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冷無痕站在楓林里，腳下踩著七具**。

血從他們的咽喉流出，滲入泥土，染紅了落葉。

他的劍上沒有血。

從來都沒有。

"好快的劍。

"楓林深處傳來沙啞的聲音，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出，"七個人，七劍，劍劍封喉。

血飲劍果然名不虛傳。

"冷無痕沒有回頭。

風(fēng)吹起他額前的碎發(fā)，露出一雙冷得像冰的眼睛。

"這不是血飲劍。

"老者笑了，笑聲像夜梟般刺耳。

"江湖傳言，血飲劍出鞘必飲血，劍身卻滴血不沾。

冷公子的劍，不正是如此？

"冷無痕終于轉(zhuǎn)身。

他的劍很普通，鐵匠鋪三兩銀子就能買到的那種。

"你錯了。

血飲劍飲的是持劍人的血。

"老者瞇起眼睛，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拋過來。

冷無痕沒有接，竹簡落在他腳邊，自動展開。

"血飲劍譜？

"冷無痕掃了一眼，眉頭微皺。

"三百年前，鑄劍大師歐冶子為對抗**，取天外隕鐵，以百名死囚之血淬煉，鑄成血飲劍。

"老者緩緩道，"劍成之日，歐冶子持劍連斬**十三長老，劍身滴血未沾。

但那一夜——""歐冶子全身血液被劍吸干，成了一具干尸。

"冷無痕冷冷打斷，"老故事了。

"老者嘿嘿一笑："故事的后半段很少有人知道。

血飲劍后來被分成七部分，藏在七個地方。

最近，有人集齊了其中五份。

"冷無痕的瞳孔微微收縮。

"冷公子手中的劍譜，是第六份。

"老者向前一步，"交出劍譜，或者——"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冷無痕的劍己經(jīng)刺穿了他的咽喉。

"我說過，這不是血飲劍。

"冷無痕拔出劍，看著老者倒下。

奇怪的是，劍身上依然沒有血跡。

他彎腰撿起竹簡，收入懷中。

轉(zhuǎn)身時，楓林深處傳來一聲輕嘆。

"你不該殺他。

"是個女子的聲音，清冷如泉。

冷無痕沒有動，但全身肌肉己經(jīng)繃緊。

能悄無聲息靠近他十步之內(nèi)的人，江湖上不超過三個。

"他是血鴉的人。

"女子從樹后走出，一襲白衣，手持竹杖，眼睛上蒙著白紗。

"血鴉有仇必報，不死不休。

"盲女？

冷無痕略感意外，但警惕未減。

"你是誰？

""柳無音。

"女子微微欠身，"一個路過的琴師。

"冷無痕注意到她腰間確實掛著一把古琴，琴身漆黑如墨。

"盲人琴師？

""眼盲心不盲。

"柳無音輕笑，"比如我知道，冷公子懷中的劍譜是贗品。

"冷無痕的手按上了劍柄。

"別緊張。

"柳無音似乎能"看"到他的動作，"真正的第六份劍譜在聽雨樓。

三天前被盜了。

"聽雨樓。

江湖第一情報組織。

冷無痕聽說過這個名字。

"你怎知這是贗品？

""因為真品背面有七個血點，排列如北斗。

"柳無音道，"那是歐冶子留下的印記。

"冷無痕取出竹簡查看，背面光滑如鏡。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

"柳無音突然側(cè)耳，像是聽到了什么。

"他們來了。

血鴉的殺手，至少二十人。

"冷無痕也聽到了，遠(yuǎn)處的樹梢在輕微震動，像是有鳥群掠過。

但此刻無風(fēng)。

"跟我來。

"柳無音轉(zhuǎn)身便走，竹杖點地，速度卻奇快。

冷無痕猶豫一瞬，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楓林，來到一處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極為隱蔽。

"這里安全。

"柳無音坐下，取下古琴放在膝上，"血鴉的人一時找不到。

"冷無痕站在洞口，警惕地觀察外面。

"你為何幫我？

"柳無音的手指輕輕撫過琴弦，發(fā)出幾個零散的音符。

"血飲劍重現(xiàn)江湖，不是好事。

""你對血飲劍知道多少？

""比大多數(shù)人多一些。

"柳無音停下手指，"比如我知道，冷公子并非血飲劍的持有者。

"冷無痕轉(zhuǎn)身看她。

"哦？

""血飲劍的持有者，左手腕會有一道紅線，隨**數(shù)量增長。

"柳無音"望"向冷無痕的手腕，"冷公子的手腕很干凈。

"冷無痕下意識摸了摸左手腕。

"你見過真正的持有者？

""沒有。

"柳無音搖頭，"但我知道他在找什么。

""什么？

""第七份劍譜。

"柳無音輕聲道，"也是最后一份。

傳說中記載著摧毀血飲劍方法的劍譜。

"洞外突然傳來一聲鴉鳴，凄厲刺耳。

柳無音的手指猛地按住琴弦。

"他們找到這里了。

"冷無痕拔出劍，劍鋒在昏暗的洞中泛著冷光。

"待在這里別動。

"他閃身出洞，迎面三道黑影撲來。

劍光一閃，三人咽喉噴血倒地。

更多的黑影從樹上躍下，刀光如網(wǎng)。

冷無痕的劍很快，但對方人太多。

一把飛刀擦過他的肩膀，帶出一線血珠。

就在這時，洞中傳出琴聲。

起初只是幾個單音，漸漸連成曲調(diào)。

詭異的是，琴聲所至，血鴉殺手的動作突然變得遲緩，像是陷入泥沼。

冷無痕抓住機會，劍光暴漲，瞬間又倒下五人。

余下的殺手見狀，紛紛后退。

琴聲戛然而止。

"他們暫時退了。

"柳無音站在洞口，白紗在風(fēng)中飄動，"但還會再來。

"冷無痕看著她，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的琴...""只是一些小把戲。

"柳無音輕描淡寫，"擾亂內(nèi)息而己。

"這不是普通琴師能做到的。

冷無痕心想，但沒有追問。

江湖中人，誰沒有秘密？

"我們需要找到第七份劍譜。

"柳無音說，"在血飲劍持有者之前。

""為什么？

""因為當(dāng)七份劍譜集齊，血飲劍將徹底蘇醒。

"柳無音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屆時，持劍者將成為劍的傀儡，飲盡江湖血。

"冷無痕望向遠(yuǎn)方漸暗的天色。

"去哪里找？

""洛陽。

"柳無音道，"聽雨樓有線索。

"冷無痕點頭，突然皺眉。

"你的琴..."柳無音的古琴上，七根琴弦斷了六根，只剩一根孤零零地繃著。

"值得。

"柳無音淡淡一笑，"我們走吧，天黑前能到下一個鎮(zhèn)子。

"兩人離開山洞，向山下走去。

身后，楓林深處，一雙眼睛靜靜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那是一雙血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