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租住的小公寓，顧辰“咔噠”一聲反鎖上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剛才玩命狂奔時沒感覺，現(xiàn)在腎上腺素一退，徹骨的寒意和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

還有肩膀，**，疼得鉆心。

他費(fèi)力地脫掉被撕得破破爛爛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撩開里面的T恤，查看肩膀上的傷口。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抓傷。

三道爪痕深得幾乎能看見骨頭的顏色，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極其不祥的青黑色，邊緣甚至微微向外翻卷，像是某種惡心的植物。

更詭異的是，傷口處不斷滲出絲絲縷縷散發(fā)著淡淡惡臭的黑氣，在空氣中扭動、消散。

奇怪的是，流血并不多，但那種疼痛卻陰冷得嚇人，仿佛有無數(shù)細(xì)小的冰針正順著傷口拼命往骨頭縫里鉆，還帶著一種腐蝕般的感覺。

顧辰掙扎著爬起來，翻出醫(yī)藥箱，找到一瓶碘伏和棉簽。

他咬了咬牙，試著給傷口消毒。

棉簽剛一接觸到那青黑色的皮膚邊緣，傷口處的黑氣就像被激怒的毒蛇一樣，猛地劇烈翻騰起來！

一股遠(yuǎn)超之前的劇痛瞬間襲來，讓他差點(diǎn)叫出聲，手一抖，棉簽掉在了地上。

“操！”

他低罵了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

普通的醫(yī)療手段，看來是屁用沒有。

這更加印證了廢棄神社里那玩意兒，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坐在地上，看著自己肩膀上那詭異的傷口，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李明，怪物，那個黑影，還有身體里那股突然出現(xiàn)又突然消失的熱流……這都是些什么事兒啊？

這一夜，他幾乎沒怎么睡。

每一次閉上眼，眼前就會浮現(xiàn)出怪物那閃著兇光的眼睛和滴著涎水的獠牙，還有那個站在黑暗中冷漠注視著他的人影。

肩膀的疼痛也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噩夢。

第二天一早，顧辰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臉色蒼白，強(qiáng)忍著肩膀上持續(xù)不斷的陰冷刺痛，去了最近的***。

他必須報案，為了李明。

值班的是個看上去有些疲憊的中年**，正低頭處理著文件。

顧辰走上前，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同志，你好，我想報案。”

**抬了抬眼皮：“說?！?br>
“我朋友失蹤了，”顧辰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發(fā)干，“他叫李明，是東華大學(xué)的學(xué)生。

很可能跟學(xué)校里一個叫‘櫻花夜譚’的社團(tuán)有關(guān)。

我昨晚去了他們可能活動的一個地方，一個廢棄的神社，想找點(diǎn)線索，結(jié)果……”他頓了頓，不知道該怎么描述那超乎常理的遭遇。

**顯然沒多少耐心，首接打斷他：“失蹤是吧？

姓名，李明。

年齡？

失蹤前穿什么衣服？

最后聯(lián)系時間和地點(diǎn)？”

他一邊問，一邊在鍵盤上敲打著，發(fā)出噠噠噠的聲音，語氣公事公辦，聽不出任何情緒。

顧辰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把李明的基本信息和自己最后一次見他的情況說了一遍。

然后，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昨晚的事情說出來：“……那個神社很偏僻，我進(jìn)去之后，遇到了一個……怪物?！?br>
**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它不像人，速度非?？欤庖泊蟮脟樔?，還把我抓傷了。”

顧辰指了指自己用T恤勉強(qiáng)裹住的肩膀，“就在這里?！?br>
這次，**終于完全抬起頭，仔細(xì)地上下打量了顧辰幾眼。

那眼神里充滿了懷疑，甚至還帶著點(diǎn)看***的意思。

“小伙子，”**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報假警可是要負(fù)法律責(zé)任的。

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講科學(xué)，哪來的什么怪物？”

“我說的是真的！”

顧辰有些急了，“我朋友真的失蹤了，那個地方真的很危險！”

“行了行了，”**擺擺手，又低頭看向電腦屏幕，“你說的那個社團(tuán)，我們會去了解一下情況。

至于你朋友，失蹤時間還沒超過48小時，按照規(guī)定，我們先做個登記，備案處理。

有消息會通知你?！?br>
“可是……” “好了，下一個?！?br>
**顯然不想再聽下去。

顧辰站在原地，一股冰冷的無力感從腳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明白了，跟他們說這些，根本沒用。

他們活在一個秩序井然的世界里，而他昨晚，卻一腳踏入了另一個充滿未知和危險的領(lǐng)域。

這兩個世界之間，隔著一堵看不見的墻。

從***出來，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顧辰漫無目的地走在喧鬧的街道上，周圍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是正常的車水馬龍，這一切都讓他感覺格格不入，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guān)的默劇。

李明怎么辦？

難道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失蹤了？

那個怪物到底是什么東西？

昨晚那個站在暗處的人影又是誰？

他為什么只是看著？

還有自己身體里那股奇怪的熱流……一連串的問題像潮水一樣沖擊著他的大腦，讓他頭痛欲裂。

他鬼使神差地，再一次掏出了手機(jī)，手指懸停在那個被他拉黑了無數(shù)次的校園論壇APP上。

這次，他沒有再發(fā)帖求助，那沒有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點(diǎn)開了搜索框，開始用盡他能想到的所有***組合，一遍遍地搜索著。

“櫻花夜譚”、“廢棄神社”、“都市傳說”、“校園怪談”、“神秘失蹤”…… 屏幕上滾動著大量的信息，大部分都是些無聊的吹水、嘩眾取寵的獵奇故事，或者是一些捕風(fēng)捉影的猜測。

看得他眼睛發(fā)酸，心頭的焦躁感越來越強(qiáng)烈。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zhǔn)備關(guān)掉論壇的時候，手指無意間劃過了一個被折疊隱藏在很深處的舊帖子。

帖子的顏色是灰暗的，似乎很久沒人回復(fù)了。

帖子的標(biāo)題很普通，甚至有些學(xué)術(shù)氣息：《東華市本地怪談收集與考證（內(nèi)部資料，禁止外傳）》。

“禁止外傳？”

顧辰皺了皺眉，好奇心驅(qū)使他點(diǎn)了進(jìn)去。

帖子里的內(nèi)容，卻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發(fā)帖人的ID是匿名的，但語氣卻異常嚴(yán)肅和考究，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帖子里羅列了東華市流傳的一些看似荒誕不經(jīng)的本地傳說和怪談，比如某個消失的村落、某座山上的“食人霧”、某條午夜才會出現(xiàn)的公交線路等等。

最讓顧辰心頭一跳的是，發(fā)帖人試圖將這些怪談與近年來發(fā)生的一些無法解釋的失蹤案件、離奇意外事故聯(lián)系起來，并提出了一些大膽的假設(shè)和論證，雖然很多地方語焉不詳，似乎有所顧忌。

帖子的末尾部分，第一次出現(xiàn)了兩個讓顧辰感到陌生的詞匯——“里世界”和“表世界”。

發(fā)帖人寫道：“我們所處的現(xiàn)實(shí)世界，或許只是‘表世界’，而在其之下，或者說與之重疊，存在著一個遵循不同法則、充滿未知的‘里世界’…………我們所處的，是‘表世界’，遵循著物理法則和常識。

但在常識無法觸及的陰影里，存在著‘里世界’。

那里有不同的能量體系和生命形態(tài)，神話傳說并非完全虛構(gòu)，而是‘里世界’力量在‘表世界’留下的模糊投影……都市怪談，往往是‘里世界’力量不穩(wěn)定，泄露到‘表世界’的顯現(xiàn)，或是某些‘里世界’生物的活動痕跡……普通人難以察覺‘里世界’的存在，一旦接觸，往往會被其力量污染或吞噬……”顧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跳得又快又沉。

這不就是他昨晚碰上的事嗎？

什么怪物，什么神社，簡首就是照著劇本來的！

他捏著手機(jī)，指尖因?yàn)橛昧τ行┌l(fā)白，翻看著帖子下面的回復(fù)。

果然，大部分都是“扯淡”、“編故事”、“哪個中二病寫的”之類的嘲諷，夾雜著幾個陰陽怪氣的表情包。

但也有那么幾個ID，看起來神神秘秘的，說著些“水很深”、“不懂別亂說”、“小心被盯上”的黑話，交換著一些外人看不懂的警告。

這感覺……就像是誤入了一個秘密接頭點(diǎn)。

顧辰咬了咬嘴唇，點(diǎn)開回復(fù)框。

就這么發(fā)出去？

會不會被人當(dāng)成傻子？

可不發(fā)，李明怎么辦？

難道真指望**叔叔去那個鬼地方抓“怪物”？

算了，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吧！

他切換成一個幾乎沒用過的小號，快速敲下一行字。

“請問有人知道‘櫻花夜譚’社團(tuán)的具體情況嗎？

我朋友加入了這個社團(tuán)后失蹤了，昨晚我在城郊廢棄神社遇到了可怕的東西……”發(fā)送。

他把手機(jī)扔到一邊，揉了揉太陽穴，不抱什么希望。

這種老掉牙的帖子，沉得都快找不到了，估計(jì)早沒人看了。

然而，也就剛點(diǎn)了根煙抽了兩口的工夫，手機(jī)突兀**動了一下。

嗡嗡—— 不是系統(tǒng)通知，是一條私信。

顧辰愣了一下，趕緊拿起來看。

發(fā)信人的ID是一長串意義不明的亂碼，像是隨機(jī)生成的。

私信內(nèi)容很短，只有兩句話。

“神社只是入口。

去西郊廢棄的第三紡織廠。

他們在那里進(jìn)行最后的‘轉(zhuǎn)化’?！?br>
“小心黑暗中的獵人。

他們既是清理者，也是掠奪者。”

顧辰盯著屏幕，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jìn)他的眼睛。

這人是誰？

他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轉(zhuǎn)化”？

把人變成昨晚那種怪物嗎？

李明…… “獵人”？

清理者？

掠奪者？

這又是什么意思？

是指昨晚那個站在暗處，冷眼旁觀的人？

他到底是敵是友？

一腦門的問號，但這條私信，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縷微光，盡管微弱，卻指明了一個方向。

李明可能還沒死！

他可能就在那個紡織廠里！

去，必須去！

顧辰猛地站起來，把煙頭狠狠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上，伸手?jǐn)r車。

“師傅，去西郊第三紡織廠?！?br>
開車的師傅是個中年胖子，聞言從后視鏡里瞟了他一眼，眼神活像在看一個要去亂葬崗蹦迪的***。

“小伙子，你去那兒干啥？

那地方邪乎得很，都荒廢多少年了，聽說晚上鬧鬼！”

師傅的話**打開了，“前幾年還有幾個不信邪的年輕人跑去探險，結(jié)果一個瘋了，一個失蹤了，嘖嘖……師傅，麻煩您快點(diǎn)，我趕時間，有急事?！?br>
顧辰?jīng)]心情聽故事，語氣有些急促。

師傅看他不像開玩笑，嘀咕了兩句“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死活”，還是發(fā)動了車子。

一路上，車?yán)锏臍夥沼行┏翋?，師傅偶爾透過后視鏡看他，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不解。

車子在距離紡織廠大門還有幾百米的地方就停下了，師傅說什么也不肯再往前開。

“小伙子，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前面那段路邪乎，我車開進(jìn)去就熄火，你自己走過去吧。

錢我少收你點(diǎn)，就當(dāng)……就當(dāng)給你祈福了?！?br>
顧辰付了錢，看著出租車幾乎是逃命似的掉頭跑了，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更重了。

他站在路邊，望著遠(yuǎn)處那片在夕陽余暉中如同巨大墳場般的廢棄廠區(qū)，斷壁殘?jiān)断陋b獰的影子。

空氣里的味道很難聞，是鐵銹、灰塵、植物腐爛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混合在一起，又濕又冷，吸進(jìn)肺里都涼颼颼的。

他搓了搓手臂，推開那扇早就銹得不成樣子，一碰就發(fā)出“吱呀——”慘叫的鐵柵欄門，走了進(jìn)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

荒草長得比人還高，破爛的廠房像一具具被掏空了內(nèi)臟的骨架，黑漆漆的窗戶洞如同窺視的眼睛。

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廠區(qū)里回蕩，踩在碎石和枯枝敗葉上，沙沙作響。

那條私信說，在儲存原料的倉庫區(qū)。

顧辰憑著記憶里廠區(qū)的大致布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里走。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穿過一間屋頂塌了大半，鋼筋扭曲下垂的車間時，前面?zhèn)}庫區(qū)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讓他頭皮瞬間炸開的聲音！

嗬嗬……嗬嗬…… 是那種怪物特有的、介于嘶吼和喘息之間的聲音！

顧辰猛地剎住腳步，渾身的血都快涼了！

他探頭往倉庫門口那邊望去，心臟差點(diǎn)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好幾個！

至少五六個體型佝僂扭曲的身影，正從倉庫的陰影里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它們的樣子比昨晚在神社遇到的那只更加恐怖！

皮膚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色，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腐爛的肌肉和骨頭。

有兩只身上還掛著破破爛爛的藍(lán)***制服碎片，看樣子生前可能是這里的工人，或者后來闖進(jìn)來的流浪漢。

它們空洞的眼眶里，跳動著嗜血的紅光，一發(fā)現(xiàn)顧辰這個“新鮮食物”，立刻興奮地發(fā)出更加高亢的嘶吼，西肢著地，像野獸一樣，從不同的方向朝他猛沖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我靠！

顧辰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昨晚那股救命的熱流，現(xiàn)在屁反應(yīng)都沒有！

一只他都差點(diǎn)交代了，現(xiàn)在是五六只組團(tuán)來刷他這個新手村小號？！

他想也不想，轉(zhuǎn)身就跑！

可剛跑兩步，身后腥風(fēng)撲面，他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撲，躲開了從后面抓來的一只利爪！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手肘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掉一大塊皮，**辣地疼。

沒時間喊疼，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抄起一根半米多長、銹跡斑斑的鋼管，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武器。

手心里全是冷汗，鋼管**膩的。

跑是跑不掉了，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

“吼！”

離他最近的那只怪物己經(jīng)撲到跟前，張開黑洞洞、散發(fā)著惡臭的大嘴，朝他的脖子咬來！

顧辰眼睛都紅了，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fā) 出全部力氣，掄起鋼管，用盡全身力氣砸向怪物的腦袋！

“嘭！”

一聲悶響，像是砸在了一塊包著厚皮的石頭上。

那怪物被打得頭一歪，踉蹌了一下，但好像沒受什么重傷，反而被激怒了，發(fā)出更尖利的嘶吼，再次撲上來！

完?duì)僮恿恕櫝叫睦镆黄鶝觥?br>
這些玩意兒根本不怕疼！

物理攻擊效果拔群——拔群地差！

其他幾只怪物也嘶吼著逼近，把他圍在了中間。

那種濃烈的、像是腐肉混合著化學(xué)藥品般的惡臭幾乎讓他窒息。

死定了……這次真的死定了……李明，對不起了兄弟…… 就在顧辰幾乎要閉眼等死的時候！

頭頂上方，一道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從高處的廠房橫梁上飄落下來！

快得像一道閃電！

那人落地極輕，幾乎沒發(fā)出任何聲音。

一身黑色的、似乎是特殊材質(zhì)的作戰(zhàn)服緊貼著身體，勾勒出頎長而充滿爆發(fā)力的線條。

臉上被兜帽和陰影遮擋，看不清長相。

他手里反握著一把造型很奇怪的短刃，刀身不反光，呈現(xiàn)出一種暗沉的紫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卻隱隱流轉(zhuǎn)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澤。

黑影落地的瞬間，根本沒有任何停頓，整個人就像一張拉滿的弓，驟然彈射而出！

那速度……顧辰甚至沒看清他是怎么動的！

只見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幾只怪物之間急速穿梭，如同鬼魅般閃爍不定。

他手中的暗紫色短刃劃出一道道簡潔而致命的弧線！

沒有花哨的動作，每一次出手都精準(zhǔn)到了極點(diǎn)，首指要害！

怪物的嘶吼聲突兀地變成了被利器切割撕裂時發(fā)出的沉悶噗嗤聲。

也就是顧辰眨幾下眼的工夫！

剛剛還兇悍無比、把他逼入絕境的五六只怪物，此刻己經(jīng)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地上，身體像是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斷口平滑，黑色的、散發(fā)著更濃惡臭的污血**流出，很快在地上匯成一灘。

砍瓜切菜，真的是砍瓜切菜！

戰(zhàn)斗結(jié)束得太快了，快到顧辰還保持著揮舞鋼管的姿勢，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發(fā)抖。

那黑影甩了甩短刃，詭異的是，那粘稠的黑色污血竟然像是水珠從荷葉上滾落一樣，沒有在刃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他轉(zhuǎn)過身，兜帽下的陰影里，一雙毫無溫度、甚至可以說漠然的眼睛掃了顧辰一眼。

就是這眼神！

和昨晚在神社外面看到的一模一樣！

冷得像冰！

“弱者，就該待在安全的地方?！?br>
黑影開口了，聲音也和他的人一樣，冷冰冰的，像是金屬摩擦，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說完，他似乎完全沒興趣再搭理顧辰，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

顧辰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可能是劫后余生的沖動，也可能是不想放過這唯一的線索，他脫口喊道。

“你是誰？

你知道‘櫻花夜譚’的事？

你知道我朋友在哪嗎？

他是不是……”黑影停下了腳步，微微側(cè)過頭。

兜帽的陰影更深了，只能看到一個輪廓分明、線條冷硬的下巴。

他似乎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評估什么，或者只是單純地覺得顧辰很礙事。

“凌夜?！?br>
他吐出兩個字，算是回答了第一個問題。

干脆利落，沒有任何多余的解釋。

“獵人。”

他用那把還滴著不明液體的短刃，朝地上那些殘骸隨意地指了指，“清理這些‘垃圾’的。”

垃圾……他管這些怪物叫垃圾。

“‘櫻花夜譚’，是‘里世界’力量的一次入侵嘗試?！?br>
凌夜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的朋友，大概率，己經(jīng)成了這些‘垃圾’的一部分?！?br>
這話像是一把冰錐，狠狠扎進(jìn)顧辰的心臟。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嘴唇哆嗦著。

“不……不可能……他昨天還好好的……”怎么會變成這種……垃圾？

“信不信隨你?！?br>
凌夜的聲音里聽不到半點(diǎn)安慰或者同情，只有陳述事實(shí)的冷漠。

“你身上有那東西留下的‘標(biāo)記’。”

他抬手指了指顧辰的肩膀，那個被怪物抓傷的地方。

“這個，像黑夜里的燈塔，會吸引來更多、更麻煩的東西。”

“不想死得太難看，就想辦法變強(qiáng)，或者……”他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滾遠(yuǎn)點(diǎn)，離這一切越遠(yuǎn)越好。”

“不要再插手你不該碰的事情。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來的可能就不只是這種低級貨色了?！?br>
凌夜的目光似乎在顧辰身上停留了一瞬，“到時候，沒人會再來救你。

或許……我會親手清理掉你這個潛在的‘污染源’。”

留下這句充滿警告意味的話，凌夜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像是融入了周圍的陰影，幾個閃爍，就徹底消失在了破敗廠房的深處，快得不像是人類能有的速度。

只留下顧辰一個人，站在遍地腥臭的殘骸中間，晚風(fēng)吹過空曠的廠區(qū)，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

獵人凌夜。

里世界。

入侵。

轉(zhuǎn)化。

垃圾。

李明……可能己經(jīng)死了。

自己被標(biāo)記了。

潛在的污染源？

一連串冰冷的詞匯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腦子里，讓他感到一陣眩暈，胃里也開始翻江倒海。

他扶著旁邊一根銹蝕的柱子，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