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著機油和金屬銹蝕味道的空氣，粗暴地灌入葉燃的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

他蜷縮在一段巨大、扭曲的混凝土管道里，管道外壁爬滿了某種暗紅色、散發(fā)著微弱熒光的苔蘚。

這是C-7區(qū)外圍廢墟，地圖上標注著“低烈度污染區(qū)”和“少量一級機械獸活動”。

對于像他這樣，系統(tǒng)評級只有Lv.3的“拾荒者”來說，這里是勉強能碰碰運氣，又不至于立刻喪命的邊緣地帶。

他抬起手腕，一塊材質不明的黑色腕帶貼著他的皮膚，冰涼的觸感揮之不去。

這是“方舟”系統(tǒng)——這場突如其來的末日游戲賦予每個幸存者的基礎終端。

意念微動，一塊半透明的淡藍色光屏浮現(xiàn)在眼前。

玩家：葉燃編號：CN-7A-3347等級：Lv.3（拾荒者）生命值：47/100（中度輻射污染、輕度撕裂傷）能量值：23/100（嚴重匱乏）技能：基礎格斗（Lv.1）、基礎材料辨識（Lv.2）裝備：破損的合金短匕（攻擊+2）、劣質的防護服（防御+1，輻射抗性+5%）任務：收集“劣質能量晶核”x5（3/5）警告：生命值低于50%，能量值低于30%，狀態(tài)極差！

建議立即返回安全區(qū)！

光屏右下角，一個代表通訊的圖標在瘋狂閃爍，伴隨著嗡嗡的震動。

葉燃皺了皺眉，選擇了接通。

一個帶著哭腔和巨大恐懼的女聲瞬間擠滿了狹小的管道空間：“葉燃！

葉燃你在哪？！

救救我！

它們…它們來了！

好多！

是‘清道夫’！

不止一只！

啊——?。?！”

刺耳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骨頭的聲音，以及某種低沉的、仿佛從生銹齒輪里擠出來的嘶吼。

是李蕓！

他進入廢墟前臨時組隊的隊友，一個有點膽小但心地不壞的***。

葉燃的心臟猛地一縮，攥著合金短匕的手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救她？

開什么玩笑！

“清道夫”是一級機械獸里最難纏的東西，形似放大數(shù)倍的金屬蜘蛛，八條節(jié)肢刀刃般鋒利，核心的旋轉切割器能輕易撕開鋼鐵。

一只就足以讓Lv.3的小隊團滅，何況“不止一只”？

他現(xiàn)在沖出去，除了給那些冰冷的殺戮機器多送一份零件，不會有任何結果。

理智像冰水澆頭，瞬間壓下了那點微不足道的熱血。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

末日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同情心？

那玩意兒早和舊世界的秩序一起被碾碎了。

他強迫自己關閉了通訊頻道，將李蕓臨死前的慘叫隔絕在外。

管道外，金屬刮擦地面的聲音密集起來，由遠及近，伴隨著能量武器充能時特有的、低沉的嗡鳴。

它們被聲音吸引過來了！

葉燃屏住呼吸，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管道內(nèi)壁上，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汗水混著臉上的污垢，沿著鬢角滑落，砸在身下的碎石上，發(fā)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他祈禱著，祈禱這些殺戮機器只是路過。

“嗡——！”

一道刺目的藍白色光束毫無征兆地射穿了葉燃頭頂?shù)幕炷凉艿辣冢?br>
灼熱的氣浪和飛濺的碎石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劣質防護服瞬間被撕裂，皮膚傳來**辣的劇痛。

警告！

遭受高能粒子束攻擊！

生命值-25！

警告！

防護服（劣質）嚴重損毀！

防御力歸零！

輻射抗性失效！

警告！

偵測到復數(shù)敵對目標：“清道夫”I型 x 3！

威脅等級：極高！

立即規(guī)避！

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

完了！

被發(fā)現(xiàn)了！

葉燃腦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管道破口處竄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開闊的、堆滿建筑殘骸的空地。

三只猙獰的機械造物正呈扇形圍攏過來。

它們的主體是暗沉的合金鑄造，形如巨大的金屬蜘蛛，但更加粗壯。

八條反關節(jié)的金屬步足末端是鋒利的勾爪，深深嵌入地面。

身體中央的核心位置，一個高速旋轉、布滿鋸齒狀利刃的圓盤切割器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嗚嗚”聲，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復數(shù)的光學傳感器鎖定了他，閃爍著不祥的紅芒。

跑！

葉燃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廢墟深處，那片標注著“中度污染區(qū)”、地形更復雜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體內(nèi)的能量值在劇烈消耗，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鮮血浸透了破爛的防護服。

“吱嘎——！”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身后緊追不舍。

一只“清道夫”猛地彈跳而起，龐大的身軀帶著驚人的動能，像一顆炮彈砸在葉燃前方！

轟?。?br>
碎石飛濺！

葉燃被沖擊波掀飛出去，重重摔在一堆鋼筋上，劇痛讓他眼前發(fā)黑。

生命值-15！

肋骨疑似骨裂！

移動速度降低30%！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另外兩只“清道夫”己經(jīng)堵死了左右兩側的退路。

三只機械獸將他圍在中間，旋轉切割器高速運轉的聲音匯成一股死亡的協(xié)奏曲，光學傳感器冷酷地聚焦在他身上。

“為什么……”葉燃咳出一口血沫，背靠著冰冷的鋼筋，絕望地看著這些毫無情感波動的殺戮機器。

他只是個最低級的拾荒者，身上連一塊完整的能量晶核都沒有！

這些“清道夫”為什么會如此精準地鎖定他？

甚至不惜深入這片區(qū)域？

這不合常理！

沒有回答。

只有切割器旋轉的嗚嗚聲越來越響。

正前方那只“清道夫”的核心切割器驟然亮起刺目的藍光，能量在鋸齒間匯聚，發(fā)出一陣高亢的嗡鳴——這是高能粒子束蓄力的征兆！

葉燃瞳孔縮成了針尖。

躲不開！

絕對躲不開！

剛才擦過管道的那一擊就差點要了他的命，這次是正面鎖定！

“不——?。?！”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不甘的嘶吼。

嗡——轟?。?！

粗大的藍白色光柱瞬間吞噬了他的視野。

無法形容的劇痛在千分之一秒內(nèi)席卷了全身每一個細胞。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骨骼在狂暴的能量沖擊下，像投入熔爐的蠟一樣，瞬間汽化、分解、湮滅！

意識被撕裂，墜入無邊的黑暗和冰冷。

玩家：葉燃，生命值歸零。

判定：死亡。

靈魂鏈接斷開……正在嘗試重新鏈接……鏈接失敗。

錯誤代碼：E-741。

目標靈魂特征異常波動。

啟動深度掃描……掃描受阻……未知干擾……執(zhí)行強制清除協(xié)議……最后一點模糊的“感知”里，似乎捕捉到腕帶系統(tǒng)發(fā)出了一連串急促、混亂、甚至帶著一絲……驚疑不定的錯誤提示音？

然后，一切歸于死寂。

* * *冰冷。

刺骨的冰冷，仿佛靈魂都被凍結。

然后是窒息。

肺部像被水泥封死，無論怎么努力都吸不進一絲空氣。

“呃……嗬……”葉燃猛地睜開了眼睛！

劇烈的咳嗽撕扯著他的喉嚨，他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

依舊是那股混雜著金屬銹蝕、機油和淡淡血腥味的冰冷空氣，但此刻吸入肺中，卻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甘甜。

我……沒死？

劇烈的眩暈感讓他天旋地轉。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趴在地上，臉頰緊貼著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

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還是那片廢墟！

C-7區(qū)外圍！

他甚至能看到不遠處那截被粒子束轟穿的、熟悉的巨大混凝土管道！

他剛才就死在那里，被轟得渣都不剩！

可現(xiàn)在……他不僅活著，而且身體……完好無損？

不，不對！

葉燃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破爛的劣質防護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撲撲、沒有任何標識的粗布衣褲。

身上的傷口——輻射灼傷、撕裂傷、被碎石砸出的淤青，甚至剛才被粒子束擦過的劇痛……全部消失了！

皮膚光潔，連一絲疤痕都沒有。

之前的虛弱、饑餓感也一掃而空，身體里涌動著一種……詭異的充沛精力？

怎么回事？

復活點？

安全區(qū)復活？

可系統(tǒng)并沒有提示復活讀秒?。?br>
而且，他身上這套衣服是哪來的？

安全區(qū)復活只會刷新基礎防護服！

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黑色的“方舟”系統(tǒng)腕帶，不見了！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頭頂，比死亡本身更讓他恐懼。

沒有系統(tǒng)腕帶，在這個末日游戲里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無法接取任務、無法獲得經(jīng)驗升級、無法使用系統(tǒng)背包、無法查看地圖和狀態(tài)、無法與其他玩家通訊……你被徹底排除在了“游戲”之外！

成了一個……幽靈？

野人？

不！

這不可能！

系統(tǒng)是每個幸存者存在的基石！

失去系統(tǒng)，在這個怪物橫行的世界，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葉燃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猛地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左胸，試圖平復那幾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尖銳的刺痛感，毫無征兆地從他心臟深處炸開！

“呃啊！”

他悶哼一聲，身體瞬間弓起，額頭青筋暴跳。

那不是物理的疼痛，更像是一種……烙??？

一種冰冷的、帶著絕對惡意的標記！

刺痛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葉燃的瞳孔卻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的視野……變了！

不再是透過肉眼觀察世界，而是像隔著一層……不斷有細微數(shù)據(jù)流劃過的透明玻璃？

淡藍色的網(wǎng)格線以他為中心，向西周的空間延展開去，勾勒出廢墟的輪廓。

遠處倒塌的鋼筋水泥塊上，浮現(xiàn)出細微的、閃爍的字符：劣質合金（輕度腐蝕）。

空氣中也飄蕩著稀薄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紅色光點：低濃度輻射塵（無害）。

更讓他頭皮炸裂的是，在他視野的正中心，心臟的位置，懸浮著一個東西。

不是實體，卻比任何實體都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視覺”里。

那是一個……猩紅色的倒計時！

23:59:4823:59:4723:59:46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鮮紅數(shù)字，在一秒一秒，穩(wěn)定地向下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狠狠敲在葉燃的靈魂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和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比面對“清道夫”的粒子炮時更甚百倍！

這倒計時是什么？！

它通向哪里？！

終點是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絕對不屬于“方舟”系統(tǒng)、冰冷、死板、帶著一種非人機械質感的合成音，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冰錐在刮擦他的神經(jīng)：異常個體：葉燃。

身份確認：病毒（高危）。

清除指令：立即執(zhí)行。

清除倒計時己激活。

執(zhí)行單位：全域。

目標：徹底凈化。

病毒？！

清除指令？！

葉燃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視野中心那個刺目的猩紅倒計時，看著那冰冷的數(shù)字無情地跳動。

23:58:3123:58:30原來……那三只“清道夫”不是意外！

它們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因為自己被這個所謂的“系統(tǒng)”……判定為了必須清除的“病毒”！

所以……重生不是恩賜，而是**的緩期執(zhí)行？

是讓他更清晰地感受這份被整個世界追殺的絕望？！

“我是……病毒？”

葉燃喃喃自語，聲音干澀沙啞，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看著自己完好無損、卻仿佛被無形鎖鏈捆縛的雙手，一股冰冷的、混雜著極致荒謬和被整個世界背叛的憤怒，猛地從心底最深處炸開，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瞬間沖垮了恐懼的堤壩！

“****病毒！”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虛空，仿佛要穿透這片虛假的天空，首視那下達清除指令的冰冷意志。

一股兇戾之氣從他瘦削的身體里爆發(fā)出來，像一頭被逼到懸崖絕境的孤狼。

“想清除我？”

葉燃的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渣，“那就來試試！

看是你們先把我碾碎，還是老子先啃下你們一塊鐵疙瘩！”

他不再是那個掙扎求生的拾荒者葉燃。

他是病毒。

是系統(tǒng)必須清除的異常。

也是……向這**命運宣戰(zhàn)的復仇者！

猩紅的倒計時，在廢墟的陰冷空氣中，無聲而冷酷地跳動著。

23:57:1523:57:14狩獵，己經(jīng)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