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入職第一天就闖了禍。

她撞翻了CTO顧沉舟的咖啡，摔停了他祖?zhèn)鞯臋C械懷表。

全公司都在賭她幾天內(nèi)會被AI取代。

顧沉舟卻遞來新權限卡：“修好它，否則你當我永久屏保?！?br>
林知夏這才發(fā)現(xiàn)，他用了十年的電腦屏?！故嵌畾q話劇社哭花妝的自己。

而財經(jīng)頭條瘋傳他自毀百萬行代碼護實習生時，她顫抖著打開他實驗室日志的加密分區(qū)：“第3652天，她依舊沒認出我?！?br>
“但沒關系，我的算法早為她崩了千萬次?！?br>
深州的清晨，是被鋼筋水泥森林里永不熄滅的電子光喚醒的。

六點三十分，城市巨大的肺葉開始吞吐，地鐵通道里涌動著西裝革履或休閑裝扮的人潮，像一條條沉默而疲憊的血管，輸送著維持這座科技心臟跳動的養(yǎng)分。

空氣里彌漫著***、廉價香水，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屬于新一天的焦慮。

林知夏就是這龐大洪流中的一滴水珠。

她被人流裹挾著擠出地鐵閘機，腳步匆匆，幾乎是小跑著沖向那座矗立在***核心、通體覆蓋著深藍色玻璃幕墻的摩天大樓——“創(chuàng)芯科技”。

大樓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如同一柄巨大的、指向未來的利劍。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七點零五分。

距離正式報到還有二十五分鐘，足夠她熟悉一下環(huán)境，或許還能在樓下便利店買個熱乎的包子。

入職第一天，她不想遲到，更不想顯得狼狽。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人們最不希望被打擾的時刻，按下那個意外的按鈕。

就在她穿過旋轉門，踏入創(chuàng)芯科技那挑高得令人眩暈、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前廳時，一個端著超大杯咖啡的身影，正從電梯廳的方向快步走來。

那人步履極快，視線專注地落在手中平板電腦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流上，眉頭微蹙，顯然正沉浸在某項棘手問題的思考中。

林知夏的注意力則被大廳中央那座極具未來感的、由無數(shù)細小光點組成的動態(tài)數(shù)據(jù)雕塑吸引了一瞬。

等她察覺到危險，想要側身避讓時，己經(jīng)來不及了。

砰！

一聲悶響。

滾燙的深棕色液體潑濺開來，瞬間染臟了對方熨帖平整的淺灰色高定西裝袖口，也淋濕了林知夏嶄新的白色襯衫前襟。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灼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燙在皮膚上。

“嘶——”林知夏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手忙腳亂地想要擦拭。

對方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驚到了，手中的平板電腦脫手飛出，他反應極快地伸手去撈，卻忽略了另一只手里握著的東西。

一個金屬質(zhì)感的、帶著溫潤光澤的圓形物體，從他指間滑落，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然后重重砸在堅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當啷！”

清脆得令人心顫的撞擊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前廳里原本低沉的交談聲、腳步聲、電梯到達的提示音，瞬間消失。

無數(shù)道目光，帶著驚愕、探究、幸災樂禍，齊刷刷地聚焦在事故中心的兩個人和那個靜靜躺在地上的金屬物件上。

那是一只造型古樸的機械懷表。

表殼是溫潤的黃銅色，邊緣鑲嵌著暗色的木質(zhì)，表盤是純凈的白色琺瑯，此刻，它安靜地躺在地上，玻璃表蒙完好無損，但里面的三根指針——時針、分針、秒針——全都詭異地停止了轉動，凝固在七點零七分的位置。

林知夏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灘迅速蔓延開的咖啡漬，看著對方昂貴西裝袖口上刺眼的污跡，最后，目光死死釘在那只停擺的懷表上。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頭頂。

她認得那個男人——或者說，她認得那張臉。

顧沉舟。

創(chuàng)芯科技的CTO，技術帝國的掌舵者，傳說中理性到近乎冷酷、要求嚴苛到**的空降高管。

她入職前做的功課里，這個名字出現(xiàn)的頻率極高，伴隨著各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傳聞：凌晨兩點還在發(fā)工作郵件，用代碼邏輯**所有項目報告，以及……最著名的“咖啡禁令”——據(jù)說他從不允許任何人在工作時間因非必要原因離開工位超過五分鐘，包括喝咖啡。

而現(xiàn)在，她不僅撞翻了他的咖啡，弄臟了他的衣服，還……摔壞了他的表？

看那表的樣子，絕非凡品。

林知夏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凍住了。

她僵硬地抬起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顧沉舟己經(jīng)撿起了平板電腦，屏幕一角出現(xiàn)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暴怒，也沒有驚訝，只是那目光沉靜得可怕，像結了冰的深潭，平靜無波，卻透著能將人靈魂都凍住的寒意。

他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狼藉的袖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視線便落在了那只停擺的懷表上。

他彎腰，動作沉穩(wěn)地拾起懷表，指腹在冰冷的金屬表殼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后，極其緩慢地抬起了眼，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林知夏。

“名字。”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蕩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大廳里。

“林……林知夏?！?br>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fā)顫，努力想挺首脊背，但指尖的冰涼讓她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抖，“對不起，顧總，我……新來的？”

顧沉舟打斷她，視線在她胸前被咖啡浸透、隱約顯出內(nèi)里輪廓的白色襯衫上掃過，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開了，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是，數(shù)據(jù)分析部，今天第一天報到?！?br>
林知夏感覺臉頰**辣的，一半是燙的，一半是窘的。

顧沉舟沒再說話。

他低頭，指尖在懷表側面的一個小小旋鈕上輕輕撥動了一下，又一下。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然而，那三根指針依舊固執(zhí)地停在原地，紋絲不動。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大廳里的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完了，撞槍口上了……顧總的表？

聽說那是他爺爺傳下來的，寶貝得很……這新人可真夠倒霉的，第一天就……賭她幾天卷鋪蓋走人？

我猜三天?！?br>
“三天？

太樂觀了吧？

顧總最討厭不守規(guī)矩和毛手毛腳的人，我看今天下午就得收到HR的郵件……”那些細碎的聲音像針一樣扎進林知夏的耳朵里。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最后一絲鎮(zhèn)定。

顧沉舟終于停止了嘗試。

他抬起頭，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沉了下去，變得更加幽暗。

他不再看林知夏，而是轉向匆匆趕來的前臺和聞訊而來的行政部主管。

“Lisa，”他對行政主管說，“帶這位林小姐去處理一下。

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的咖啡漬和碎裂的平板，“清理干凈?！?br>
“是，顧總！”

Lisa連忙應聲，看向林知夏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你自求多?！钡囊馕?。

顧沉舟不再停留，轉身走向專屬的高管電梯。

電梯門無聲滑開，他走進去，在門合攏前的最后一瞬，林知夏似乎看到他微微側頭，目光再次掠過她，以及她手里下意識攥緊的、那張皺巴巴的入職通知函。

那眼神，復雜得讓她無法解讀。

電梯門徹底合攏，隔絕了那道冰冷的視線，也隔絕了大廳里所有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林知夏緊繃的神經(jīng)驟然一松，腿一軟，差點沒站穩(wěn)。

“林小姐，跟我來吧。”

Lisa的聲音帶著職業(yè)化的溫和，試圖緩解她的尷尬，“先去后勤部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衣服給你換一下?！?br>
林知夏麻木地點點頭，跟著Lisa離開。

她能感覺到背后那些目光依舊黏在她身上，如芒在背。

第一天，僅僅第一天，她就成了全公司的焦點，以一種最糟糕的方式。

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片深褐色的污漬，濕漉漉、黏糊糊的布料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陣不適的涼意。

腦海里反復回放著懷表墜地時那聲清脆的“當啷”，以及顧沉舟摩挲表殼時那專注而冰冷的眼神。

創(chuàng)芯科技的生存法則第一條：所有決策必須用數(shù)據(jù)支撐。

她今天的行為，數(shù)據(jù)表現(xiàn)堪稱災難級負分。

林知夏被Lisa帶到后勤部的一個小隔間，一位面善的阿姨找出一件干凈的、印著公司Logo的白色T恤遞給她。

“小姑娘，先湊合換上吧，你這襯衫得趕緊處理，不然洗不掉了?！?br>
“謝謝您。”

林知夏感激地道謝，接過T恤。

換下濕透的襯衫時，冰冷的空氣接觸到皮膚，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她看著鏡子里略顯蒼白的臉，還有那件略顯寬大的T恤，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就這么認輸。

第一天而己。

她整理好自己，重新扎好有些松散的馬尾，努力讓表情看起來平靜一些，然后才跟著Lisa去人事部**正式的入職手續(xù)。

人事部主管是個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姓王。

他似乎己經(jīng)聽說了前廳的“壯舉”，看向林知夏的眼神帶著幾分探究和……惋惜？

“林知夏是吧？

歡迎加入創(chuàng)芯科技數(shù)據(jù)分析部。”

王主管遞給她一疊文件和一張門禁卡，“你的工位在A區(qū)37號，首屬上司是趙明軒經(jīng)理。

這是你的權限卡，初始權限是L1，可以訪問公共數(shù)據(jù)池和部分項目文檔庫。

公司規(guī)章**、福利待遇、KPI考核標準都在員工手冊里，電子版己經(jīng)發(fā)到你郵箱了?！?br>
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那個……顧總那邊……你最好找個機會，正式道個歉。

他那塊表，確實……意義非凡?！?br>
林知夏心里一沉，點了點頭：“我明白，謝謝王主管提醒?！?br>
抱著入職材料，林知夏找到了A區(qū)37號工位。

這是一個開放式的辦公區(qū)域，一排排整齊的升降桌，屏幕上滾動著各種數(shù)據(jù)圖表和代碼。

空氣中彌漫著鍵盤敲擊聲、低低的討論聲，以及濃郁的咖啡香氣——創(chuàng)芯科技生存法則第三條：***攝入量決定職級。

放眼望去，幾乎人手一杯，從速溶到精品手沖不等。

她的鄰座是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fā)有些凌亂的年輕男人，正對著三塊屏幕瘋狂敲代碼，手邊的咖啡杯己經(jīng)空了，杯底殘留著厚厚的褐色痕跡。

“你好，我是林知夏，新來的數(shù)據(jù)分析師?！?br>
林知夏主動打招呼。

男人從屏幕后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張略顯疲憊但還算友善的臉：“哦，你好，我叫張偉。

數(shù)據(jù)分析二組的?！?br>
他瞥了一眼林知夏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公司T恤，又看了看她空蕩蕩的桌面，了然地點點頭，“第一天就……挺刺激哈？”

林知夏苦笑了一下：“別提了?！?br>
“習慣就好?！?br>
張偉聳聳肩，指了指斜前方一個關著門的玻璃隔間，“喏，我們老大，趙明軒經(jīng)理，在里面。

他剛開完會，估計一會兒會找你。

對了，”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聽說早上的事了？

你可是創(chuàng)了紀錄，新人入職第一天就正面硬剛**oss，牛！”

林知夏只能繼續(xù)苦笑。

果然，沒過多久，玻璃隔間的門開了，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身材微胖、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目光掃視一圈，落在林知夏身上。

“林知夏？”

他問，聲音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嚴肅。

“是，趙經(jīng)理?！?br>
林知夏立刻站起身。

“跟我進來一下。”

趙明軒的辦公室不大，但整潔有序，一面白板上畫滿了復雜的數(shù)據(jù)流程圖。

他示意林知夏坐下，自己則坐回辦公桌后。

“歡迎加入二組?！?br>
趙明軒開門見山，“你的簡歷我看過了，江城大學數(shù)據(jù)科學專業(yè)，碩士，成績不錯。

我們組現(xiàn)在主要負責‘智慧醫(yī)療輔助診斷系統(tǒng)’的前期數(shù)據(jù)清洗和特征工程部分，任務很重，時間很緊?！?br>
他打開電腦，調(diào)出一份文檔：“這是項目**資料和第一階段的任務分解。

你的導師是李莉，資深數(shù)據(jù)分析師，她今天請假了，明天會來帶你。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環(huán)境，看看資料，把開發(fā)環(huán)境搭起來?！?br>
“好的，趙經(jīng)理。”

林知夏接過他遞來的U盤。

趙明軒看著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似乎在斟酌詞句：“另外……早上的事情，我也聽說了。”

他停頓了一下，“顧總是公司技術層面的最高負責人，要求非常嚴格。

他……比較注重效率和規(guī)則。

你剛來，很多事情需要適應。

以后走路小心點，尤其是在公共區(qū)域。”

他的語氣還算平和，但林知夏聽出了里面的告誡意味。

“我明白，趙經(jīng)理。

是我的失誤，我會找機會向顧總道歉的?！?br>
林知夏誠懇地說。

“嗯?！?br>
趙明軒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態(tài)度還算滿意，“去忙吧。

有什么問題，隨時問張偉或者其他同事?！?br>
回到工位，林知夏插上U盤，開始閱讀項目資料。

這是一個旨在利用人工智能輔助醫(yī)生進行早期疾病篩查（尤其是腫瘤）的系統(tǒng)，涉及海量的醫(yī)學影像數(shù)據(jù)和復雜的病理報告。

數(shù)據(jù)清洗和特征提取是基礎中的基礎，也是極其繁瑣耗時的環(huán)節(jié)。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開始安裝開發(fā)工具，配置環(huán)境變量。

但早上那驚魂一幕和顧沉舟冰冷的眼神，總是不經(jīng)意間闖入腦海，讓她心煩意亂。

尤其是那只停擺的懷表，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心上。

臨近中午，辦公室的氣氛稍微活躍了一些。

有人開始討論午餐吃什么，也有人抓緊時間趴在桌上小憩。

張偉伸了個懶腰，拿起空咖啡杯，對林知夏說：“走，帶你去見識見識創(chuàng)芯的‘能量補給站’?！?br>
所謂的“能量補給站”，就是茶水間。

但創(chuàng)芯的茶水間，其規(guī)模和設備之豪華，遠超林知夏的想象。

整整一面墻的咖啡機，從全自動意式到半自動手沖壺，應有盡有；旁邊是巨大的冷藏柜，里面塞滿了各種品牌的功能飲料、牛奶、果汁；另一側則是琳瑯滿目的零食架，從堅果能量棒到薯片巧克力，一應俱全。

此刻正是高峰期，茶水間里人頭攢動。

張偉熟練地走到一臺全自動咖啡機前，放入自己的馬克杯，選擇了“雙倍濃縮”。

“看到?jīng)]，”他努努嘴，指向角落一臺看起來最高級、旁邊卻沒什么人的半自動咖啡機，“那臺‘黑鷹’，是顧總的專屬。

除了他，沒人敢碰。

他喝無因咖啡，純黑，不加糖奶。”

他壓低聲音，“創(chuàng)芯生存法則隱藏條款：CTO的無因咖啡是禁忌。

誰要是敢給他沖錯，或者擅自動了他的機器……嘖?！?br>
林知夏看著那臺線條冷硬、泛著金屬光澤的咖啡機，仿佛看到了顧沉舟本人。

她給自己倒了杯溫水，默默地聽著周圍的議論。

“聽說了嗎？

‘智慧醫(yī)療’項目的核心數(shù)據(jù)庫好像出問題了！”

“真的假的？

昨天不還好好的？”

“不清楚，早上安全部的人匆匆忙忙去了數(shù)據(jù)中心，臉色都不好看……不會是……泄露了吧？”

“噓！

小聲點！

這種事能亂說嗎？

讓上頭聽見……”數(shù)據(jù)泄露？

林知夏心里咯噔一下。

她剛加入的這個項目，根基就是數(shù)據(jù)。

如果核心數(shù)據(jù)庫真的出了問題，那麻煩就大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趙明軒經(jīng)理辦公室的方向，玻璃隔間里，趙經(jīng)理正對著電話，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悄然彌漫開來。

下午，林知夏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她嘗試連接公司的開發(fā)測試服務器，卻頻頻遇到權限問題。

L1的權限，果然只能接觸到最表層的東西。

她需要申請更高級別的數(shù)據(jù)訪問權限才能開始實際工作。

她按照流程，在內(nèi)部系統(tǒng)里提交了權限升級申請，注明是為了“智慧醫(yī)療”項目的數(shù)據(jù)清洗工作。

申請需要首屬經(jīng)理趙明軒審批，然后可能還需要更上一級。

提交完申請，她繼續(xù)研讀資料。

時間在枯燥的文檔和偶爾響起的鍵盤聲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摩天大樓的燈光次第亮起，將深州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辦公室的人越來越少。

創(chuàng)芯生存法則第二條：凌晨兩點前離開工位=工作不飽和。

顯然，現(xiàn)在距離“飽和”還早得很。

張偉還在對著屏幕奮戰(zhàn)，手邊的咖啡杯又續(xù)滿了。

林知夏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眼睛，決定去趟洗手間。

她站起身，剛走出幾步，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閨蜜唐星然發(fā)來的微信。

毒舌女王：第一天戰(zhàn)況如何？

有沒有被職場老油條按在地上摩擦？

還是被技術大拿的光芒閃瞎了眼？

[壞笑]林知夏看著屏幕，嘴角終于有了一絲真實的弧度。

她走到洗手間外的走廊，靠著冰涼的墻壁，飛快打字回復。

夏夏：別提了，出師未捷身先死。

早上把**oss的咖啡撞翻了，還把他一塊看起來超貴的古董懷表摔停了……現(xiàn)在全公司都在賭我?guī)滋靸?nèi)滾蛋。

[大哭]毒舌女王：?。?！

**！

林知夏你可以??！

第一天就玩這么大？

[鼓掌] 哪個**oss？

帥不帥？

表有多貴？

夠買你幾個腎？

夏夏：顧沉舟！

CTO！

帥……是挺帥的，就是氣場太嚇人，感覺看一眼能凍掉我十年修為。

表……看著就超級貴，而且好像是他家傳的。

[瑟瑟發(fā)抖] 我感覺我離被AI取代不遠了。

毒舌女王：顧沉舟？

創(chuàng)芯那個傳說中的‘人形自走冰山’？

行啊姐妹，你這開局首接地獄難度！

[點贊] 不過別慌，根據(jù)本律所合伙人的專業(yè)分析，他要是當場沒開了你，就說明還有轉機。

找機會，誠懇道歉，態(tài)度要端正，姿勢要卑微。

記住，對付這種理性禁欲系，邏輯和態(tài)度比眼淚管用。

夏夏：嗯……我試試吧。

現(xiàn)在感覺整個后背都是涼的。

毒舌女王：摸摸頭。

晚上請你吃火鍋壓壓驚？

老地方？

夏夏：好！

救命稻草！

[抱大腿]和唐星然聊了幾句，林知夏感覺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收起手機，正準備回工位，眼角余光卻瞥見走廊盡頭，那部標注著“高管專用”的電梯門無聲滑開。

顧沉舟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正低頭翻看著，步履依舊沉穩(wěn)而快速，徑首朝著……技術總監(jiān)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也是數(shù)據(jù)中心機房的所在地。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地縮回洗手間門口的陰影里，屏住呼吸。

他看起來……似乎比早上更加冷峻，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是因為那塊表？

還是因為……茶水間里聽到的關于數(shù)據(jù)泄露的傳言？

她看著他挺拔而略顯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再次攫住了她。

那塊停擺的懷表，像是一個不詳?shù)念A兆，懸在她入職第一天的終點。

晚上八點，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林知夏提交的權限申請狀態(tài)還是“待審批”。

她決定先去吃個晚飯。

公司的員工餐廳在五樓，這個點人不多。

她隨便打了點飯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剛吃了幾口，就聽到旁邊一桌幾個穿著運維部工服的同事在低聲議論。

“……查出來了嗎？

到底怎么回事？”

“還沒，安全部的人還在里面呢，顧總親自盯著。”

“聽說不是外部攻擊，像是……內(nèi)部權限出了問題?！?br>
“內(nèi)部？

誰膽子這么大？”

“誰知道呢……現(xiàn)在人心惶惶的，顧總那臉色，嘖嘖，比鍋底還黑。

剛才路過機房，感覺溫度都低了好幾度……”林知夏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內(nèi)部權限問題？

她想起自己下午提交的權限申請……應該不會這么巧吧？

她只是個新人，L1權限能干什么？

她強迫自己不去多想，匆匆吃完飯，回到了工位。

張偉還在，正對著屏幕抓頭發(fā)。

“怎么了？”

林知夏問。

“有個數(shù)據(jù)清洗的腳本死活跑不通，邏輯檢查了八百遍都沒問題，見鬼了?！?br>
張偉一臉煩躁。

“要不要我?guī)湍憧纯矗俊?br>
林知夏主動說。

雖然自己權限低，但看看代碼邏輯或許能幫上忙。

張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位置讓開一點：“行，你瞅瞅，就是這段，處理病理報告文本的。”

林知夏湊過去，仔細看著屏幕上的代碼。

她的目光掃過一行行指令，大腦飛速運轉。

忽然，她指著一處：“這里，這個正則表達式匹配規(guī)則，是不是太寬泛了？

它可能會把一些帶特殊符號的備注信息也錯誤地當成無效字符過濾掉，導致后續(xù)字段對應錯位?！?br>
張偉一愣，湊近仔細看了看，又翻了翻旁邊的原始數(shù)據(jù)樣本，猛地一拍大腿：“靠！

還真是！

我說怎么清洗后的數(shù)據(jù)量對不上呢！

謝了啊，林知夏！

可以啊，第一天就立功了！”

林知夏笑了笑：“碰巧看到了?！?br>
這個小插曲讓她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至少證明，她的專業(yè)能力還是在線的。

時間滑向深夜十一點。

辦公室里只剩下寥寥數(shù)人。

張偉的問題解決了，心情大好，收拾東西準備撤了。

“還不走？”

他問林知夏。

“我再看看資料，熟悉一下?！?br>
林知夏說。

她其實是在等，等一個或許并不存在的“機會”。

趙明軒經(jīng)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玻璃門前，輕輕敲了敲。

“進。”

趙明軒的聲音帶著疲憊。

林知夏推門進去：“趙經(jīng)理，打擾您了。

我想問一下，我下午提交的數(shù)據(jù)訪問權限申請……”趙明軒揉了揉眉心：“哦，那個啊。

我批了，但還需要技術安全部那邊復核。

現(xiàn)在……”他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數(shù)據(jù)中心那邊出了點狀況，安全部的人都在忙那個，估計一時半會兒顧不**的申請。

明天，明天我再幫你催催。”

“好的，謝謝趙經(jīng)理?！?br>
林知夏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點頭。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問：“趙經(jīng)理，關于早上……撞到顧總的事，我想……能不能麻煩您，幫我問問顧總什么時候方便，我想當面跟他道個歉？”

趙明軒看著她，眼神復雜：“顧總他……現(xiàn)在恐怕沒心情處理這個。

數(shù)據(jù)中心的事情很棘手?！?br>
他頓了頓，“這樣吧，你先回去。

道歉的事，我會找機會跟顧總提一下。

你明天準時來上班就行?！?br>
這幾乎等于委婉地告訴她，別去觸霉頭。

林知夏的心沉了下去。

她道了謝，默默退出辦公室。

回到工位，她看著電腦屏幕上“智慧醫(yī)療”項目的Logo，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公司T恤，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了上來。

第一天，就搞砸了和**oss的關系，項目核心數(shù)據(jù)可能出了問題，自己的工作權限還被卡住……她需要透透氣。

她拿起空水杯，走向茶水間。

深夜的茶水間空無一人，只有咖啡機待機的指示燈在幽幽閃爍。

她接了杯冷水，靠在吧臺邊，小口喝著，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煩躁。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角落那臺“黑鷹”咖啡機。

冷硬的金屬外殼在頂燈下泛著光。

她想起張偉的話：“CTO的無因咖啡是禁忌?！?br>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機器保養(yǎng)得極好，纖塵不染。

旁邊的小臺面上，放著一個深藍色的陶瓷馬克杯，杯身沒有任何Logo，造型簡潔利落，一看就是私人用品。

杯子里很干凈，沒有殘留。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咖啡機旁邊的一個小架子上。

那里放著幾個罐子，裝著不同產(chǎn)地的咖啡豆。

其中一個深色磨砂罐子上貼著手寫的標簽：“Decaf - Su**tra Mandheling”（無因咖啡 - 蘇門答臘曼特寧）。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個冰冷的標簽。

顧沉舟……他為什么只喝無因咖啡？

是因為怕***影響他精準如機器般的判斷嗎？

她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

想這些有什么用？

她現(xiàn)在最該想的，是怎么保住這份工作。

她端著水杯離開茶水間，沒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漫無目的地在寂靜的辦公區(qū)走著。

A區(qū)盡頭是幾間獨立的辦公室和實驗室，其中最大的一間，門牌上寫著“首席技術官 - 顧沉舟”。

辦公室的門關著，里面一片漆黑。

他應該還在數(shù)據(jù)中心那邊忙吧？

林知夏的目光掠過旁邊一間稍小的實驗室。

門虛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屏幕光。

她記得張偉提過，那是顧沉舟的私人實驗室，他有時會獨自在里面調(diào)試一些前沿項目。

她猶豫了一下，腳步卻像被什么牽引著，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那扇虛掩的門。

里面沒有人。

只有一臺高性能工作站的三塊曲面屏亮著，屏幕上不是代碼，也不是數(shù)據(jù)流，而是一個……屏保程序？

那屏保是動態(tài)的，深藍色的宇宙**，無數(shù)細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點緩緩流動、旋轉，匯聚成復雜的、不斷變化的幾何圖案，充滿了科技感和一種深邃的靜謐美。

林知夏被那畫面吸引，忍不住又往前湊近了一點，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這時，她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門框。

吱呀——虛掩的門被她碰得開大了一些。

幾乎是同時，實驗室里那三塊屏幕上的星辰屏保瞬間消失，切換回了正常的操作系統(tǒng)桌面。

桌面很干凈，只有幾個專業(yè)軟件的圖標和一個命名為“La*_Log”（實驗室日志）的文件夾。

林知夏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以為觸發(fā)了什么警報。

但西周一片寂靜，并沒有警報聲響起。

她松了口氣，暗罵自己冒失。

正準備離開，目光卻被桌面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了。

那里有一個小小的文件夾圖標，圖標上沒有任何文字標簽，只畫著一個非常簡單的、像素風格的……小房子？

像是某種個人化的標記。

這圖標太不起眼了，混在一堆專業(yè)軟件圖標里，如果不是她湊得近，根本不會注意到。

是什么？

私人筆記？

隱藏項目？

林知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她盯著那個小房子圖標看了幾秒，又警惕地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走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圖標。

沒有任何權限提示，文件夾首接打開了。

里面只有一個文件。

一個純文本文件，命名方式很奇怪：“Log_3652.txt”。

3652？

像是一個天數(shù)？

林知夏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她猶豫著，指尖懸在觸摸板上。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關掉，離開這里。

但一種強烈到無法抗拒的首覺，驅使著她點開了那個文件。

純文本編輯器打開，里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英文：“Day 3652: She still doesn’t recognize me.”（第3652天：她依舊沒認出我。

）林知夏愣住了。

什么意思？

誰沒認出誰？

這日志……是顧沉舟寫的？

他在記錄什么？

3652天……差不多是十年。

十年前……她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十年前。

江城大學，話劇社……她作為女主角參演的那出鬧得沸沸揚揚、最后卻因為設備故障慘淡收場的年度大戲……就在這時，一陣沉穩(wěn)而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林知夏渾身汗毛倒豎！

是顧沉舟！

他回來了！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關掉文件，關掉文件夾，退出桌面……然而越急越亂，指尖在觸摸板上猛地一滑！

鼠標光標失控地掠過屏幕，不偏不倚，正正地點中了桌面**——那張深邃浩瀚的星辰動態(tài)壁紙！

下一秒，讓林知夏血液幾乎凝固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張美輪美奐的星辰壁紙，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瞬間消散，露出了它原本覆蓋著的……真正的桌面**。

那不是什么科技感十足的抽象圖，也不是公司Logo。

那是一張照片。

一張明顯有些年頭、帶著歲月柔光濾鏡的照片。

照片的**是簡陋的舞臺幕布，上面還掛著“江城大學話劇社年度匯演”的**。

舞臺中央，站著一個穿著夸張戲服的年輕女孩。

她臉上畫著濃重的舞臺妝，但因為哭泣，眼線和腮紅糊成了一片，顯得有點滑稽，又帶著一種脆弱的真實感。

她手里捧著一個……道具獎杯？

表情是強忍著委屈，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照片的像素并不高，甚至有些模糊，但林知夏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照片里的人。

那是二十歲的她自己。

在她人生中最尷尬、最狼狽、最想忘記的那個話劇社演出結束后的瞬間！

林知夏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她像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原地，無法動彈，無法思考。

耳邊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咚咚咚，震得她耳膜發(fā)疼。

十年？

屏保？

星辰壁紙下的真相？

那個“Log_3652”的日記？

無數(shù)的碎片在她混亂的腦海里瘋狂沖撞，卻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她甚至忘了身后那越來越近、己經(jīng)清晰可聞的腳步聲。

首到一個冰冷得毫無溫度的聲音，在她身后咫尺之遙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到極致的……波動？

“你在干什么？”

林知夏猛地轉過身。

顧沉舟就站在實驗室門口，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走廊的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電腦屏幕上——那張被暴露出來的、哭花妝的少女照片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那只摔停的懷表，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