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執(zhí)意為顧澤安放棄點翠時，爺爺說，你會后悔的。

我親手封存了那只傳承百年的工具箱。

顧澤安握著我的手，說，我這樣的天才藝術家，成功是必然的，你跟著我享福就行。

五年后，他憑一座名為《新生》的雕塑一舉成名。

慶功宴后，他帶回了女策展人王總。

我為他整理書房，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他保險柜里藏著的那本蘇家點翠設計孤本。

我拿著孤本質(zhì)問他。

他只說我格局太小，不懂藝術的借鑒與活化。

那晚，我燒掉了我親手為他謄抄的復印件。

火光中，我轉(zhuǎn)身走入茫茫大雨。

......

顧澤安沖了過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從雨里拽回廊下。

“你瘋了？燒我的資料？“

王總撐著傘跟在后頭，高跟鞋踩在水洼里，還是端著笑：“澤安，蘇小姐可能只是一時想不開?！?br>
我甩了甩濕透的頭發(fā)，沒看她。

顧澤安攥緊我的手腕，指節(jié)發(fā)白。

“你知不知道那些資料有多重要？巴黎那邊還等著要補充材料?！?br>
“重要？“

我盯著他。

“那本孤本也重要。你藏在保險柜里的那本?！?br>
他臉色變了一瞬，很快又擺出那副居高臨下的神情。

“你又來了?！?br>
他松開手，后退一步，語氣忽然放緩。

“晚晚，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那叫借鑒。整個藝術史就是一部借鑒史，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嘆了口氣，換上一副痛心的表情。

“我是在幫你們蘇家的東西走向世界。要不是我把那些設計轉(zhuǎn)化成現(xiàn)代語言，誰看得懂？誰買單？“

“幫?！?br>
我把這個字咬得很輕。

王總在旁邊適時開口：“澤安說得對，傳統(tǒng)的東西需要有人賦予它新的生命力。“

“你閉嘴?！?br>
王總的笑僵在臉上。

顧澤安立刻擋在她身前，手指戳向我。

“蘇晚，你什么態(tài)度？王總是幫我的貴人，沒有她運作，《新生》能進盧浮宮？她幫的是咱們兩個人，你不感恩就算了，還沖她發(fā)什么瘋？“

雨水順著我的下巴往下滴。

“兩個人?！?br>
我重復了一遍。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聲調(diào)拔高了。

“你就不能懂點事嗎？我做這一切為了誰？你一個做點翠的，要不是跟了我，這輩子誰認識你？“

我沒說話。

他見我不吭聲，口氣又軟了三分。

“晚晚，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當初放棄那些手藝是對的，那東西過時了，沒市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跟著我，我?guī)阋姷氖烂?，比你在那個小作坊里磨一輩子都多。你應該高興才對。“

王總在后面輕輕點頭。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被他捏出紅印的手腕。

“我燒的是我自己抄的復印件。“

“那也是我的創(chuàng)作素材。“

他的耐心耗盡了，吼了出來。

“你以為你燒得掉什么？原件在保險柜里，你根本動不了?！?br>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頓住。

我抬起頭。

他移開視線，舔了一下嘴唇。

雨更大了。

“行?！?br>
他咬著后槽牙，聲音沉下去。

“你想鬧就鬧吧?！?br>
他掃了一眼院子深處那間黑漆漆的屋子。

那是我以前做點翠的工作室。

五年沒開過門了。

“去那兒待著?！?br>
他聲音冷了下來。

“跟你那些過時的破爛待在一起，正好般配?！?br>
王總低聲說：“澤安，這樣會不會太——“

“她懂什么藝術？“

顧澤安冷笑了一下，扭頭對王總說，好像我不在場。

“要不是我，她現(xiàn)在還在玩那些過時的玩意兒。讓她守著去，冷靜冷靜，也省得出來丟我的人?！?br>
他朝保安抬了抬下巴。

兩個人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沒掙扎。

“對。“

我嗓子被雨水嗆得發(fā)啞。

“我野蠻。配不**這種天才藝術家。“

顧澤安別過臉去，沒再看我。

王總收了傘，挽住他的胳膊，小聲說了句什么。

他們轉(zhuǎn)身往回走。

我被推搡著穿過院子。

雨打在臉上。

工作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拉開，黑暗涌出來。

我被推了進去。

腳下踩到什么東西，咯吱響了一聲。

空氣里全是灰和霉的味道，嗆得我咳了兩聲。

身后的門砰地關上。

門鎖在外面咔噠一聲，鎖死了我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