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為結(jié)婚時老公一句“明年過年去你家過”，我就傻傻等了四年。

第一年，他說今年剛結(jié)婚，家里來那么多親戚，我們不在，不像話。

“老婆，明年，明年我一定陪你回娘家?！?br>
我覺得是這個理，沒吵沒鬧，答應了。

第二年，他換了說辭。

說婆婆身體不好，年夜飯和家里都離不開人，得再委屈我一年。

我看著他為難的樣子，到嘴邊的反駁的話又咽了回去。

第三年，他更是輕車熟路，一句“公司忙，走不開”，就把我打發(fā)了。

今年是**年，他終于跟施舍我一樣答應。

我滿心歡喜地備好禮品，除夕當天早早站在村口等他。

可等了兩個小時，等來的不是他，而是一個陌生的跑腿小哥。

小哥把禮品往我手里一塞，熱情服務說：“你老公來不了了，雇了我替他給你爺爺奶奶拜年！”

01我僵著身子接過跑腿手中的禮品袋。

袋子輕飄飄的，心也涼了半截。

我說：“你回去吧”。

跑腿小哥頓時慌了，手忙腳亂地解釋：“姐，我這全程按要求來的，拜年的話也背熟了?！?br>
“你可千萬別給我打差評，我這過年出來跑單也不容易?！?br>
他說的越急，我心里的諷刺就越濃。

我盼了四年的過年，在我的丈夫林峰眼里，成了一單可以花錢代勞的跑腿業(yè)務。

我沒再理他，拎著那袋東西，往爺爺奶奶家走。

爺爺***家離村口不遠，院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堂屋的桌子上，滿滿當當擺著十八道菜，和四副碗筷。

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我和林峰回來。

可現(xiàn)在，站在門口的，只有我一個人。

爺爺奶奶從廚房出來，視線下意識繞到我身后：“丫頭，林峰呢？

怎么沒跟你一塊來？”

“爺，奶，林峰公司臨時有急事，走不開，讓我先回來陪你們，他忙完就趕過來?！?br>
我刻意把**說得輕松。

我不想讓兩位老人的期待落了空，更不忍看他們傷心。

爺爺奶奶愣了一瞬，也只是一瞬，之后就笑著點頭。

奶奶接過我手里的東西往桌上放：“不打緊，工作重要。

丫頭快坐屋里歇會兒，外頭冷?！?br>
爺爺也在一旁附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趕緊坐著，我跟你奶再去把菜熱熱。”

兩個老人鉆進廚房，我在堂屋的木凳上坐下。

墻上還貼著四年前我和林峰結(jié)婚時的大紅喜字。

紅底燙金的字跡鮮艷如初，刺得我眼睛發(fā)酸。

結(jié)婚那天，林峰牽著我的手，在親戚朋友面前信誓旦旦。

說會一輩子對我好。

說以后每年都陪我回娘家過年。

可第一年，新年將至，他卻皺著眉跟我說：“曉曉，今年咱倆剛結(jié)婚，必須挨家挨戶去我家親戚那邊拜年。”

“咱們要是不去，你讓我姑、我舅舅他們怎么想？”

他抱著我柔聲哄，說：“老婆委屈一下，明年，明年我一定陪你回娘家，好好給爺爺奶奶拜年。”

我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沒吵沒鬧，答應了。

第二年，我早早開始期待回娘家的日子，他卻又換了說辭。

“老婆，我媽前段時間剛摔了一跤，這家里家外都離不開人，你再委屈一年?！?br>
“等我媽身體好了，我年年陪你回去?！?br>
看著他為難的樣子，我到了嘴邊的反駁，還是咽了回去。

第三年，他更是輕車熟路。

離過年還有幾天，就輕飄飄扔來一句公司年底忙，要加班走不開，就把我打發(fā)了。

我不是不懂他的敷衍。

可想著他在外打拼也不容易，還是選擇了理解。

今年是**年，我磨了他一個多月，他終于不情不愿地答應。

我以為終于能讓爺爺奶奶開心一次。

可等了四年，等來的，是一個跑腿小哥。

愣神間，手機震了震。

是林峰發(fā)來的短信：你什么時候回來？

明天一早去我家親戚家拜年，別磨蹭耽誤了事兒。

02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最后只是把手機塞進兜里，一個字都沒回。

爺爺奶奶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

我起身去幫忙端碗。

指尖碰到碗沿，才發(fā)現(xiàn)碗碟都是新的，白瓷青花，精致又漂亮。

奶奶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新買的，新年新氣象，圖個吉利?！?br>
可我知道，不是因為這個。

四年前結(jié)婚，回門的時候，奶奶煮了餃子，用的是家里平時吃飯的粗瓷大碗。

林峰皺著眉，吃餃子時全程沒抬頭。

走的時候還跟我說，那碗看著臟兮兮的，吃著沒胃口。

聲音不大，卻正好被我奶奶聽見。

也讓她一記，就記了四年。

眼眶一熱，我不想被爺爺奶奶看到。

趕緊低下頭，給奶奶遞了一雙筷子，又給爺爺?shù)谋永锏節(jié)M酒。

卻又發(fā)現(xiàn)桌上的酒，是林峰平時最喜歡喝的那款。

窗外突然炸開一簇煙花，爺爺笑著舉起酒杯：“丫頭，來跟爺爺碰個杯?！?br>
我端起面前的飲料，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爺爺，奶奶，新年快樂?！?br>
我是爺爺奶奶一手帶大的。

爹媽走得早，他們撿廢品、種莊稼，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

林峰追我的時候，知道我的身世，抱著我說：他會替我爹媽疼我，會把爺爺奶奶當成自己的親爺爺奶奶一樣孝敬。

那時候的我，信了。

可現(xiàn)在呢？

他連一句簡單的拜年，都要找跑腿代勞。

爺爺悶頭喝了一大口酒。

奶奶往我碗里夾了一大塊排骨：“丫頭，多吃點，看你這陣子又瘦了?！?br>
他們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話。

說村里的莊稼今年收成不錯，說集市上的豬肉又漲了幾毛錢。

說鄰居家的小子娶了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

東拉西扯，字字句句都是家常，卻絕口不提林峰沒來的事，生怕讓我難過。

飯吃到最后，奶奶從里屋拿出一個紅包。

紅綢布包著，遞到我手里，沉甸甸的。

我連忙推回去：“奶，我不要，我都嫁人了，哪還能再要你們的紅包?！?br>
奶奶卻按住我的手，執(zhí)意要我收下：“這不是給你的，是給林峰的?！?br>
“咱們這兒有規(guī)矩，新女婿第一次來拜年，長輩得給個紅包，討個好彩頭。”

我們都結(jié)婚四年了。

林峰這是第一次“來”拜年，還是請了個跑腿小哥代勞。

***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的硬繭硌著我的皮膚：“丫頭，過日子是兩個人的事，磕磕絆絆總是有的?！?br>
“只要林峰心里有你，對你好，我們就放心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一刻，我才明白，爺爺奶奶什么都知道。

他們知道林峰不想來，知道他不重視這個家。

只是他們舍不得我難過，所以假裝什么都不知道，還在替他找借口，替他開脫。

我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03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10點。

林峰還沒睡，坐在客廳里擺弄著一堆禮品。

兩千多的阿膠禮盒是給他姑的，三千多的煙酒茶套裝是給他舅的。

還有一個巨大的**椅，九千多，是他特意給公公婆婆的。

說二老退休在家，躺著累，這個**椅能解乏。

可他送給爺爺***呢？

一箱老年人舒緩奶，一箱速食八寶粥，加起來不到100塊。

而爺爺奶奶給他的紅包，一萬塊。

是他們撿廢品，賣糧食，一分一毛攢下來的。

林峰忙得不亦樂乎，連我進門都沒抬頭。

直到我換鞋的動靜大了些，他才瞥了我一眼：“怎么才回來？

磨磨蹭蹭的，明天一早還要去親戚家拜年?！?br>
他的語氣里滿是不滿。

從頭到尾，沒提一句今天他找人代拜年的事。

我走到他面前：“林峰，說好的今天回我爺爺奶奶家過年，你為什么沒來？”

他手上的動作沒停，漫不經(jīng)心地說：“忙啊，年底公司一堆事，走不開?！?br>
“忙？”

我重復了一遍，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發(fā)悶。

“那你為什么找跑腿？

連一句親自的拜年，你都沒時間說嗎？”

他終于抬起頭，臉上帶著不耐煩：“找就找了，哪有這么多為什么？”

“而且就是拜個年，人到不到有什么關(guān)系，心意到了就行?！?br>
“心意？”

我看著他。

想起爺爺奶奶一早打掃屋子、置辦飯菜，連碗碟都特意換了新的。

聲音不自覺高了一點：“我爺爺奶奶今天一早就起來，做了一桌子你愛吃的菜，酒也是你愛喝的?！?br>
“他們盼了四年，就盼著你能去陪他們吃一頓年夜飯?！?br>
“你倒好，派個跑腿去，你讓他們的臉往哪兒放？

你讓村里人怎么看他們？”

林峰被我說的煩了，把手里的禮品往茶幾上一扔，語氣也沖起來：“什么怎么看？

宋曉，大過年的，你別揪著這點事不放！”

“我不是揪著不放，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我壓下心里的起伏，重新恢復平靜。

拿出手機點開他的朋友圈。

那是他下午發(fā)的動態(tài)，定位在洗腳城，配文是“忙里偷閑，放松一下”。

“你今天根本不是在公司忙，你是去按腳了?！?br>
林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像是惱羞成怒：“你非要我說這么直白是吧？

行！

那我就直說！

我就是不想去你爺爺奶奶那！”

“那破地方又偏又寒酸，去了連個像樣的座兒都沒有。”

“而且大過年的，誰家媳婦往娘家跑？

傳出去別人該怎么說？

我們家還要不要臉了？”

我一字一句：“是你結(jié)婚的時候答應我的，說每年都陪我回去?！?br>
林峰嗤笑一聲，滿臉不以為然：“結(jié)婚的甜言蜜語聽聽就罷了，宋曉，大過年的別沒事找事，搞得大家都過不好年！”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又想起他眼里對我爺爺***輕視。

心里自始至終，竟然都異常平靜。

我點點頭，說：“行，我知道了。”

04當天晚上，我搬去了次臥，和林峰分開睡。

我從柜子里拿出人情往來的冊子。

左邊，是他為我家里人花過的錢。

右邊，是我為他家里人花過的錢。

我不計較錢，但我計較愛。

計較付出，是否得到了應有的回饋和尊重。

我翻開冊子。

結(jié)婚第一年，我給他姑精挑細選買了一條羊絨圍巾，3999元。

他姑嘴上說著“曉曉有心了”，轉(zhuǎn)身卻跟林峰說，這禮物華而不實，不如直接給錢實在。

林峰也果然聽了他姑的話，過年給我爺爺奶奶轉(zhuǎn)了400塊錢。

一人二百，說“過年了，買點好的”。

第二年，他舅舅過生日，又趕上過年。

我送了兩瓶飛天茅臺，和一張5000元的購物卡。

生怕禮數(shù)不到，讓他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

而林峰給我爺爺?shù)男履甓Y物，是公司發(fā)的年貨，一桶色拉油，一袋大米。

還振振有詞：“送那些花里胡哨的沒用，送點實用的，他們老人家才用得上。”

第三年，我給公公婆婆定了三亞的雙人七天游，12999元。

結(jié)果他們回來，逢人就說三亞的太陽太曬，海水太涼，害的他們腰疼腿疼。

林峰不分青紅皂白，怪我不體諒**媽年紀大，非要讓他們?nèi)フ垓v。

而那一年，他對我爺爺奶奶，連一句新年祝福，都忘了說。

正看著，臥室的門被敲響了，林峰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宋曉，今天這事兒就當翻篇了。”

“明天一早七點準時起來，禮物你記得準備，別到時候磨磨蹭蹭的，去晚了丟我們家的人?！?br>
嫁進來四年，林峰跟我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別丟我們家的臉”。

他的家人要臉面，要排場，所以他傾盡所有去維護。

可我的家人，在他眼里，就不配得到一絲一毫的尊重。

我重新低下頭，看著手里的人情冊子。

拿出筆，在左邊那一頁，一筆一劃地寫：除夕拜年，牛奶一箱、八寶粥一箱，合計100元。

跑腿***，219元。

跑腿的費用，都比他給我爺爺奶奶送的禮要貴。

至于右邊那一頁，四年的付出，密密麻麻。

像是一個笑話。

我合上冊子，拿出手機，翻出林峰常去的那家洗腳城的電話：“你好，接****嗎？”

“我要預定五十位阿姨，明天早上七點，替我去拜個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