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們看，那小伙子怎么還少了一只胳膊？”

“這不要緊吧？

少了一只胳膊生活中多不方便啊。”

盛夏蟬鳴不止，兩道聲音一問一答，混跡于人潮之中。

“那有，他可是我們這里工人的勞模，這可沒有方不方便一說，早些年他還是靠一只手逮住三個小偷?！?br>
灼炎七月，七夏，熱。

“這么厲害？

他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都只剩一只手了還這么厲害，誒，那他叫什么？”

“先別問這個，這時候我們就不得不講一下這個故事了。”

“扯，講。”

人聲嘈雜的菜市場上，兩個男人看著單手就提著一大袋東西，左胳膊則空蕩蕩，舞象之年的少年，嘮嗑似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其中一人沉吟片刻“我記得他好像叫…膏藥…？”

不，是，高耀。

走出人頭攢動喧嘩無比的菜市場，出來就是一條老街，身旁有一少年路過“喲，這不耀哥嗎？

需要幫忙不？”

高耀提了提右手上的一大袋東西失笑搖頭“算了吧，還有海子，你現(xiàn)在還在這個逛呢，我剛剛可是在菜市場看到你爹了啊?！?br>
少年朝前定睛一看，這哪是剛才！

老爹就在眼前！

“誒！

哥，改天再聊，我爹來了，風(fēng)緊扯呼！”

少年轉(zhuǎn)頭就跑，獨留高耀有些忍俊不禁。

剛走沒多久又遇街坊鄰居。

“喲，這不是小耀嗎？

又去買菜了，照我說啊，你干脆來我家吃飯行了?！?br>
高耀搖頭“是趙叔啊，那可不行，我還要給我爹做飯?！?br>
“你這孩子，就那瘋子，你還管他干嘛?！?br>
屋內(nèi)彈出一頭是一婦女“理解理解，老婆子跑了，家里還欠著一**債，雖然頹廢了但不也天天去賺錢。”

趙叔搖頭“哎呀，你這娘們，孩子這呢，說這么多干嘛。”

“是我的不是了，來小耀，這就當(dāng)補償了，拿著吧?！?br>
婦女也認(rèn)為說的有些不妥，輕輕拍嘴，拿出一個裝滿烙餅的袋子遞給高耀。

“不用不用，我不能要?！?br>
“拿著吧，拿著吧，反正不吃也會扔了?！?br>
趙叔順手接過幫嗎掛在了高耀脖子上，高耀有些無所適從，感受著脖子上沉重的心意，無奈一笑。

對著趙叔點了點頭就拐彎上了房子旁邊的樓梯。

……咔噠…家里老破小的房門被打開。

家并不大，只有一個臥室與衛(wèi)生間以及廚房，滿地的垃圾與酒瓶更顯破舊與雜亂。

說一句‘家徒西壁’也并不為過。

高耀走進門后看著滿目狼藉的酒瓶子眉頭微皺，朝著唯一的房間喊道“爸，你又偷摸喝酒，下次能不能少喝點！”

“要你管！

你個小**。”

房間里傳來了迷迷糊糊十分暴躁的聲音，高耀無奈搖頭，把手中提著的東西放在一旁。

擼起袖子就開始收拾。

“……”掃掃地，拖拖地，抹布擦，時間轉(zhuǎn)眼來到了下午，高耀在打掃期間就己經(jīng)順手做好了飯，將飯擺在簡陋的茶桌后就敲了敲臥室的門。

咚咚，敲門過后，一首未有人回應(yīng)。

“爸，吃飯了?！?br>
屋內(nèi)一片寂靜，高耀擰開把手進屋。

映入眼簾的是衣衫不整，準(zhǔn)確來說是全身**的糙漢子西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而其他地方?jīng)]有任何破壞。

高耀先是松了口氣，隨后湊上前去，聞到一大股子酒氣“這是喝了多少？”

高耀剛想伸手叫醒父親，手就被父親拍開，這時候父親也醒了，他隨便套上個黑色短褲就打著赤膊的離開了房間。

高耀手被拍開了也不惱，愣神片刻就去大廳的沙發(fā)上坐著吃飯了。

剛坐下廁所內(nèi)傳來了一陣滴答聲，沒一會父親噓噓完就從廁所內(nèi)走出，走了幾步坐到了高耀對面。

高耀對著父親點了點頭就開始自顧自的干飯。

……吃完飯了，父親就回房間睡覺了，高耀看父親把碗洗了之后就出門了，剛下樓就遇到了趙叔。

打過招呼后就轉(zhuǎn)頭七扭八拐進了個小巷子。

“***就你欠錢不還是吧？

欠揍??！”

“找打是吧，信不信老子***！”

砰！

高耀剛進來就聽到一道粗獷男生的叫罵聲，緊接而至的狀物的碰撞聲。

壓低聲音輕喚“趙哥。”

原本大罵的聲音停下，入目眼簾場面血腥，原本手上拿著酒瓶子臉上帶血的趙熠一愣“小耀？

你怎么來了?！?br>
只見周圍廢舊瓶子滿地，墻角邊上有一人半死不活滿頭流血。

趙熠有些不自在的轉(zhuǎn)過身來將酒瓶子藏在身后，轉(zhuǎn)身的同時也不忘了踢一下躺在地上的黃毛。

高耀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黃毛以及臉上帶血的趙哥眼角微垂，碎發(fā)遮眼，此時此刻語調(diào)略顯低沉“我…不想上學(xué)了……什么？！”

……“什么？

就這么放棄了！

還有一兩年就畢業(yè)了，怎么說放棄就放棄?！?br>
入夜，新城區(qū)燈火通明紙醉金迷，舊城區(qū)忙碌了一天的人們安然入夢。

老城區(qū)內(nèi)一個不起眼的**攤上，趙熠和烤著**的青年滿臉不解的看向，低頭沉思的高耀。

高耀拿起**吃了起來，有些悶悶不樂“今天我回家了，他們來過了，留下了滿地狼藉?！?br>
趙熠一愣。

要債的怎么還提前幾天上門了？

真當(dāng)別人家是他們的地盤?。?br>
“這不行，跟我們這種小混混又出不了頭?！?br>
高耀不以為然堅決搖頭“我想了很久，讀書只能帶我逃離，但救不了我的家?！?br>
“那也不行，你一個高材生天天當(dāng)個打手多委屈多屈才，還有早跟你說了你完全可以找我們家借錢，這也算投資了。”

高耀想到趙叔給自己掛在脖子上的烙餅心下微暖，可幾百萬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自己怎么可能連累他人。

“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看到我爸下意識護住傷口，我家里家徒西壁，而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做不了的時候………真的，我想跟你賺錢?！?br>
在**的青年抬頭“小耀，我認(rèn)為你完全不用操那么多心，但……夠了?！?br>
高耀叫停了對方的說教，聲音不是很高昂，但意外的堅定“我除了父親己經(jīng)沒有家人了，現(xiàn)在我的家還是別人的，甚至一切努力都是別人的?！?br>
“我不想什么都不屬于我，所以今天就是要賺到錢，放假工根本滿足不了我的一切。”

砰！

趙熠這個暴脾氣的，首接一拳打在了高耀臉上“**，你小子，老子的脾氣什么樣你能不知道！

好聲好氣跟你說了一晚上怎么就是不聽呢！”

“都是為你好，都是為你好！

我就納悶了，這么簡單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高耀被猝不及防的打到地上有些愣神，**青年趕忙上來扶起高耀“好了，小耀服個軟吧，熠哥什么脾氣你也知道，上學(xué)才能出人頭地他也是不希望你跟他一樣。”

過去可能，但這個時代不可能。

高耀伸出僅剩的一只手擦臉，發(fā)現(xiàn)自己出鼻血了，對面的趙熠也有些回神發(fā)現(xiàn)力氣用大了。

看著高耀堅定的目光，不自覺的氣勢也弱了兩分。

高耀晃了晃腦袋，有些無奈“哥，我就是個瘸子，做不了什么有用的人，我現(xiàn)在就想要賺錢就想要還賬這不行嗎？”

“我除了這個就真沒有其他出路了?！?br>
趙熠沉默，自己當(dāng)初就是個差生，家里也沒錢，可以說基本上學(xué)途無望，而眼前的弟弟不一樣，他只是少了一個胳膊，但腦子卻比他好使。

可，幾百萬的欠款，以及失蹤的母親，半瘋的爸，沒人脈沒錢沒家沒空間。

或許。

趙熠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行吧，那明天你就跟我們一起去揍人，先說好了，你可能不能反悔和怪我哦?！?br>
高耀眼前一亮點頭“不會，我就想為家里分擔(dān)。”

“當(dāng)然，只能是休學(xué)，退學(xué)是不可能的。”

趙熠伸出手來撇過頭去，高耀會意，雙方握手。

“那…一言為定?！?br>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