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過一次。
醒來的時候，他還在身邊打呼嚕。
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照在江錚側臉上。
他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我下意識去摸自己的手腕。
光滑的，完整的，沒有傷口。
可我清清楚楚記得那把美工刀的觸感——冰涼的，劃開皮膚時有一瞬間的鈍痛，然后是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淌。
我記得浴缸里的水慢慢變紅。
記得最后看到的畫面，是天花板上那盞他嫌貴、我執(zhí)意要買的小吊燈。
可現(xiàn)在我躺在床上，完好無損。
手機亮著屏，右上角的日期——三月十七號。
婚后第三個月。
距離我發(fā)現(xiàn)那個加密相冊，還有整整九十天。
01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盞小吊燈安安靜靜地掛在頭頂，暖**的光罩上落了一層細灰。
上輩子，它是我最后看見的東西。
江錚翻了個身，手臂搭上我的腰。
“嗯……幾點了？”
聲音含糊，帶著困意。
我沒回答。
他的體溫隔著睡衣傳過來，滾燙的。
我一動不動地躺著，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
他很快又睡沉了。
我慢慢側過身，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四年。
大學食堂里第一次對上眼的時候，他端著一碗餛飩，朝我笑。
那時候我覺得，全世界的燈都沒有他的眼睛亮。
后來他說，跟我回**吧，我養(yǎng)你。
爸說，太遠了，禾禾，嫁那么遠我怎么找你。
我說，爸，現(xiàn)在飛機三個小時，**五個半小時，又不是古代。
我笑著拖著行李箱走了。
沒回頭看爸紅了的眼眶。
那是我做過最蠢的決定。
不，第二蠢。
最蠢的是嫁給你。
我悄悄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
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客廳里黑漆漆的，我摸到手機，打開備忘錄。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抖得厲害。
上輩子的記憶像碎片一樣往外涌——
六月十五號，他說新手機到了，讓我?guī)退雅f手機數(shù)據(jù)導過去。
我連上數(shù)據(jù)線，iCloud自動同步，彈出一個加密相冊的授權請求。
我以為是工作文件，輸了他常用的密碼。
然后我看到了那些視頻。
他和方茵。
他的同事，同一個科室，坐他對面的方茵。
視頻里的床單，是我在網(wǎng)上挑了兩個小時才選中的那套灰藍色四件套。
拍攝日期最早的一條——我們戀愛的第二年。
不是婚后**。
從頭到尾，我就是個笑話。
我把這些記得清清楚楚。
可現(xiàn)在是三月十七號。
我還有九十天。
這一次，我不會在浴缸里等死。
我在備忘錄里打下第一行字：
“第一件事，給爸打電話?！?br>打完這行字，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因為江錚。
是因為上輩子，爸給我打了六十七個未接來電。
我一個都沒回。
02
第二天早上，江錚起得很早。
他在廚房煎雞蛋，油煙機嗡嗡響。
“禾禾，今天雞蛋要煎幾分熟？”
“隨便。”
他探出頭看我一眼，笑了。
“怎么了？沒睡好？”
“嗯，做了個噩夢。”
他端著盤子走過來，煎蛋旁邊擺了兩片吐司，番茄醬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夢到什么了？”
我看著那個笑臉，忽然覺得胃里翻攪。
“夢到你有別的女人?！?br>我盯著他的眼睛說的。
他愣了一秒，然后大笑。
“你想多了，我天天加班累得跟狗一樣，哪有精力搞別的?！?br>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乖，吃早飯?！?br>上輩子我會覺得安心。
這輩子我只覺得惡心。
他換鞋出門前回頭說了句：
“對了，今天方茵過生日，科室聚餐，我晚點回來?！?br>方茵。
我咬住了舌尖。
“好，早點回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在玄關沒動。
數(shù)到十，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
我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最底下。
“爸”。
上一次通話記錄停在一個半月前，四分三十二秒。
我記得那次聊了什么——他問我冷不冷，我說不冷，**比哈爾濱暖和。他問吃得慣嗎，我說慣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想回來隨時回來，你的房間我沒動。
我說好，然后掛了電話，再也沒打過。
手指按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