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dāng)日，我穿著足有十斤重的嫁衣，頭頂鳳冠，在震天的鑼鼓聲中被抬進(jìn)了鎮(zhèn)北王府。

紅蓋頭下，我只能看見自己交疊的雙手和繡著金線的裙擺。

"新娘到——"轎簾被掀開，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到我面前。

即使不看，我也知道那是司墨的手——虎口處有一道淡疤，是他在北疆戰(zhàn)場上留下的。

我深吸一口氣，將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灼熱，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我無法掙脫。

"王妃小心腳下。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揶揄，顯然還記得我三天前說過的話。

跨過火盆，拜過天地，我被丫鬟攙扶著送入洞房。

房門關(guān)上的一刻，我立刻掀開蓋頭，從袖中抖出幾包藥粉——這是我用嫁妝里的藥材偷偷配制的**和解毒散。

原主的記憶加上我的醫(yī)學(xué)知識，讓我在這短短幾天內(nèi)摸清了丞相府藥庫的底細(xì)。

繼母林氏以為我乖乖認(rèn)命，卻不知我每天半夜都在研究各種毒物解藥。

門外傳來腳步聲，我迅速將藥粉藏好，重新蓋上蓋頭。

"王爺。

"丫鬟們行禮的聲音。

"都退下吧。

"門開了又關(guān)，一陣清冽的松木香飄來。

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我看到一雙黑色錦靴停在面前。

"王妃何必如此拘禮？

"司墨的聲音近在咫尺，"蓋頭可以掀了。

"銀秤桿挑起蓋頭，我抬頭對上一雙含笑的眼。

燭光下，司墨一身大紅喜服，墨發(fā)用金冠束起，比初見時少了幾分凌厲，卻多了幾分危險的魅惑。

"王爺。

"我垂下眼簾，假裝羞澀。

他忽然伸手撫上我的臉頰，拇指擦過我的唇角："口脂花了。

"這個動作太過親密，我渾身一僵。

他的手卻順勢下滑，扣住了我的衣領(lǐng)。

"王妃在發(fā)抖？

"他輕笑一聲，突然從我的領(lǐng)口抽出一根銀針——那是我藏的暗器。

我的心沉到谷底。

他發(fā)現(xiàn)了？

司墨把玩著那根銀針，眼神漸冷："大婚之夜，新娘帶著兇器，王妃不解釋一下？

"我咬咬牙，索性攤牌："王爺何必明知故問？

這場婚事本就不是你情我愿。

""哦？

"他挑眉，"那王妃為何改變主意嫁過來？

""為了活命。

"我首視他的眼睛，"王爺不也是為了查清我父親與太子的勾結(jié)嗎？

"空氣瞬間凝固。

司墨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我的皮囊看透靈魂。

我說中了他的心思——根據(jù)原主記憶，司墨與太子明爭暗斗多年，娶丞相之女絕非偶然。

"有意思。

"半晌，他放下銀針，"看來本王的王妃不僅愛讀書，還很聰明。

"他轉(zhuǎn)身從桌上拿來合巹酒，遞給我一杯："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做個交易。

"我沒有接："什么交易？

""你幫我查丞相府的秘密，我保你性命無憂。

"他晃了晃酒杯，"當(dāng)然，你若想跑——"酒杯在他手中突然碎裂，酒液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毯上，發(fā)出"嗤"的輕響。

有毒！

我瞳孔驟縮。

司墨卻面不改色地甩掉手上的酒液："看到了？

想殺你的人不少。

離開王府，你活不過三日。

"我后背發(fā)涼。

這毒若是入口，恐怕瞬間就能要人命。

誰會在大婚合巹酒里下毒？

太子？

我父親？

還是……司墨自己？

"王爺好手段。

"我強作鎮(zhèn)定，"若我拒絕呢？

"司墨忽然湊近，呼吸噴在我耳畔："那我現(xiàn)在就送你回丞相府，想必林夫人會很驚喜。

"他在威脅我。

但奇怪的是，我竟感到一絲安心——至少他明著威脅，而不是像繼母那樣笑里藏刀。

"成交。

"我接過他手中另一杯酒，一飲而盡，"不過我有條件。

"司墨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說。

""第一，我們只做表面夫妻；第二，我有自由出入書房的**；第三，"我頓了頓，"若我?guī)湍悴?*相，你要放我離開。

"燭光下，司墨的側(cè)臉忽明忽暗。

良久，他唇角微揚："可以。

不過王妃若敢耍花樣……"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地上發(fā)黑的地毯。

就這樣，我們達(dá)成了協(xié)議。

司墨去了書房，而我終于能卸下那沉重的鳳冠。

夜深人靜時，我悄悄推開窗，準(zhǔn)備實施我的逃跑計劃——白天那番話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

我才不會傻到相信一個手握重兵的王爺會信守承諾。

窗下是一片花園，我借著月光看到墻上有個小門。

只要穿過那里，就能到達(dá)府外小巷。

我脫下繁復(fù)的外袍，只著中衣，從嫁妝箱里取出早準(zhǔn)備好的包袱。

剛要翻窗，卻聽見一聲輕笑。

"王妃這么急著離開？

"我渾身一僵，緩緩回頭。

司墨倚在門框上，不知己看了多久。

月光下，他像一只慵懶的黑豹，看似放松卻隨時能撲殺獵物。

"王爺不是去書房了嗎？

"我干笑。

"忘了告訴王妃，"他慢條斯理地走近，"你的房間就在我隔壁，而且，"他指了指我手中的包袱，"你偷藏的**，是我讓人調(diào)包的，只是一些安神香罷了。

"我瞪大眼睛。

難怪今天丫鬟們收拾嫁妝時神色古怪！

司墨伸手撫過我的發(fā)梢，動作輕柔卻讓我毛骨悚然："第一次逃跑，我原諒你。

若有下次……"他的手指突然收緊，扯得我頭皮微痛，"王妃會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囚禁。

"他松開手，轉(zhuǎn)身離去："睡吧，明日還要入宮謝恩。

"房門關(guān)上后，我癱坐在床上，既憤怒又沮喪。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我的每一步都在他算計之中。

但我不可能放棄。

既然偷偷逃跑行不通，那就光明正大地走——只要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或者幫他查清他想要的真相。

次日清晨，我被丫鬟喚醒，梳妝打扮準(zhǔn)備入宮。

鏡中的女子鳳眼朱唇，與我原本的樣貌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精致貴氣。

這就是姜林兒的臉，如今是我的了。

"王妃，這是王爺命人送來的。

"丫鬟捧來一個錦盒。

盒中是一支白玉簪，簪頭雕成鳶尾花的形狀。

我心頭一震——在現(xiàn)代，我的名字文鳶正是取自鳶尾花。

巧合嗎？

"王爺說，宮中耳目眾多，請王妃謹(jǐn)言慎行。

"丫鬟補充道。

我捏緊玉簪。

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司墨在告訴我，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掌控之中。

穿戴整齊后，我來到府門前。

司墨己等在馬車旁，一身玄色官服，更顯肅殺之氣。

見我頭上的玉簪，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王妃昨夜睡得可好？

"他伸手扶我上馬車，語氣親昵得仿佛我們真是一對恩愛夫妻。

"托王爺?shù)母?，一夜安眠?br>
"我假笑回應(yīng)。

馬車內(nèi)，司墨立刻松手，神色恢復(fù)冷淡："宮中不比王府，說話前先過腦。

尤其是見到太子時。

""王爺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望向窗外，"不過既然我們是合作關(guān)系，王爺是不是也該分享些情報？

比如，你到底在查什么？

"司墨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條："看看這個。

"紙條上只有寥寥數(shù)字："月圓之夜，朱雀街，鐵匠鋪。

""這是？

""上月從一個死士身上搜出的。

"司墨的聲音壓得極低，"他與太子有關(guān)，卻在行動前服毒自盡。

我懷疑他們在謀劃什么。

"我心頭一跳。

原主記憶中，她的父親姜丞相確實與太子過從甚密。

而原主之所以被逼嫁給司墨，正是因為太子想在自己身邊安插眼線。

"我會留意丞相府那邊的消息。

"我低聲道，"不過王爺最好也查查我繼母林氏，她與太子的關(guān)系不一般。

"司墨瞇起眼："王妃似乎很了解內(nèi)宅隱私？

""女人之間的戰(zhàn)爭，有時候比朝堂更血腥。

"我意味深長地說。

這是原主用命換來的教訓(xùn)。

馬車突然急停，外面?zhèn)鱽硪魂囼}動。

司墨瞬間將我護(hù)在身后，手按在劍柄上。

"保護(hù)王爺！

"侍衛(wèi)的喊聲傳來。

一支箭"嗖"地射入車廂，擦過我的臉頰釘在車壁上。

司墨眼神一厲，一腳踹開車門沖了出去。

我從發(fā)間拔出那支白玉簪——簪尖異常鋒利，正好當(dāng)武器。

剛探出頭，就看見三個黑衣人持刀撲來。

司墨劍光如電，瞬間解決兩人。

第三人卻繞過他，首取我而來。

千鈞一發(fā)之際，我抬手用玉簪劃過那人手腕。

他吃痛松手，我趁機(jī)一腳踢向他膝蓋——現(xiàn)代女子防身術(shù)在這一刻派上了用場。

黑衣人顯然沒料到我會武，愣了一下。

就這一瞬，司墨的劍己刺穿他胸膛。

"沒事吧？

"司墨一把拉過我，目光落在我臉頰的血痕上，眼神驟然陰沉。

"小傷。

"我抹去血跡，心跳如雷。

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目睹**，雖然對方是刺客，還是讓我胃部一陣抽搐。

司墨的手下迅速清理了現(xiàn)場。

從刺客身上搜出的令牌顯示，他們來自江湖殺手組織"影閣"，但誰雇的卻無從得知。

"看來有人不想我們?nèi)雽m。

"司墨冷笑，隨手將令牌捏碎。

我盯著他染血的衣袖："王爺受傷了？

"他這才注意到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無礙。

""傷口需要處理。

"我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醫(yī)者本能占了上風(fēng)，"不及時消毒可能會感染。

"司墨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王妃懂醫(yī)術(shù)？

"我一愣，意識到自己暴露了。

姜林兒是丞相千金，按理說不該懂這些。

"略通皮毛。

"我松開手，"女子都要學(xué)些女紅，包扎傷口也差不多。

"司墨不置可否，任由我撕下裙擺內(nèi)襯為他簡單包扎。

他的手臂肌肉結(jié)實，觸感溫?zé)幔夷芨惺艿矫}搏有力的跳動。

"手法不錯。

"他評價道，眼神卻更加探究。

重新上路后，我們都沉默了許多。

刺殺事件讓我意識到，這王府的日子恐怕比想象中更危險。

而司墨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像看一個謎題。

入宮后，繁瑣的禮儀讓我疲于應(yīng)付。

皇帝看起來慈眉善目，卻總讓我覺得笑里藏刀。

太子司鈺與司墨有三分相似，卻多了幾分陰鷙。

當(dāng)他向我敬酒時，我注意到他拇指上的玉扳指——與原主記憶中林氏珍藏的那只正好是一對。

"王弟好福氣啊。

"太子意味深長地笑道，"姜小姐才貌雙全，難怪王弟如此……珍視。

"司墨攬住我的腰，故作親昵："王兄說笑了。

不過內(nèi)子確實深得我心，還望王兄多加照拂。

"我強忍不適，假裝羞澀低頭，實則觀察著兩人的互動。

他們表面兄友弟恭，實則劍拔弩張。

尤其是當(dāng)皇后提到子嗣問題時，太子眼中閃過的陰狠讓我不寒而栗。

回府的馬車上，我終于忍不住問："太子為何對你如此敵視？

"司墨閉目養(yǎng)神："因為他知道，若先皇后——我母后——沒有病逝，如今坐在東宮的就是我。

"我心頭一震。

原來司墨是先皇后所出，而現(xiàn)任皇后是太子生母。

這就解釋了很多事，包括為什么司墨年紀(jì)更小卻更受皇帝器重。

"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問，"你懷疑先皇后之死與太子有關(guān)？

"司墨猛地睜眼，目光如電："王妃很會聯(lián)想。

""這不難猜。

"我聳肩，"你手握重兵卻遲遲不赴封地，留在京城必有所圖。

再加上那個死士的線索……"司墨突然扣住我的手腕："姜林兒，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我疼得吸氣："王爺什么意思？

""我調(diào)查過你。

"他逼近，呼吸噴在我臉上，"姜丞相嫡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從未學(xué)過醫(yī)，更不會防身之術(shù)。

而你今天的表現(xiàn)……"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起疑了！

"人在生死關(guān)頭總能爆發(fā)出潛能。

"我強作鎮(zhèn)定，"況且，王爺不也有秘密嗎？

比如你每月月圓時都會閉關(guān)，其實是因為……"我故意停下，觀察他的反應(yīng)。

這是我從府中下人的閑談中聽來的。

司墨眼神一凜，手上力道更重："你調(diào)查我？

""彼此彼此。

"我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卻不肯示弱，"合作需要誠意，王爺若只許州官放火，那這交易不做也罷。

"良久，司墨松開手，竟低笑出聲："有意思。

姜林兒，你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他靠回座位，神色莫測："好，我們重新定個協(xié)議。

你幫我查清先皇后死因，我不僅放你自由，還幫你報仇——我知道林氏對你做了什么。

"這個條件太**。

我狐疑地看著他："王爺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因為發(fā)現(xiàn)你比預(yù)想的更有用。

"他首言不諱，"不過記住，若你敢背叛我……""明白，死路一條嘛。

"我**發(fā)紅的手腕，翻了個白眼，"那王爺也得記住，合作伙伴不是傀儡，我有我的行事方式。

"司墨挑眉，似乎沒想到我敢這么跟他說話。

最終，他微微頷首："成交。

"馬車駛?cè)胪醺?，我望著那高聳的圍墻，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從一個牢籠跳進(jìn)了另一個。

但這次，至少我有談判的**。

回到寢殿，我屏退下人，仔細(xì)檢查房間。

果然在床幔后發(fā)現(xiàn)了一個暗格，里面放著幾封密信——是司墨故意放在這里的試探！

我冷笑一聲，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既然要合作，那就讓他看看我的價值。

窗外，一輪新月悄然升起。

我摩挲著那支白玉簪，思緒萬千。

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我被迫卷入一場危險的權(quán)力游戲。

但奇怪的是，我竟感到一絲久違的興奮。

或許，這就是命運給我的第二次機(jī)會——不僅是為原主報仇，也是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