著他對練，木刀相交時會提醒：“這里手腕該松點，像水流繞石頭?！?br>
他演示打擊之潮時，木刀連續(xù)疊加的力道真像波浪拍岸，看得千葉云棲眼花繚亂。

義勇話很少，卻會在他練流流舞摔倒時，默默遞過干凈的布條；會在他木刀斷了的第二天，把新打磨的刀放在兵器架上。

有次千葉云棲半夜咳醒，看見義勇在月光下練刀，刀光比月色還冷，卻透著股不肯認(rèn)輸?shù)膭拧?br>
千葉云棲知道劇情，練得比誰都狠。

別人揮刀五百次，他就練一千次；*兔一小時掌握的型，他熬夜琢磨到天亮。

木樁劈爛了五根，木刀用壞了七柄，身上舊傷疊新傷，卻從沒喊過疼——他清楚，這點苦在藤襲山的惡鬼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春末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呼吸有點特別。

*兔的呼吸像奔涌的江河，義勇的像平靜的湖面，而他吸氣快如流云掠過，呼氣卻綿長似霧繞青山。

“云棲的呼吸好奇怪哦?！?br>
*兔某次對練后說，“像……像山里的云在動?！?br>
鱗瀧恰好在場，聞言看了他一眼：“水有千萬形態(tài)，云亦是水變的。

不必拘泥?！?br>
這話讓千葉云棲豁然開朗。

他不再刻意模仿*兔和義勇，順著自己的呼吸節(jié)奏調(diào)整動作——水面斬擊里加了點飄忽的變向，流流舞的旋轉(zhuǎn)幅度比標(biāo)準(zhǔn)更大，連打擊之潮的疊加都帶著股云卷云舒的韻律。

秋分時，鱗瀧給了他們每人一柄日輪刀。

千葉云棲拔刀時，刀身映出他銀白色的長發(fā)，泛著近乎透明的白，像凝結(jié)的云霧。

*兔的刀是明亮的淺藍，義勇的是清澈的湛藍，唯有他的刀，在陽光下流轉(zhuǎn)著云絮般的光澤。

“你的刀……很特別?！?br>
鱗瀧的聲音里帶著點復(fù)雜。

“像云！”

*兔湊過來看，眼睛亮晶晶的，“云之呼吸？

聽起來好酷！”

千葉云棲摸著刀身，突然想起*兔的結(jié)局。

他握緊刀柄，指節(jié)泛白——這次不一樣，他在，他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他一定能護住他們。

夜間實戰(zhàn)訓(xùn)練時，他第一次親手?jǐn)毓怼?br>
那是只長著狼頭的惡鬼，撲過來時腥氣熏得人作嘔。

千葉云棲用流流舞避開利爪，借著轉(zhuǎn)身的勢頭使出水面斬擊，刀光劃過的瞬間，他忽然覺得呼吸變得無比順暢，像云卷著風(fēng)掠過，帶著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漂亮！”

*兔在一旁喝彩。

義勇也多看了他兩眼，灰藍色眸子里難得有了點溫度。

回程時，月色鋪滿山路。

*兔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說要在最終選拔里拿第一；義勇走在最后，刀鞘上的月光隨腳步輕輕晃。

千葉云棲跟在中間，握著那柄泛著云白光澤的刀。

他知道三個月后的藤襲山有多危險，知道手鬼在等著他們，知道*兔的命運線有多脆弱。

但他不怕。

身邊有會笑著喊他“師弟”的*兔，有沉默卻可靠的義勇，有教他呼吸法的鱗瀧師傅。

更重要的是，他的刀足夠鋒利，呼吸里藏著屬于自己的節(jié)奏——那或許就是*兔說的，云的呼吸。

風(fēng)吹過山林，銀白色發(fā)絲拂過臉頰。

千葉云棲抬頭望了眼月亮，腳步堅定地跟上前面的身影。

三個月后的藤襲山，他會帶著他們一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