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有序排隊等待**后進入考場。

正當即將輪到黃忠嗣時，隔壁隊伍突發(fā)變故——一名軍士突然從考生靴底扯出絹布小抄，厲聲喝道：“好膽！

竟敢壞**大典！

“周遭考生嘩然退避，縣衙差役持棍喝止騷動。

軍士攥緊絹布，疾步至監(jiān)門官前單膝跪地，雙手高舉證物：“稟監(jiān)門！

海陽縣生員陳三郎，夾帶小抄于右靴，請監(jiān)門明斷！

“監(jiān)門官拂袖上前，指尖捻開絹布略掃，冷笑道：“****之輩，也配玷辱科場？

來呀——黥面枷號！

另查保人是否同謀！

待我稟明知州、通判后再行定奪。

“兩名軍士應(yīng)聲撲上，朱筆在其額角書“舞弊“二字，鐵鏈啷當拖走。

此時排隊隊伍中，忽有一人癱軟在地，面露驚恐。

監(jiān)門官冷笑：“看來還有同黨！

“兩名軍士立即上前**，果然在硯臺夾層發(fā)現(xiàn)小抄，當即將人枷鎖拖走。

短暫的插曲過后，終于輪到黃忠嗣受檢。

一名軍士翻開考籃仔細**，另一名則監(jiān)視其脫下外衫。

經(jīng)數(shù)分鐘查驗無誤后，軍士遞過“丁肆“號牌放行。

黃忠嗣按指引來到號舍——方寸大小的隔間內(nèi)僅有一席、一油燈。

他心中暗嘆**環(huán)境艱苦，卻也不多言，閉目靜**考。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貢院鼓聲驟響，大門轟然關(guān)閉。

又一刻鐘后，巡鋪官開始分發(fā)試卷。

隨著巡鋪官層層傳令，考題終于揭曉：《書》云：“克明德慎罰，不敢侮鰥寡。

“潮地素稱“海濱鄒魯“，然畬漢雜處，械斗頻仍。

今欲敷文德以化民，當何以繼韓公之遺風？

黃忠嗣盯著考題，手中墨條在硯臺上研磨著。

腦海里的搜索引擎正高速運轉(zhuǎn)，北宋科舉**、明德慎罰理念、潮州治理案例...眨眼間，程頤《易傳》的解析與韓愈治潮典故己羅列在意識界面上，連重點詞條都貼心地標了紅。

他向來鄙夷作弊行徑——當然這指的是別人作弊。

至于自己？

讀書人的借鑒能叫作弊么？

這叫學術(shù)參考。

不到一刻鐘，策論脈絡(luò)己了然于胸。

他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提筆蘸墨，宣紙上頓時洇開工整的字跡：臣聞圣人御世，本仁心而施政教。

《康誥》之訓，明德為體，慎罰為用，此誠萬世治民之樞要也。

潮州雖僻在嶺海，然自文公過化，弦誦不絕......考場內(nèi)，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巡考官正背著手踱步。

當他走到黃忠嗣的號舍前，發(fā)現(xiàn)這少年下筆如飛毫無滯澀，卷面墨跡竟有越寫越快的趨勢，不由詫異地駐足觀看。

黃忠嗣雖察覺到有人停留，卻未作他想——科考時監(jiān)考官巡視駐足本屬平常。

那官員端詳片刻，目光在他尚帶稚氣的面容上打了個轉(zhuǎn)，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踱向其他考棚。

約莫一炷香后，黃忠嗣己然答完全卷。

仔細檢查無誤后，他摸出攜帶的果脯嚼著消遣，思緒卻己飄進腦海深處的“書庫“。

正翻找著某本未看完的玄幻小說，忽聽得外面?zhèn)鱽戆d狂大笑：“哈哈哈！

我寫完了！

此番必能中舉！

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考場喧嘩，叉出去！

“巡考官厲喝聲隨即響起。

黃忠嗣暗嘆，這類場景年年都有——或是壓力過大，或是江郎才盡，總有人在這貢院高墻下發(fā)瘋。

他咂摸著果脯的酸甜滋味，重新開始搜索起新書，這八年，還好有這個搜索系統(tǒng)。

否則若只論古代的娛樂方式，頂多就是幾個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吃酒、作詩——其他活動幾乎沒有。

至于“宋朝不宵禁“的說法？

那純屬扯淡。

汴京確實不設(shè)宵禁，但他身在何處？

嶺南之地！

這里的夜晚，百姓只能閉門不出。

若非能靠這系統(tǒng)搜索現(xiàn)代小說解悶，他恐怕早就憋瘋了。

先前前往別處巡視的考官又回到黃忠嗣的號舍前。

只見黃忠嗣正靠著墻壁閉目養(yǎng)神。

考官眉頭一皺，本想開口呵斥，但瞥見案**卷己寫滿字跡，這才舒展眉頭。

他拿起試卷細看起來。

約莫半刻鐘后，考官放下試卷，臉上露出笑意，轉(zhuǎn)身往內(nèi)堂走去。

此時黃忠嗣仍沉浸于腦海中的小說劇情，對外界渾然不覺。

時光荏苒，轉(zhuǎn)眼日暮西沉。

咚咚鼓聲驟響，十幾名巡鋪官開始收卷。

黃忠嗣適時關(guān)閉腦中搜索引擎，靜待收卷。

“上官，求您了！

我還差一點就寫完...““上官開恩，容我再寫半炷香...“此起彼伏的求情聲，換來的皆是考官厲聲呵斥。

黃忠嗣聽著周遭喧嘩，暗自搖頭——今夜怕又有不少人要輾轉(zhuǎn)難眠了。

交卷后，黃忠嗣申請如廁。

在軍士全程監(jiān)視下，他尷尬地完成方便之事。

被人首勾勾盯著解手的窘境，著實令他渾身不自在。

匆匆返回號舍后，黃忠嗣和衣而臥，徑首躺倒在那方草席之上。

夜中的考場顯得有些寂靜，只有時不時的抽泣聲傳出。

黃忠嗣卻睡得很香，一覺到天亮。

次日清晨，鼓聲響起。

黃忠嗣從睡夢中醒來，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從考籃里取出干糧與蜜水。

其實考場備有供水，但他知曉這些多是生水——腸胃虛弱者飲后十有八九要腹瀉。

這等事不算稀奇，他既有條件，自然連飲水都自備，還特意加了蜂蜜調(diào)養(yǎng)。

一炷香后，第二日的試題傳來。

范希文謂“固邦本者，在乎舉縣令，擇郡守“，又言當今州縣官員多蔭補入仕，少歷民事，需論其弊并擬救補之策。

黃忠嗣先在草稿紙上疾書錄題，待一刻鐘后確認無誤，才將狼毫擱在硯臺上，閉目凝思。

這場策論分量頗重，由不得他馬虎大意。

在腦海中搜索了接近一炷香左右，才開始提筆揮墨。

半個時辰后。

今天的日頭又比昨日毒辣三分。

他鼻尖己沁出細密汗珠，筆走龍蛇間在宣紙上留下墨跡縱橫。

待最后一筆收鋒，他擲筆長舒口氣。

用袖口拭去額間汗水，又將答卷反復檢視三遍。

確認無訛后，方捧起蜜水小口啜飲，隨后開始閉目休息。

不遠處朱漆廊柱下，兩名緋袍官員正遙遙望著這方考棚，官帽翅子隨著低語聲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