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柳霜令人扒掉她的甲胄，美其名曰更好去除邪祟，
第二天柳霜安排人將城墻下放上無數(shù)火爐炙烤，灼掉她身上的污氣，
第三天柳霜直接不許任何人給沈月眠喝水吃糧，讓她洗滌身心。
夜晚，寒冷的暴風(fēng)浸得人骨頭縫都發(fā)疼，
沈月眠衣著寸縷的掛在城墻上意識有些模糊，原本挺拔的背脊早已佝僂，像極了狂風(fēng)中搖搖欲墜的小草。
子夜時分，奉天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細碎得像鼠類竄過枯草。
沈月眠費力地抬眼，借著天邊微弱的月光，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貓著腰，貼著墻壁偷偷摸摸往里挪。
是阿丑，那是她在邊關(guān)撿到的孤兒。
只見阿丑手里緊緊攥著個牛皮水袋，手指凍得通紅，還在不住地發(fā)抖。
他警惕地張望四周，確認巡邏的士兵走遠了才快步跑到沈月眠的身邊，把水袋高高舉過頭頂，壓低聲音急切地喊：
“將軍，快喝點水！我偷藏的，沒人發(fā)現(xiàn)！”
水袋的輪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沈月眠的喉嚨瞬間泛起干澀的*意。
她仰頭去接水袋中的水。
三尺，兩尺，一尺......
嘴唇幾乎要觸到溫?zé)岬乃鼤r，一道凌厲的銀光突然破空而來！
“咻” 的一聲，一柄短劍精準地挑中了水袋的系帶。
牛皮水袋 “嘩啦” 一聲墜落在地，清冽的水灑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間蒸騰起一縷白霧，隨即凝結(jié)成薄薄的冰霜。
“哎呀！”
一道柔柔弱弱的驚呼響起，柳霜扶著蕭鶴鳴的手臂，款款從陰影中走出來。
她一臉?gòu)扇跤譄o辜的開口說道：
“皇上，這小兵怎么這么不懂規(guī)矩？”
“將軍正在清邪祟，何等神圣的事，怎容得你隨意遞東西？萬一惹怒神靈，天再不下雨，百姓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br>阿丑嚇得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求皇上明鑒，小人只是看將軍連日沒喝水，實在心疼...... 沒有要觸怒神靈的意思，更何況......”
蕭鶴鳴的目光落在阿丑身上，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刺骨的冷。
他甚至沒看沈月眠一眼，便對著聞訊趕來的士兵冷冷開口，
“放肆！來人，把這以下犯上的東西拖下去！杖責(zé)五十，再貶去漠北苦寒之地充軍，永生不得回京！”
“不要！”
沈月眠拼命扯著嗓子喊叫，但她多日未進糧水，聲音小的像蚊子一樣，
“阿丑是無辜的！他只是擔(dān)心我，沒有別的意思，求你放過他！”
蕭鶴鳴終于抬眼看向她，可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情，只有濃濃的煩躁與不耐，
“阿眠，朕說過你只要乖乖的清除邪祟，你身邊的人自然平安無事，可眼下你的人公然違抗皇命，可見是你平日縱容過度！今日若不嚴懲，難免日后不會反了朕！”
士兵們上前架起阿丑，那孩子拼命掙扎，朝著沈月眠的方向哭喊，
“將軍！別為我求情，阿丑沒錯，將軍更沒錯！”
沈月眠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涌來，那些被戰(zhàn)火掩埋的片段，此刻清晰得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
三年前的雁門關(guān)，北狄夜襲，她被三支羽箭射中左肩，摔下戰(zhàn)馬。
混亂中，是年僅十二歲的阿丑撲到她身上，用瘦弱的背脊替她擋了數(shù)刀，背上的皮肉都翻卷開來。
鮮血浸透了粗布衣衫，他卻還死死咬著牙說：“將軍，你快走！我來擋著！”
后來她傷愈，問阿丑想要什么賞賜，那孩子捧著她給的傷藥，紅著臉小聲嘀咕，
“將軍，我不要賞賜，我只想一直跟著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想護著你，就像你護著北涼一樣?！?br>自此他成為了沈月眠家人般的存在，盡心盡力的跟自己守護百姓。
而從前的蕭鶴鳴愛民如子，對她常說的一句話便是，
“阿眠，朕希望你能給北涼帶來更多的希望，讓北涼的孩童們無憂無慮的長大?！?br>現(xiàn)在，阿丑也不過十幾歲的孩童，他們是怎么能忍心下的去手？
想到這，沈月眠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淚水緩緩從臉頰滑落，
“阿鳴，他才十五歲！漠北苦寒，杖責(zé)五十后再送去，他根本活不下去！你要罰就罰我，求你放過他好不好？”
柳霜輕輕拉了拉蕭鶴鳴的衣袖，語氣平靜，
“皇上，你也別太生氣了，畢竟那是將軍的手下，將軍心疼也是情有可原......”
她頓了頓，看向沈月眠的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得意，
“將軍，你就安心清邪祟吧，阿丑這孩子，我們會好好安排?！?br>柳霜的話無異于火上澆油，他惡狠狠的盯著阿丑，“拖下去，執(zh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