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滴滴的滬上大小姐被打包下鄉(xiāng)------------------------------------------“沈清宜同志，把你那條裙子的扣子系上?！?。，隨即別過臉，語氣不善?！暗搅说胤娇刹槐饶銈兇笊虾?，那是海防前線，駐扎的全是鋼鐵硬漢。你穿成這樣，像什么話。”，車廂連接處的鐵皮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劣質(zhì)**味和不知誰腳上捂了多久的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頭皮發(fā)麻。。，身上那條鵝**真絲洋裙在一片灰藍色的海洋里扎眼得很。，蘇州老師傅的手工，暗紋繡的是纏枝蓮。，有種流水一樣的光澤。，聲音輕輕軟軟，帶著上海女孩特有的糯意?！翱圩颖緛砭褪沁@樣的。做的時候就沒縫第二顆。”。
“隨你，到了地方有你哭的?！?br>她翻開手里的牛皮紙信封，抖出幾張蓋了紅戳的文件，公事公辦地念了起來。
“你被安排到南疆海防島駐防營隨軍，接收人是營長霍戰(zhàn)廷同志?！?br>“霍營長是正兒八經(jīng)從槍林彈雨里拼出來的二等功臣，脾氣硬、規(guī)矩嚴，全營上下沒人不怕他?！?br>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
“人家是組織上安排的婚事，沖的是你父親當(dāng)年的恩情，不是沖你這張臉?！?br>“你到了那邊老老實實的，別擺你資本家大小姐的派頭?！?br>沈清宜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接話，只是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裙擺上的暗紋。
眼尾那抹天生帶出來的微紅，在晃動的車廂里看上去楚楚可憐。
活脫脫一個被命運捉弄的柔弱女子。
**事看了她那副模樣，語氣稍微軟了一點點。
“行了，我也是為你好?！?br>“那個島條件苦得很，連淡水都要限量供應(yīng)，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br>沈清宜點了點頭。
“謝謝您。”
**事轉(zhuǎn)過身跟對面的人搭話去了。
沈清宜靠回硬座上，微微閉眼。
心理準備？她不需要。
她的意識沉入識海深處，眼前的畫面驟然一變。
一片溫暖的光籠罩下來，那是一方獨立的小天地。
那是她的靈泉空間。
三天前，她在收拾行李時無意中觸發(fā)了這個綁定在靈魂里的空間。
空間不大，約莫半畝地。
正中央是一眼冒著熱氣的清泉，泉水清澈得能看見底下圓潤的白石。
泉眼周圍是一圈恒溫的黑土地，土質(zhì)肥沃發(fā)亮，伸手一攥仿佛能滲出水來。
沒有華麗的宮殿，沒有堆成山的寶貝，就一泉一地，干干凈凈。
可對她來說，這就夠了。
沈清宜從空間里取出一滴靈泉水。
指尖微涼，甘甜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
一路綠皮火車攢下來的顛簸、疲憊和惡心，瞬間全都散了。
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服。
她睜開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缺淡水？她有一整眼甘甜的靈泉。
條件艱苦？她有黑土地。
至于那個什么槍林彈雨里拼出來的營長。
沈清宜低頭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皺，心里門清。
她現(xiàn)在成分不好，家里塌了，沒有靠山就是砧板上的肉。
那個霍戰(zhàn)廷，不管長什么樣、脾氣多硬，都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保護傘。
嫁過去，穩(wěn)住他，再想辦法。
沈清宜的手指從空間里帶出一縷泉水的涼意，貼在自己發(fā)燙的耳垂上。
這么熱的天，這一路得有多遠。
火車又晃了一下，對面一個抱孩子的婦女差點栽倒，手里的水壺哐當(dāng)一聲滾到她腳邊。
沈清宜彎腰撿起來，遞了過去。
婦女愣了一下，盯著她那張臉看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謝……謝謝?！?br>旁邊一個穿洗得發(fā)白的軍裝的年輕人戳了戳同伴，小聲嘀咕。
“這就是去海防島的？霍營長的……”
“噓?！?br>同伴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人家的事少摻和?！?br>沈清宜權(quán)當(dāng)沒聽見。
她從牛皮箱側(cè)袋里摸出一塊方帕子，是淡青色的湘繡，角上繡了一枝白蘭花。
她用帕子輕輕按了按額角的薄汗，動作慢條斯理。
火車繼續(xù)往南開。
窗外的景色從灰撲撲的平原變成了連綿起伏的丘陵。
空氣越來越潮，越來越熱。
十六個小時后，火車到了終點站。
那是一個她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南方小城。
鐵軌到此為止，剩下的路要靠船。
**事拎起公文包站起來。
“走吧，碼頭有船接你們?！?br>沈清宜提著她那**工精致的小牛皮箱，跟在后面走出了火車站。
熱浪迎面撲來，裹著一股濃烈的海腥味。
碼頭上停著一艘灰白色的鐵殼輪渡，銹跡斑斑。
船不大，甲板上已經(jīng)站了十來個人，有穿軍裝的，也有拖家?guī)Э诘能妼佟?br>沈清宜踩著窄窄的跳板上了船，腳下一晃，她下意識抓住了旁邊的鐵欄桿。
欄桿上的鐵銹蹭了她一手。
她蹙了蹙眉，掏出帕子把指尖擦干凈。
一個扎著麻花辮、皮膚黝黑的中年婦女湊了過來，上上下下打量她。
“喲，這位是去哪兒的？”
“瞧這打扮，不是咱們島上的人吧？”
旁邊另一個矮胖的軍嫂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嘿嘿直笑。
“聽說了沒？霍營長要娶媳婦了，大上海來的，該不會就是這位吧？”
麻花辮婦女嘖了一聲。
“這嬌氣的樣子，去了島上怎么活？”
“那地方連洗澡水都得省著用，三天一桶水，她一條裙子的料子都夠全家做兩身衣裳了?！?br>矮胖軍嫂捂著嘴笑，故意把嗓門抬高。
“挨不了三天，我打賭?！?br>沈清宜站在船舷邊，海風(fēng)把她鬢角的碎發(fā)吹得亂了幾縷。
她轉(zhuǎn)過頭看了那兩人一眼。
目光很平靜，沒有惱，也沒有怯。
她只是拿出帕子掩住口鼻，細白的手指捏著帕角，手腕上一枚翠玉鐲子在日頭底下瑩瑩泛光。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就像她這輩子從來不需要跟任何人爭吵。
自然得讓兩個軍嫂的笑聲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麻花辮婦女張了張嘴，想再說什么，可對上那雙眼尾微紅的眼睛，話頭莫名其妙地堵住了。
講不清是哪里不對，就是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話說得太糙了。
矮胖軍嫂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兩個人訕訕地退到了甲板另一頭。
沈清宜收回視線，看向越來越近的海平面。
輪渡發(fā)出沉悶的汽笛聲，顫顫巍巍地駛向遠處那座灰蒙蒙的島嶼。
島不大，遠遠看過去，能看見一排低矮的建筑和幾座灰色的瞭望塔。
海面的浪越來越大，輪渡劇烈顛簸，好幾個人趴在船舷邊吐得昏天黑地。
沈清宜胃里也翻涌了一下。
她閉上眼，意識探入空間，又偷偷飲了一小口靈泉水。
清甜的泉水入喉，翻涌的胃立刻安穩(wěn)下來。
她睜開眼，面色如常，白皙的臉上連一點菜色都沒有。
甲板上那些吐得東倒西歪的人，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眼神看著她。
這女人什么體質(zhì)？
這么大的浪，連老船員都扛不住，她站在那里跟沒事人一樣。
沈清宜沒有解釋的興趣，她的注意力全部落在越來越近的海島上。
輪渡靠岸的動靜很大，鐵殼船身撞上老舊的水泥碼頭，發(fā)出一聲悶響。
跳板放下來，幾個穿軍裝的人上前來接船。
沈清宜站在跳板頂端往下看。
碼頭灰撲撲的，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到處是堆放的麻袋和繩索。
空氣里的味道很雜，腥咸的海風(fēng)混著柴油味和曬干的魚腥味。
遠處的木麻黃被海風(fēng)吹得彎了腰。
她抿了抿唇，這就是她接下來要生活的地方。
一陣猛烈的海風(fēng)卷上來，吹得她的鵝**裙擺翻飛。
她騰出一只手按住裙角，腳步在跳板上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