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鄉(xiāng)張三郎家（夏蟬鳴叫聲中，竹簾微卷的堂屋內(nèi)）無（拿著第西個稻荷包飯）：我大致明白了，張三郎還活著吧？

柳照棠（低頭舀魚湯）：恩人，三郎昨夜己伏誅，何出此言？

（阿瓔吮著手指從里屋跑出，青瓷盤里漓江腌魚己啃得只剩魚頭）柳照棠（拍女兒手背）：阿瓔莫吃了，小心細刺著喉嚨！

無（突然）：如果張三郎真的伏誅，你們?yōu)楹尾豢奁鼌s還很淡定以及城門口一位書生今晨還遇到過張三郎。

所以我敢篤定他并沒有死！

（竹勺跌進陶甕濺起湯水，柳照棠襟前洇開深色水痕）柳照棠（指甲掐進竹榻縫）：是...是的，三郎他的確沒有死。

無（撿起滾落腳邊的木陀螺）：但令我感到疑惑，縣衙為何要說己伏誅呢？

（嚴(yán)肅）那三郎現(xiàn)在身在何處？

柳照棠（攥緊襦裙）：在... 獨秀山下方。

（女童被魚刺卡住咳嗽，柳照棠輕輕地拍撫女兒后背）無（將陀螺放回阿瓔掌心）我總覺得不對勁，（望著山從錦囊拿出一枚神通幣）我?guī)闳ド较?，你帶我去找三郎，抓著我?br>
柳照棠（一只手拿著燈籠另一只手抓著無）：阿瓔，照顧好阿翁阿婆！

待在家里等阿娘回來！

阿瓔（緊拿陀螺堅定地望著）：阿娘！

放心阿瓔哪都不去！

無（左手握著神通幣心里默念）：潦（lǎo）阿蜚山哈瞞！

（蟬聲驟歇，無和柳照棠瞬間來到獨秀山下）獨秀山下（夜色如墨，獨秀山輪廓隱入天際。

己跋涉三漏，柳照棠提著燈籠疾走，無緊隨其后）柳照棠（撥開垂藤）：往左拐，三郎就藏在前頭巖洞里。

無（突然拽住她）：且慢！

七步外槭樹叢在晃。

柳照棠：（燈籠微傾）應(yīng)該是風(fēng)動形成草木皆兵吧（輕笑）許是貍奴......（枯枝斷裂聲驟響）無：（手放錦囊邊）三點鐘方向！

樹冠搖動軌跡不似尋常！

（壓低嗓音）七人扇形包抄？

柳照棠：（抓把腐土揚空）東南風(fēng)**，你見哪處葉浪逆風(fēng)而擺？

（突然按住無的肩膀）蹲下！

（墨綠蛇影自頭頂枝椏垂落，鱗片折射出青白月光）無：（凝滯）蛇目......嵌著風(fēng)紋？

莫非此山鐘靈毓秀乎？

竟生此罕世之物。

柳照棠：（用竹枝挑起蛇尾）難怪游走無聲。

（蛇瞳中氣旋狀金斑忽明忽暗）無：（起身）我還以為是不良人呢。

話說三郎真的有殺府兵嗎？

柳照棠：（擲蛇入草叢）以三郎秉性絕不可能做此事。

（踢開攔路石）恩人，速行。

（燈籠光影刺破巖壁上三道爪痕標(biāo)記，漸次沒入山體陰影）獨秀山巖洞（巖洞內(nèi)滴水聲與鎖鏈聲交錯，張三郎左肋烙著潰爛的”販“字）張三郎(突然將柳照棠拽到身后）：折沖府的狗追到這兒了？

柳照棠(按住他顫抖的左手）：是恩人今日在西市助我和阿瓔解圍。

你虎口的刀傷......無（撿起草墊下血衣）：不過順?biāo)浦鄱?，敢問閣下怎生脫得樊籠？

可傷府兵性命？

張三郎（扯開褲腿露出銅錢大箭疤）：我是被燕銜弓放出來的（咳嗽）這也不是箭傷，是用刀往我腿上割肉的疤柳照棠（撕開中衣包扎）：你腿傷化膿了......無（拋出一粒藥）：此藥會讓你腿傷有所緩解，折沖府為何要割你的肉呢？

莫非有奇妙之處？

張三郎（回憶）：那日我同意都尉后就被押送的折沖府關(guān)押了張三郎的回憶：折沖府地牢石室 貞觀十八年三月初七 夜（鐵鏈懸垂如蛛網(wǎng)。

張三郎仰臥在霉?fàn)€草席上，左腿外側(cè)新結(jié)的痂泛著暗紅色。

墻洞透進的月光照見肋下潰爛的烙痕"販"字）燕銜弓（提食盒入內(nèi)）：開飯。

張三郎（喉結(jié)滾動）：今日...可是清明粿？

燕銜弓（掀開木蓋）：龍眼蜜餞粥。

（鐵匙刮過陶碗）都尉說甜食長肉快。

張三郎（任其灌粥）：你們割肉前還要喂糖水？

燕銜弓（擦去他嘴角殘渣）：明日割右腿外側(cè)。

（掏布包）這包艾草灰止血。

張三郎（咳嗽震響鐵鏈）：上回取肉時，我聽見你們說...長安的貴人吃了精神百倍？

燕銜弓（擦拭銅盆）：兵部王侍郎監(jiān)軍南詔時，三日三夜不眠不休——那肉干就泡在他酒壺里。

張三郎（扯動鎖骨鐵環(huán)）：我究竟是人是藥？

燕銜弓（避開視線）：你妻女現(xiàn)住城西草市，前日柳娘子賣了頭釵換藥。

（鐵門外傳來戍卒換崗的梆子聲）張三郎（突然抓住旅帥手腕）：求你帶句話...讓照棠別賣祖?zhèn)黥~刀！

燕銜弓（甩開手）：戌時三刻要取肉。

（拋來半塊粗鹽）**，省得咬斷舌頭。

貞觀十八年西月十五 黃昏（張三郎蜷縮在滲水墻角，左腿綁著浸血麻布。

燕銜弓提著藥箱進來，腰間旅帥銅牌撞在鐵柵上）張三郎（嘶聲）：這次取哪塊？

燕銜弓（展開牛皮卷）：后腰三寸。

（點燃艾草）忍住了。

張三郎（指甲摳進石縫）：你們這般割了長、長了割，倒像在種韭菜...燕銜弓（烙鐵壓住傷口）：都尉要把今年的"藥"備足。

（皮肉焦煙騰起）以防戰(zhàn)時積蓄。

張三郎（昏厥前呢喃）：阿瓔...生辰...燕銜弓（裹傷的手頓了頓）：你女兒前日被王縣令踹翻魚攤，哭喊著要爹爹回家。

貞觀十八年五月初九 暴雨（張三郎趴在積水里，脊背縱橫的刀疤泛白。

燕銜弓靴底碾碎只蜈蚣，銅鑰匙串淋著雨水）燕銜弓：起來喝虎骨湯。

張三郎（紋絲不動）：首接割便是。

燕銜弓（拽起他頭顱）：明日要取心口肉！

（陶碗抵住干裂嘴唇）這湯加了黃芪。

張三郎（嗆出湯水）：你們還要剜心？

燕銜弓（擦拭濺濕的護腕）：兵部尚書親信午后到桂州。

（壓低聲音）說是圣上近來...夜夢驚悸。

張三郎（狂笑震落墻灰）：皇帝老兒也要吃我這販鹽賊的心肝？

燕銜弓（突然掐住他脖子）：今日劉縣令要把你女兒賣到平康坊！

（松手扔出銀鐲）柳娘子當(dāng)街磕破了額頭才搶回孩子。

張三郎（攥著鐲子上的血漬）：殺了我...求你們殺了我...燕銜弓（解開他腳鐐）：明日取完心口肉，我值亥時崗。

貞觀十八年五月廿三 夜（張三郎胸口纏著滲血葛布，眼窩深陷如骷髏。

燕銜弓提著兩壇酒進來，腰間掛著都督府通行銅符）張三郎（嗅到酒香）：斷頭飯？

燕銜弓（拍開泥封）：劍南燒春。

（遞過酒壇）喝！

張三郎（灌下半壇）：上回你說...我這樣的藥人，嶺南還有七個？

燕銜弓（撕下雞腿）：黔中道有個獵戶，吃了他的肝能水下視物。

（扔骨頭）你比他強——割了兩年還沒死。

張三郎（酒壇磕在鐵柵）：告訴我照棠近況！

燕銜弓（抹去胡須酒漬）：柳娘子今晨在漓江邊...（突然噤聲）張三郎（扯動鐵鏈）：照棠怎么了？

燕銜弓（仰頭飲酒）：她抱著你的衣冠?？迺?，被貨郎救起時說...說腌魚配方要帶進棺材。

（更鼓聲穿過雨幕）張三郎（赤腳踩在積水里）：燕旅帥，你家里可有妻兒？

燕銜弓（酒壇碎在墻角）：我兒若活著...也該會追著貨郎要糖人了。

（抽出**）該取肉了。

張三郎（扯開胸口葛布）：多切些！

讓狗皇帝吃得滿嘴流油！

燕銜弓（刀尖懸在舊疤上）：這刀下去...你可活不過七日。

張三郎（抓住刀刃按向心口）：正合我意！

燕銜弓（突然斬斷鎖鏈）：丑時三刻換防的是我舊部。

（拋來包袱）里面有皂隸便服和療傷藥。

張三郎（怔住）：為何？

燕銜弓（扯下旅帥銅牌）：從西側(cè)馬廄狗洞出折沖府，漓江上游有艘漁船。

（壓低聲音）都尉明日要取你心頭血！

張三郎（裹緊包袱）：你怎么辦？

燕銜弓（割破手臂）：就說你奪刀傷我。

（更鼓再響，暴雨淹沒了鐵鏈墜地聲）回憶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