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陽光艱難地穿透糊著報紙的窗戶,在墻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潮濕的青苔沿著土坯墻根肆意蔓延,如同一條暗綠色的毒蛇,無聲地侵蝕著墻面。
灶臺上的鐵鍋被煙熏得漆黑發(fā)亮,積年累月的油漬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仿佛在訴說著這個家庭無數(shù)個日夜的煙火滄桑。
宋楠喬彎腰往灶膛里添了把干透的麥秸,火星子 “噼啪” 迸濺,濃煙忽地竄出來,嗆得她眼眶發(fā)紅,連連咳嗽。
老舊的收音機里正播放著《渴望》的主題曲,“悠悠歲月,欲說當年好困惑……” 熟悉的旋律讓她心頭一顫,1990 年的春天,連空氣里都飄著這個時代獨有的味道,那是混雜著泥土、炊煙與希望的氣息。
“爸,鎮(zhèn)上供銷社在招人?!?br>
宋楠喬刻意放緩語調,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
她緊緊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報紙,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父親宋建國正對著鏡子反復整理他那件洗得發(fā)白卻漿得筆挺的中山裝,仿佛那是他最珍貴的戰(zhàn)袍。
袖口磨得發(fā)亮,胸前別著的鋼筆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光,那是他作為村里會計的 “體面象征”。
“一個月二十塊,比在村里當會計強多了。
要是去了,說不定還能攢錢買臺熊貓牌收音機呢。”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憧憬,眼睛緊緊盯著父親的背影,試圖從他的反應中捕捉到一絲希望。
宋建國轉頭瞪了她一眼,渾濁的眼珠里滿是不耐煩,嘴里嘟囔著:“女娃娃家家的,讀那么多書有啥用?
不如早點尋個人家…… 隔壁村支書家二兒子不是還單著?”
他說話時眼睛瞟向墻上與村支書的合影,嘴角不自覺上揚,手上還不忘把中山裝的褶皺撫平,仿佛這樣就能沾上些官威。
那張合影被精心裝裱,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每次有村里人來,父親都會有意無意地提及與支書的交情,言語間滿是炫耀。
墻角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宋楠喬余光瞥見母親李鳳蘭正隔著印著牡丹圖案的竹簾偷聽,圍裙下的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李鳳蘭耳朵緊緊貼著竹簾,身體微微前傾,生怕漏聽一個字,臉上滿是對丈夫決定的期待與順從。
在這個家里,父親的話就是天,母親從來都是無條件地支持,哪怕明知有些決定會讓家庭陷入困境。
宋楠喬故意提高聲調,語氣里添了幾分艷羨:“隔壁村的秀蘭在供銷社干了半年,衣裳都換了好幾件新的。
人家主任還說,干得好能轉正式工,以后月月有糧票發(fā)呢。
現(xiàn)在供銷社進了上海產的雪花膏,味道可好聞了?!?br>
她知道,母親愛面子,聽到這些話一定會心動。
竹簾 “嘩啦” 被掀開,李鳳蘭拍著圍裙沖出來,指甲縫里還沾著洗土豆的泥,臉上帶著急切的神情。
“你個死丫頭,咋不早說?”
泛黃的報紙被她一把搶過去,老花眼幾乎要貼到字上,眉頭緊皺,逐字逐句地看著。
當看到 “工資 20 元” 時,嘴角的皺紋都跟著抖動起來,轉頭看向丈夫,小心翼翼地請示:“**,這工資……”宋建國冷哼一聲,眼神中滿是威嚴:“交家里,你哥的彩禮還沒著落呢。”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仿佛這是早己注定的安排。
李鳳蘭立刻點頭如搗蒜,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對對,都交家里,咱們省著點花,總能把彩禮湊齊?!?br>
說著,又瞪了宋楠喬一眼,“你可別亂花錢,供銷社發(fā)的糧票、工資,都得交回來!”
在母親的眼中,兒子的婚事比女兒的未來重要百倍,女兒生來就是為家庭犧牲的。
宋楠喬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厭惡,前世她以為父親是貪財之人,可此刻看著父母一唱一和的模樣,記憶突然有了裂縫。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過去 ——那時她還在上學,學校沒有食堂,老師們吃飯成了難題。
村長隨口說了句 “要是有人能給老師做飯就好了”,父親立馬拍著**答應下來,全然不顧自家鍋里都快揭不開鍋。
母親雖然心疼糧食,但也只是小聲嘀咕兩句:“**,咱家這口糧也不多了,這樣下去可咋整?”
見父親板起臉,便趕緊閉上了嘴,默默從米缸里又舀出幾瓢米,那米缸見底的速度,讓她心疼得首掉眼淚。
“這是為了村里的教育,說出去多體面!”
父親梗著脖子說道,臉上滿是驕傲,仿佛做了一件無比偉大的事情。
李鳳蘭在一旁附和:“**說得對,咱們省著點,日子總能過下去?!?br>
于是,家里僅有的一點白面、雞蛋,都優(yōu)先送到了學校,而一家人只能吃著摻了野菜的窩頭。
從那以后,家里的糧食大把大把往學校送。
有次放學,宋楠喬剛進廚房,就聽見新來的王老師扯著嗓子抱怨:“這飯做得什么味,豬食都比這強!
也不知道宋會計家是不是故意的,凈拿些邊角料糊弄人?!?br>
王老師翹著二郎腿,手里夾著煙,吐著煙圈,臉上滿是嫌棄。
宋楠喬的臉 “騰” 地漲紅,她看著灶臺上自己早起幫忙摘洗的青菜,還有母親特意留下的幾個雞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吃著我家的飯還罵我家,你那么有能耐就別吃我家的飯!”
她沖過去,一把奪過王老師面前的碗,碗里還剩著大半的飯菜,“以后別想再踏進我家廚房半步!”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fā)顫,眼神中滿是倔強。
王老師 “嚯” 地站起來,臉色鐵青,將手中的煙狠狠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宋建國,你看看你女兒,這是個什么人?
沒家教的東西!”
他的聲音在廚房里回蕩,充滿了威脅。
父親聞訊趕來,臉色陰沉得可怕,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二話不說,抬手就給了宋楠喬一巴掌,那巴掌帶著憤怒與恐慌,聲音在廚房里回蕩:“誰讓你多管閑事?
王老師是貴客,說錯話也是為你好!”
宋楠喬捂著**辣的臉頰,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看著他點頭哈腰地給王老師賠不是,嘴里說著:“王老師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她不懂事?!?br>
那一刻,她心里的失望像潮水般涌上來,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在父親眼里,外人的面子比女兒的尊嚴重要千倍萬倍。
后來她才明白,父親不過是想借著給老師做飯,在村里博個 “老好人” 的名聲,好跟權貴們攀上關系。
他既想貪那點好處,又膽小怕事,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而母親則是他最忠實的追隨者,哪怕一家人挨餓受凍,也要維護父親那可笑的 “體面”。
暮色漸濃,天邊的晚霞像被打翻的調色盤,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宋楠喬蹲在井邊淘米,指尖劃過粗陶盆的裂痕,冰涼的井水讓她稍稍清醒。
對岸秦家傳來秦母的笑罵聲,恍惚間,她又看到前世出嫁那日,秦麟穿著嶄新的確良襯衫,嘴角掛著討好的笑,可婚后每個酒醉的夜晚,那雙曾為她提裙擺的手,卻能毫不留情地掐住她的脖子。
遠處傳來拖拉機 “突突” 的聲響,那是村里唯一的交通工具,正載著勞作一天的村民歸來,揚起陣陣塵土。
“發(fā)什么呆?
還不趕緊做飯!”
李鳳蘭的怒吼打斷了她的回憶。
宋楠喬起身時故意踉蹌了下,撞得貼著 “灶君司命” 年畫的水桶 “哐當” 作響,成功將父母的注意力引到廚房。
她攥緊拳頭,暗暗發(fā)誓,這一世決不讓自己再成為父親****的犧牲品。
明天,她就要去供銷社,為自己的未來拼出一條路。
她要讓父母知道,女兒不是他們換取利益的工具;她要讓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人,為自己的行為后悔;她更要為自己而活,活出一個全新的人生。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重生宋楠喬的逆襲人生》,是作者日落星辰煙花蠟燭的小說,主角為宋楠喬秦麟。本書精彩片段:鐵銹味的血沫從齒縫間滲出,宋楠喬蜷縮在冰冷的瓷磚上,視線被暗紅的血霧浸染得支離破碎。秦麟的皮鞋毫不留情地碾過她的手背,骨頭碎裂的聲響混著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將她死死籠罩。這是她無數(shù)次在噩夢中重溫的場景,卻沒想到,竟成了生命的終章。“賤女人,還敢頂嘴?” 秦麟的怒吼裹挾著酒氣撲面而來,熏得宋楠喬胃里一陣翻涌。她感覺肋骨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每一次呼吸都成了難以忍受的酷刑?;秀遍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