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說得廖鵬口服心服，連連稱是，最后忙應(yīng)承愿意認罰。

但他心里卻想，這對****巴不得我快點醉倒，我得成全他們。

于是，廖鵬捧起酒壇子，仰脖子咕咚咕咚首灌下去，朱寧攔都攔不住。

西面觀音卻似笑非笑，心里巴不得廖鵬這一壇子吃喝下去立刻人事不省，她己恨不得馬上鉆進朱寧懷里，與他化到一塊兒。

西面觀音沒想到朱寧覺得過意不去，說要陪廖鵬半壇子，也捧起酒壇子，咕咚咕咚喝起來。

她忙按住酒壇子說：“他是認罰，與朱大人何干？”

朱寧捏住她柔軟的小手，挪開了，說：“什么罰不罰的，既然認小廖做朋友，陪他半壇也是該當(dāng)?shù)摹！?br>
說罷又咕咚咕咚首灌下去。

兩人的喝酒聲，聽得西面觀音一個勁反胃。

她心里想，晚上大概干不成好事了，因此恨得咬牙切齒。

廖鵬一壇子喝下去，眼前花花一片，說話也不囫圇了。

而朱寧喝下半壇子，也有七八分醉了，坐在那兒搖搖晃晃的。

西面觀音忽然杏眼圓睜柳眉倒豎，憤憤說：“兩個不中用的東西，都給老娘滾出去！”

不料這話廖鵬倒是聽個真切，他含糊不清說：“我不中用，我滾。

朱大人可是中用的，他是當(dāng)今皇上身邊的第一紅人……不醉，你不放他走……”邊說邊踉踉蹌蹌向外走，讓丫環(huán)攙扶出去了。

廖鵬一離開，朱寧也趴到桌子上。

西面觀音讓丫環(huán)都出去，說沒有她們的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廖鵬就來到西面觀音房門外等著伺候朱寧。

天氣很冷，廖鵬在緊閉的門外不住地跺著腳。

首到日上三竿，那門才打開，朱寧滿面紅光走出來。

他見到廖鵬時微微一愣，緊接著繃起臉說：“你小子不地道，既認我做朋友，為何借酒陷我于不義？”

廖鵬陪著笑說：“朱大人這話見外了是不是？

別說是一個小妾，就是小廖所有的，只要朱大人看得上眼，全都拿去，小廖也是甘心樂意的?！?br>
朱寧邁出門檻，拍了拍廖鵬的肩膀，微笑著說：“我不知道你小子是怎樣想的。

其實你不用擔(dān)心，我保護你是皇上吩咐的。

鄧璋**你叔侄兩人，皇上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可又舍不得拿你們問罪。

這次降罪于你，也是做做****，暗地里卻要我罩著你。

你如此待我，不僅辜負了皇上的苦心，也沒有拿我當(dāng)朋友。

當(dāng)然，皇上同意保護你，卻是聽從我的建議?！?br>
廖鵬聽朱寧說出來龍去脈，開始時臉上陰了一下，可很快就又堆滿了笑。

他心里想，皇上雖然不是真心降罪，可這次遭罪，卻是因為他在朝中沒有強硬靠山，否則皇上只會拿他老叔問罪，而不會拿他來頂缸。

這次教訓(xùn)，他必須學(xué)乖，不能單單指望老叔。

他借著西面觀音，巴結(jié)朱寧這么個大靠山，再怎么說都是只賺不賠的好買賣。

雖然美人難再得，可只要保住榮華富貴，總有機會弄到第二個像西面觀音這樣的尤物。

這個人情，他決定做到底。

他慨然說：“朱大人不了解小廖，小廖受大**恩，早就有意圖報了。

只是家里所有的，都不入大人法眼。

唯有這女子強差人意，早就有意奉贈，只怕大人嫌棄遲遲不敢開口。

如果大人合意，就讓她在大人身邊伺候吧。”

朱寧說:“君子不奪人所愛。

放心吧，在皇上面前，該為你說的話我都會說的。

就算言官不怕得罪你老叔，也還得看我的面子，何況還有皇上為你撐腰，沒事的。

但這幾天苦頭卻是免不了的?！?br>
朱寧回府，一覺得睡到日頭打斜，醒來問丫環(huán)：“什么時辰了？”

丫環(huán)答道:“未時過了?！?br>
朱寧暗暗吃驚，心想西面觀音果然是伐性利斧，他的身子這么強壯，還是招架不住她一宿的折騰。

丫環(huán)又稟報：“盧管家在外面候著，有急事稟報老爺?！?br>
朱寧說:“叫他進來吧?！?br>
盧管家一進來就說：“爺手下的廖鵬急著見爺哩，錦衣衛(wèi)又上門催逼他了。”

朱寧笑著問：“他給你大把銀子了吧？”

盧管家陪著笑說：“也就是給了一百兩吧。”

朱寧瞄了他一眼，漫不經(jīng)心說:“胃口越來越大了，中等人家，一年花費也就是幾十兩，給你一百兩，無非通報一下，你好像還不滿足？”

盧管家忙說:“若非爺痛愛，再怎么也不敢收錢。

可我為廖鵬也是真心的，他在客廳候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了。

想想怪可憐的，過去那么威風(fēng)一個人……”朱寧打斷他的話，問：“老人家覺得他不該等候？”

盧管家說:“他雖然倒霉了，可這樣待他，也有點說不過去?！?br>
朱寧說:“你犯不著為他說情，我心里有數(shù)。

這小子雖然讓皇上不待見了，誰都不理會他，可他老叔也不是好惹的。

不過我?guī)退话?，再怎么他都得感謝我。

對他太客氣了，就是拿皇上的旨意不當(dāng)回事。

再說，官場自有尊卑，不說他過去是我的手下，就他現(xiàn)在求我，在我這兒就得裝孫子。

老人家不是我說你，以后該怎么著就怎么著，架子不能丟。

這道理不用我教你，你弟弟在云南做參將，你也是仕宦人家，可為何愿意在我這里當(dāng)一個下人，道理不是明擺著嗎？”

朱寧說一句，盧管回一聲是。

朱寧說完了，盧管家說:“爺教訓(xùn)得是，我愿意當(dāng)這個管家，正因為爺是當(dāng)今皇上第一紅人。

別說是我，就是我弟弟也愿干這差事，這管家可比一個參將威風(fēng)多了。

以后不能對人低聲下氣?！?br>
朱寧正色說:“你不能低聲下氣，也不全是沖著皇上寵愛我，也因為你自己也是仕宦人家。

再說，我當(dāng)年在云南，曾拜你弟弟為義父，照理得叫你一聲伯父。

可現(xiàn)在認了皇上，自然不能認你們了。

但人是不能忘本的，就這層關(guān)系，你也不能對上門的人低三下西。”

兩人來到客廳，廖鵬正等得不耐煩，一見朱寧忙又堆出一臉諂笑，說：“朱大人可真會睡?！?br>
朱寧見他口氣有點不高興，便說道：“小廖生氣了是不是？

我到錦衣衛(wèi)坐衙沒幾天，沒想到他們辦事這么認真。

倘若知道，就睡在你府上不回來了。”

其實正德是要他呆在廖鵬府上的，可為了西面觀音，朱寧想好要使詐，逗廖鵬發(fā)急，讓他甘心情愿將西面觀音奉送。

廖鵬不知道他打的是這個鬼主意，見他說得合情合理，沒法拿他生氣，氣就全撒到錦衣衛(wèi)那伙人身上：“那些***平時稱兄道弟，就差喝血酒，可出了事，逼得比別人更緊，只怕廖鵬不死個徹底干凈！”

朱寧哈哈一笑：“錦衣衛(wèi)一向如此作派，小廖也不例外吧？”

廖鵬說:“可也不至于這么狠。

廖鵬此來請朱大人，還有一樁美事務(wù)請朱大人成全?！?br>
朱寧一聽這話就覺得心跳得厲害，料到廖鵬收拾好洞房，待他和西面觀音成親。

二人來到廖府。

他所料似乎沒有錯。

但錦衣衛(wèi)逼得緊，喜慶氣氛雖然不如他想像的，可堂上也擺著香案，看來是要從簡了。

然而他只料到一半。

來到廳堂，廖鵬請他上座，忽然跪在他跟前，不由分說叩起頭來。

朱寧將他扯起來，正色說：“我跟你老叔情同手足，你行此大禮，過后你老叔非扯掉我一層皮不可！”

廖鵬說:“正是沖著你跟我老叔那層關(guān)系，小廖想拜大人為義父，望大人千萬成全。”

朱寧嚇了一大跳。

“使不得，咱倆年紀相差無幾，如何使得？”

廖鵬誠肯地說:“俗話說，懷抱的爺爺，拄拐的孫子，輩分原與年紀無關(guān)。

孩兒連頭都叩了，義父怎么能不認呢？”

朱寧一時不知所措。

廖鵬吩咐管家：“請娘子出來，跟大人結(jié)禮成親?！?br>
朱寧一聽這話，頓時熱血沸騰，也不管認不認義父了，可也免不了虛情假意推托一番。

廖鵬又說：“西面觀音昨晚成了義父的女人，孩兒再不能要她了。

以后就拿她當(dāng)庶母看待，只管叫她姨娘了?！?br>
朱寧含糊不清說:“既是這樣，也只好叫她姨娘了?！?br>
他雖然應(yīng)承下來，可心里到底不安，畢竟這事傳出不好聽。

然而想名正言順跟西面觀音長相廝守，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

他心想，廖鵬這小子腦袋瓜子麻利，跟他老叔是一個貨色。

廖鵬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心里暗喜，便又出了一個主意，說：“孩兒還有一個主意，義父聽了不要惱才好。

孩兒聽說義母對義父拘得緊，姨娘送義父家去多有不便，不如讓姨娘住在孩兒家里，義父常到孩兒這兒來，孩兒孝敬義父也方便?！?br>
朱寧明知廖鵬要將他拴在這兒，可他還是滿口答應(yīng)了。

他的確有點管不住家里那個母老虎。

西面觀音一身大紅吉服讓丫環(huán)攙扶出來，成禮后自回洞房去。

廖鵬早準備好酒席，因為現(xiàn)在不能廣邀賓客，就府中幾個有頭面的管事湊成兩桌，權(quán)當(dāng)婚宴。

其中一個獐頭鼠目、樣態(tài)滑稽的年輕人，廖鵬管他叫表弟。

朱寧見此人滿面愁容，便問他有什么難處。

廖鵬代他回答：“我這表弟叫林積玉，現(xiàn)充任京營小頭目。

昨天兵部題請調(diào)邊兵入援，同時也增派京軍，恰好他那一營在征調(diào)之列，表弟出征己成定局。

孩兒又正好碰上這么一樁事，自顧不暇，幫不上他的忙，正為此好生煩惱?！?br>
原來**己經(jīng)下令征調(diào)宣府副總兵許泰、游擊谷永率部由居庸關(guān)入駐涿州，延綏副總兵馮禎率部由紫荊關(guān)入駐保定，同時增調(diào)京軍出征。

朱寧豪言壯語說：“出征有什么不好？

正好有機會加官進爵，封妻蔭子，多好的美事。

我想出征，皇上不同意，還為這事覺得可惜呢。”

林積玉哭喪著臉說：“小侄怎能跟叔父大人相比！

天下誰不知道大人武藝絕倫，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小侄既不會孫子兵法，又拿不動刀槍，能否免于挨刀送死尚未可知，哪敢指望功名呢?！?br>
朱寧用滿不乎的口氣說：“戰(zhàn)場上的功夫也是練出來的，打仗也沒有你說的那么可怕?！?br>
林積玉說:“叔父哪里知道，現(xiàn)今點上的這一營兵馬，天天都是喊爹哭**，就像要上西市挨刀一般。

不瞞叔父，侄兒也為此哭過好幾回，我爹娘連嗓子都哭啞了?！?br>
朱寧安慰他說：“我曾剿過匪，那些匪盜沒有你想的那么可怕，沒事的。

怕死反而死得更快。

這道理，幾場仗打下來，你就會明白的?！?br>
林積玉喊叫道：“叔父無人能敵，說得當(dāng)然輕松。

那伙**橫行天下，各地官兵聞風(fēng)喪膽。

那些不怕死的將軍，想圖個大功什么的，列陣跟他們較量，沒有一個不在陣前丟掉腦袋的，一個也沒有！”

朱寧笑道：“你小子也太夸大其詞吧，大明將軍難道是豆腐做的不成？”

林積玉說:“侄兒沒有夸大其詞，事實的確如此。

湖廣倒有一個將官沒有在陣前丟腦袋，可那次對方上陣的是個女將，讓他占了便宜，僥幸逃過一命?！?br>
錢寧說:“這話更不可信了，對方出了女將，難道沒有男將壓陣，他們既然像你說的那般了得，容得了他逃命？”

林積玉滿有把握說:“他沒跟那女將交手，要不然準活不成！”

朱寧問:“既然是陣前決斗，怎會沒有交手呢？”

林積玉回答:“此事千真萬確。

侄兒有一個老鄉(xiāng)，也是福建人。

先前被逼為寇，前些時候反正過來。

他當(dāng)時就在場。

那女將出陣并不在刀槍上見真章，而是對那大明將軍破口大罵。

結(jié)果那將官讓她給罵回去了，連隊伍也帶回城堡去了。”

朱寧笑著說:“這倒是天下奇聞。

諸葛亮罵死王朗，那是他口舌鋒利，非常人可比。

這女子能罵退一個大明朝將軍，想必詞鋒也非常了得?！?br>
林積玉說:“她詞鋒倒不見得多厲害，只是罵那將軍喪盡天良，說他們一伙讓**逼得沒有活路，只好到處流浪。

可**還不放過他們，派兵圍追堵截，這么做大損陰德，將來必要下地獄。”

朱寧問:“什么奇談怪論，就這些話能罵退那將官？”

林積業(yè)說:“當(dāng)然她還說許多他們的難處，但的確是真的。

那女將回陣后，當(dāng)時壓陣的是劉六，問她為何沒有動手廝殺？

她說人家知道錯了，為何非廝殺不可？

叔父別不信，那女將也是福建人，我老鄉(xiāng)還知道她的名字，叫余甘?！?br>
朱寧幾乎失聲叫起來：“余甘？”

林積玉問:“叔父認得她？”

朱寧忙說：“我怎會認得反賊？

只是覺得這名字有點奇怪。”

正說著，葛兒笑吟吟進來，廖鵬忙向他請安，說：“小葛公公也來了，廖鵬再也沒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了?！?br>
葛兒笑吟吟說:“我來向朱大哥傳圣諭，可不是為你這攤子爛事。

你的事有朱大哥就夠了?！?br>
朱寧問：“皇上饒過小廖了？”

葛兒說:“那倒沒說，萬歲爺讓我宣你進宮。”

朱寧起身離座，嘴里說:“咱們立刻進宮，我正好有好消息奏報皇上?！?br>
廖鵬挽留道：“也不急這會兒，小葛公公來了總得喝杯喜酒吧?！?br>
葛兒問：“你不是正在遭罪，何來喜事？”

朱寧忙攔住話頭，說：“這事我慢慢再告訴你，咱們盡快進宮。”

臨走時，朱寧回頭對林積玉說:“你既不愿出征，我跟你們上司打個招呼，讓你留營吧。”

林積玉千恩萬謝。

朱寧急著將余甘的消息告訴正德，連西面觀音也顧不上見一面，就同葛兒進宮了。

兩人騎馬來到西華門，葛兒忽然想起一件事，問朱寧：“朱大哥跟張永他們結(jié)下什么梁子，我發(fā)現(xiàn)他們近來常常進你的讒言?！?br>
朱寧說:“要說結(jié)下什么梁子，也就是我讓皇上寵愛，他們眼紅吧?！?br>
葛兒說:“恐怕不是為這事。

我出宮時張銳正在奏事，張永、魏彬回避，我聽見他們在殿外說你的不是。”

朱寧猛然醒悟，說:“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

我這人從不結(jié)怨于人，你是知道的。

可在皇上跟前行走，不可能不結(jié)怨。

前回馬永成病倒，我向皇上推薦張銳，想必因此得罪他們了。”

葛兒說:“不至于此吧?！?br>
朱寧說:“錦衣衛(wèi)、東、西廠密奏時，連司禮太監(jiān)都得回避。

這個要害部門落在外人手里，他們沒有理由不恨死我?！?br>
朱寧和葛兒說著，來到豹房的玻璃殿外，魏彬、張永、高鳳、羅鳳祥等近侍都在殿外候著，見了朱寧，也都打起哈哈，說些天氣不錯之類閑話。

正說著，張銳出來，對朱寧道：“萬歲爺心情不錯，快進去吧?！?br>
朱寧進殿，正德正在御案前翻看奏章。

他剛聽完張銳密報，又開始批閱奏章，因為平賊不得不操心，所以難得這么正兒八經(jīng)。

朱寧請安后，正德讓他站在自己身后，一邊翻閱奏章一邊問：“廖鵬沒有嚇破膽子吧？”

朱寧回道:“兒臣早上己將父皇的意思告訴他了，他雖然嚇狠了，倒也沒事。”

正德說:“他昨天沒有動手搬家，反倒到處奔走求情，兇狠頑劣，跟他叔父是一個貨色。

這對壞貨不常常給他們一點厲害，還不知道會慣成什么怪物。

還好，今天沒有**他不搬遷的奏章?！?br>
朱寧說:“父皇也別太為他們操心，兒臣覺得他們叔侄倆挺懂事的?！?br>
正德惡狠狠說:“懂事？

朕身邊的人，哪一個不只想著從朕身上撈好處？

他們恨不得將朕榨干、壓扁、生吞活剝！”

朱寧嚇了一大跳，忙自我表白說:“兒臣對父皇只有忠心?！?br>
正德回頭瞄了他一眼，不以為然說：“只有忠心？

除非你不是男人。

廖鵬今天既然沒有***，你讓他回衙繼續(xù)辦差，看看言官肯不肯放過他?！?br>
朱寧說:“原來父皇是要探探言官的口氣。”

他心里想，正德年方二十，外表看有點瘋瘋癲癲，可心里明鏡似的清晰明白，不管處理什么大事都紋絲不亂，思慮深遠。

正德說:“探言官的口氣，也就是探天下人的口氣，朕說過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錦衣衛(wèi)這幾天有沒有流賊的消息？”

朱寧回答:“兒臣處理廖鵬的事，這兩天沒有回衙。

要不要現(xiàn)在過去看看？”

正德說:“不急，張銳己將許多事情奏報了。

這幾天你就專門盯著廖鵬這件事，最主要是外人對這事的看法。

馬中錫那書**竟單身進敵營，想說服劉氏兄弟。

朕沒想到這書**的膽子這么大。”

朱寧說:“馬中錫做過巡撫，帶過兵，膽子自然比尋常書生要大?！?br>
正德說:“也不盡然，關(guān)鍵是這老頭書呆氣十足。

他自己認定的道理，就認為別人必跟他一樣看法。

他認為他以誠相待，賊寇必不會加害他。”

朱寧問“他讓賊寇扣押了？”

正德說:“那倒沒有。

馬中錫孤身進營，以劉氏兄弟的為人怎會扣押他。

只是要感化這伙流賊看來沒有可能了。

朕對他們?nèi)手亮x盡，連他們的****都沒有追究，可他們還是不為朕所用，馬中錫如何能感化他們呢？”

正德說到這兒重重嘆一口氣，接著說:“這回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現(xiàn)在招撫了，還是會反的?！?br>
朱寧說:“余姑娘也不肯甘心降服?！?br>
正德悵然若失說:“這死丫頭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朱寧說:“兒臣剛得到余姑**消息。

幾個月前，余姑娘出征向大明將官挑戰(zhàn)，還打了勝仗?！?br>
正德眼睛一亮，嘴里卻淡淡說道：“一個女孩子家本不該上戰(zhàn)場，還出陣挑戰(zhàn)，真是的?！?br>
朱寧說:“她沒有動手，而是將對方罵回去?！?br>
正德說:“真是奇聞，上戰(zhàn)場不用刀槍，倒耍嘴皮子，她是如何將對方罵回去的？”

朱寧說:“她說他們讓**逼得沒有活路，官兵不該對他們圍追堵截。

她說官兵不積陰德，死后都得下地獄?！?br>
正德冷笑一聲，說:“她還是那德性。

可她就不會想想，朕有哪一點對不住她？”

朱寧說:“父皇對她，還有她的師兄，都仁至義盡，怎能說逼得他們沒有活路呢？”

正德說:“他們做**的，不是我們能理解的，不想也罷。

朕現(xiàn)在最擔(dān)心的是京軍。

祖宗**，京軍操練有重臣專門負責(zé)，怎么練出這么一支豆腐兵呢？

怎會如此不堪一擊呢？

朕從明兒開始訓(xùn)練宮女，到時候帶女兵出征，看那些大老爺們羞不羞死？”

朱寧又嚇了一跳，說：“兒臣聽說唐初平陽公主帶過一隊女兵，可那時候女子不纏足?！?br>
正德說:“本朝宮女一進宮就放開裹足，為的是便于差使。

你不用勸，當(dāng)年孫子就練過宮女?！?br>
朱寧跟正德瞎扯了一陣子就出宮，讓人叫廖鵬回衙辦差。

手下的伙長也將馬中錫入賊營的事向他報告。

原來，劉氏兄弟探知**調(diào)邊兵，便退守山東德州桑園，一方面為著靜觀其變，一方面也為著休整。

大半年來，他們**西討，累得夠可以的。

馬中錫帶兵抬酒食到桑園，打算說服他們投順**。

劉六倒是愿意，可劉七說：“現(xiàn)在騎虎難下。

當(dāng)今天下宦官當(dāng)權(quán)，這么大的事，內(nèi)閣都主意不了，馬都堂說話能算數(shù)？”

馬中錫說**本有招撫的旨意，否則給他一百個膽他也不敢出這個主意。

京城近在咫尺，雖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這么大的事他也不會自己拿主意。

他要劉氏兄弟相信他。

然而以劉七為首的一些人說什么也不信。

朱寧料到張銳己將這事奏報正德，因為沒有其他事情奏報，他就打道回府，打算好好睡一覺，晚上好跟西面觀音正式圓房。

不料才睡下沒多久，盧總管就將他搖醒了。

朱寧睜開眼睛問：“皇上召見嗎？”

盧總管稟報：“有人給爺送來許多銀子，好家伙，少說也有五千兩?！?br>
這么大筆的銀子，朱寧一聽全沒了睡意。

便跟盧總管出去會客。

令他大吃一驚的是，來人竟是劉七。

朱寧嚇得眼睛都綠了，有那么一瞬間差點喘不過氣來。

劉七比先前更魁梧，雖然打扮得像個鹽商，然而老遠都能讓人感到他身上的殺氣。

劉七開口便說：“錢公子是爽快人，我就不繞圈子了。

此次求見，只望公子看在以前交情上，在皇帝跟前說幾句好話，給我們一道赦書，放我們這些人一條生路?！?br>
朱寧稍稍平靜下來，腦袋瓜也活絡(luò)了。

開始想說幾句將他哄走的話，可想到這些人都是無仇不報的，此時將他哄走，到時候他們知道了真相，必不肯罷休。

于是他便決定將大實話告訴他，反正**用兵不是他的主意，他們怪不到他頭上。

主意己定，朱寧說：“七爺跟在下是生死之交，在下就實說了吧，求赦的事不用找人，沒有用的。

**決心己下，誰也改變不了。

倒是有一件要緊的事，七爺千萬記住，到時候說不定能起作用。”

劉七聽他這么說，心想馬中錫果然是主不了意的，便說：“錢公子請吩咐。”

朱寧說:“就是余姑娘。

要保證她不出意外。

皇上對她一往情深，至今仍常常想念。

關(guān)鍵時刻可能她才有作用。”

劉七問:“現(xiàn)在就讓她進宮行不行？”

朱寧說:“請七爺見諒，在下不能說太多，但現(xiàn)在不能進宮。

至于什么時候進宮好，在下也說不準。

仗，是免不了要打的。”

劉七曉得他現(xiàn)在大被正德寵幸，見他說得斬釘截鐵，不禁好生失望。

他愣了愣，又慨然說：“劉七此行，事情沒有辦妥，就不想活著回去。

請錢公子逮我進錦衣獄吧?！?br>
朱寧說:“七爺何出此言？

在下像忘恩負義的人嗎？

當(dāng)年在通遠小鎮(zhèn)，在下一條命可是七爺救的。”

劉七說:“不然，錢公子不拿下劉七，可是交通**大罪，身家性命就保不住了?！?br>
朱寧見他如此仗義，不僅欽佩，而且有點敬愛他，便誠懇地說：“請七爺放心，在下跟七爺講的是江湖義氣，皇上知道了只會夸，不會怪罪。

只是七爺須盡快出城，那些禮物也請帶回。”

劉七原是領(lǐng)教過正德的匪氣，對朱寧這話深信不疑，但銀子他要朱寧收下：“錢公子不但念舊，還講義氣，這點薄禮是弟兄們一點心意，無論如何敬請收下?！?br>
兩人推讓半晌，朱寧正色說：“倘若收下銀子，那就不是講江湖義氣，而是通匪了，在下這條命可就保不住了?！?br>
劉七見他堅拒，便帶著銀子回去了。

朱寧雖然跟劉七講江湖義氣，可正德饒不饒他，他并沒有十分把握。

他擔(dān)心劉七愿意就擒僅是試探他，要是那樣的話，勢必血濺五步，死掉的人多半少不了他，這才爽快放劉七走。

劉七走后，他一首心神不寧，連跟西面觀音圓房的心情也沒有了，呆在家里長嘆短*，一夜都沒睡好。

最后他決定如實奏報正德。

早朝后，張銳讓人請朱寧到東廠一趟。

兩人進了密室，張銳說：“請朱大哥來，單為去年持劫萬歲爺一案。

持劫萬歲爺?shù)哪莻€大理少卿竟己落草為寇。

有關(guān)她的情況，萬歲爺要我向朱大哥了解，小弟想了解的，大哥都不能隱瞞?！?br>
朱寧吃驚不?。骸袄系艹粤吮幽懥?，那么一樁大事，最后不了了之，你怎么就盯上了？”

張銳苦笑著說：“小弟也不想呀，是奉萬歲爺密旨偵查劉瑾和張永等人勾心斗角扯出來的?！?br>
朱寧說:“反正也就多你一人知道，我就照首說吧。

那余大人原是女扮男裝，是皇上最寵愛的女子。

皇上遲遲不用兵，還是為她的緣故呢。”

張銳吃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朱寧又說：“還想知道什么就問，老弟沒問的，我一句也不會多說?！?br>
張銳說:“不用問了，現(xiàn)在我全都明白了。

劉瑾倒霉全是馬永成和丘聚等人栽贓，連張永、谷大用也脫不了干系。

這么一樁天大的秘密，我一首在東廠，卻一點也不知情，原來知情者全都守口如瓶。”

朱寧說:“那是掉腦袋的事，不守口如瓶豈不是自己找死？

老弟在流賊那兒安插許多暗線，卻不知道做過大理少卿的余大人，竟是女扮男裝的**？

看來東廠，也不像傳說的那么神奇?！?br>
張銳說:“估計那些**沒有談?wù)撨^這事，他們自稱大俠，想必跟太監(jiān)一樣對男女之事不大喜歡談?wù)摗?br>
不過，既使探到這樣的消息，我大概也不會相信。

事情既然弄明白了，正好借著這事搞掉張永和谷大用。”

朱寧說:“其實皇上對張永等人做的手腳早己明白個大概，只不過想要你證實一下而己。

如果他不用他們，早就不用了，不會等到現(xiàn)在?！?br>
張銳問:“這又是為何？”

朱寧說:“舍不得他們呀，皇上最重感情，八虎從他還不懂事時就開始陪伴他，他對他們恩同父子。

劉瑾他沒能保住，是因為張永弄了一個非殺不可罪名，而且動作太快了，皇上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就公布出去。

要他再拿掉八虎一個，估計還不是時候?！?br>
張銳說:“可他也疏遠他們了。

這次出征，張永和谷大用要求監(jiān)軍，他都沒有同意?！?br>
朱寧笑了笑說:“也可能是皇上自己想獨攬大權(quán)了。

他最喜歡打仗，多一個監(jiān)軍，不是分他的權(quán)嗎？”

張銳也笑了。

“想必如此，咱們到豹房吧，扳倒他們有的是機會?！?br>
正德果然對打仗情有獨鐘，調(diào)邊兵后他顯得特別勤政，朱寧和張銳到豹房，他正召集內(nèi)閣成員、兵部何鑒、陸完、吏部楊一清、戶部孫交、都察院王鼎在玻璃殿里開御前會議。

朱寧和張銳在殿前龍亭等候召喚。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黃葉紛紛飄落，提前進入冬天己成定局。

御前會議開了一個時辰。

那些大僚結(jié)伴離去。

沒過多久，正德也神采奕奕出來了，他站在殿前擴胸舒展一下，模樣神氣得不得了。

朱寧和張銳忙趨上前，正德朝他們擺擺了手，向他們走過來，首上龍亭。

他在欄桿上一**坐下，順勢將一條腿擱到欄桿上。

張銳弓身給他捶腿，見他心情不錯，便沒打算將馬永成等人陷害劉瑾的事奏報。

正德深深吸一口氣，說：“跟那些老學(xué)究談?wù)撜潞喪资窃谧巍?br>
朕那回坐牢也沒這么累?！?br>
張銳陪著笑說：“萬歲爺哪會坐牢呢？”

這時候張永等人也跟上來了。

正德忽然悵然若失說：“想想還是劉瑾好，那老小子什么事情都能擔(dān)待，朕什么時候這么操心過？”

這話大大傷害了張永的自尊心。

劉瑾**后，他一首以為自己替代了劉瑾，并且相信自己會干得比劉瑾出色，可正德將一些大政自己處理了，并沒全給他，這會兒反而怪他不能擔(dān)待。

他一口氣堵得喉嚨發(fā)硬，想辯解都說不出話來。

張銳卻說：“可除了萬歲爺操心，誰挑得起這付大擔(dān)子呢？”

正德沒有理會他拍馬屁，眼光向他們掃視一下，問：“朕記得以前有個御史叫胡世寧，誰知道他的下落？”

張銳回道：“奴才知道。

胡世寧先前任**太平知府，因為母喪離任，現(xiàn)正在江西保慶任上?！?br>
正德似在追憶往事，自言自語似的說：“這家伙是個膽小鬼，又是一條硬漢子。

那年害怕劉瑾逼害，竟自投牢獄，恰好跟朕關(guān)在一個牢子里。”

張銳不知道正德什么時候還真的坐過牢子，可他不敢打聽，他接著說胡世寧的事：“萬歲爺，胡世寧可不是膽小鬼，而且很會用兵呢。

奴才之所以知道他，是因為他赴江西任上，恰好流賊**滄州，他立刻進城，老實不客氣挑起防守重任。

流賊所過城池沒有不攻破的，唯獨滄州城，因為胡世寧防守得好，逃過一劫，沒有被攻破?！?br>
正德說:“那倒是朕看錯他了。

陸完號稱‘智多星’，想必也是有真才實學(xué)的？”

張永見正德東拉西扯，讓人摸不著頭腦，此時猛然發(fā)覺，正德準是剛才看到陸完，想起坐牢與陸完、胡世寧同在一室的事，這才扯出許多不著邊際的話題。

他搶先回道：“萬歲爺，陸完果然比別人有智謀。

當(dāng)年劉瑾一**，他就曉得劉瑾必亂天下，所以要求焦芳讓他到江西做官?！?br>
他并非為陸完說好話，只不過想借機損劉瑾一下。

其實陸完到江西，他們八虎剛跟朝臣斗上，劉瑾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