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羊水突然破了，我拿上待產(chǎn)包正準備出門時，婆婆卻攔住我說她沒叫車。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卻走來奪回待產(chǎn)包放進屋，轉(zhuǎn)身坐在沙發(fā)嗑瓜子，語氣不慌不忙：

“生孩子哪兒那么快，我又不是沒生過。今晚是除夕，別給醫(yī)護人員添麻煩，他們忙活一年不容易，你別害人家連頓餃子都吃不上。”

我剛想開口，下腹傳來陣痛，溫熱的清流再次**而出。

我靠墻抓緊門框，聲音哆嗦：

“等...等不及了，我可能要急產(chǎn)！”

“先憋住，天亮再去?！?br>
婆婆紋絲不動看起春晚，可她不是最期待抱孫子嗎。

“媽！”

強烈的痛感讓我音量失控陡增，這聲媽聽上去異常凄厲。

婆婆后背一抖，回頭警覺地盯著我：

“叫魂呢，我又沒聾！一個丫頭這么著急出來，也不知道隨了誰?！?br>
聽婆婆話里的意思，難道她以為我懷的是女孩？

可我懷的是男胎啊。

不等我多想，陣痛排山倒海般直抵下腹，間隔短刺激強，痛到我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因為做過很多功課，我知道急產(chǎn)十分特殊，一旦發(fā)動絕對不能等，晚一秒到醫(yī)院，我和寶寶都會十分兇險！

我沒空去猜婆婆的想法，想到老公趙旭出差前說婆婆養(yǎng)他不容易，讓我多擔待。

“我媽三十就守寡，在鎮(zhèn)上一個女人想養(yǎng)活孩子，性子不強不行。

你們雖沒見過幾面，但她畢竟是我媽，是你肚子里寶寶的奶奶，她天天盼著抱孫子，又干過接生婆，她照顧你們我放心！

你預產(chǎn)期我得出差，你要有什么不好直說的就找我，我來溝通...”

趙旭的話猶在耳邊，我忍痛求婆婆給他打電話。

他航班今晚到江州，我算下時間應該快到家了，要是他再開快點會比救護車及時。

婆婆聽完扭過身子，兩手往腰間一插：

“肖薇，你可真是大小姐！使喚人使喚的怪順手嘞?！?br>
“媽...沒那個意思，我...”

不等我說完，婆婆又抓起一捧瓜子邊嗑邊說：

“你淌了點羊水要死要活，我兒子大過年還得全國忙工作呢。這黑燈瞎火冰天雪地的，你讓他開快點，萬一出事怎么辦！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我沒...”

婆婆尖利的嗓音直戳耳膜，宮縮的陣痛急促碾壓向腰腹，我連平穩(wěn)喘氣都變得困難。

不想再制造誤會，更為了盡快聯(lián)系上醫(yī)院，我請婆婆把手機還我。

婆婆來家后，只要發(fā)現(xiàn)我用手機，兩眼立馬像餓貓撞見肥耗子般，迅速出警。

她總說擔心手機輻射影響寶寶，我被盯得沒轍，且考慮到公司各項都已安排妥當，索性今早如她所愿，上交手機安心待產(chǎn)。

誰知，婆婆此時卻裝聽不見，歪著身子繼續(xù)看春晚。

我無心再浪費力氣，趁宮縮暫時緩和直奔里屋找車鑰匙。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我早預訂過家附近的高端私立醫(yī)院，只因預產(chǎn)期還早才沒入院。既然婆婆不想麻煩醫(yī)護，又舍不得她兒子受苦，趁宮縮間隙體力尚可，我決定自己開車去。

可是，車鑰匙呢？望著空蕩蕩的鑰匙柜，我懵了。家里四輛車，趙旭開走一輛還應該有三輛，怎么鑰匙全不見了！

見我杵在門口，婆婆得意洋洋朝后抻長脖子：

“別找了，車都讓我租出去了?！?br>
2

我身子瞬間癱軟。

不等我和她細問，下一波劇痛如山火反撲，**辣熱脹脹的燎遍全身，完全不容人喘息適應，所有話在出口瞬間變成痛的低吟。

我抖如篩糠，任由某種神秘力量一次次對著下腹鎖緊加壓，除了忍耐，毫無辦法。

婆婆見狀起身，拍著**在客廳健步走，全程拿后腦勺對著我：

“要不是那些車都太貴，我今天就全賣了！你就兩只手，開的了那么多車嗎？小旭天天在外面奔波，不是為了讓你躺在家里亂花錢！”

她大概不知道公司是我的，趙旭不過是代管幾天，名義上代表我接洽幾個供應商，在我談妥的項目上簽字剪彩，什么時候我變成躺平吃軟飯了！

我下意識冷聲反駁：

“家里誰掙錢趙旭沒告訴過您嗎？”

婆婆一愣，偏過半張臉斜睨著我，余光里盡是不屑不信。

汗水將我渾身濕透，我不受控地打起冷戰(zhàn)，伴著劇痛再次來襲，我伸手牢牢扒住入戶門防止跌倒，可身下似有千斤巨石在拽著我往下墜。我盯著用力到泛白的指節(jié)，嘴唇如將落未落的秋葉上下抖動：

“不許叫車也不準開車，難道要我在家里生孩子嗎！”

“真的不能再等，再等...就來不及了?！?br>
聲音由尖刺到低訴，突然我手上一軟整個人靠著門順滑到地上。很快，身下形成一灘不規(guī)則液體，已不如剛剛那樣清澈，細看泛出微微乳**。

書上說羊水發(fā)黃可能是混入胎糞，說明寶寶所處環(huán)境存在污染。我瞬間喉嚨發(fā)緊，巨大的恐懼沖上頭頂，我強忍身下墜脹，一手在包里快速摸索，一手撐住肚子試圖鎮(zhèn)靜：

“寶寶別怕！輕微變色沒事，沒事的...”

婆婆聞聲走到我跟前瞟了一眼：

“變色個鬼！誰說不能在家生？趙旭就是在家生的，我那會兒疼了一天一夜都沒事，你才吃多少苦就這樣大呼小叫，沒教養(yǎng)！”

“真要生那么快，我一伸手就掏出來了！趙旭沒告訴過你嗎，鎮(zhèn)上一半的孩子都是我接生的...”

婆婆語氣責備，我深吸慢呼調(diào)整狀態(tài)，盡量不受她干擾，直到她說：

“生小子肚皮尖，生丫頭肚皮圓，你那個嘛...”

婆婆偏過頭朝我偷瞄，抿著嘴嗤笑兩聲，沒再說下去。她眼中的得意與輕蔑，讓我徹底寒心。原來，她不去醫(yī)院是因為這個...愚昧！

我后背濕透，涼意從心口到四肢百骸蔓延。

我知道自己徹底徹底不指望她了。

然而就在這時，婆婆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趙旭。

3

我撐起所有力氣，一把將電話搶了過來。

“老公！”

“薇薇？怎么是你......”

“別問了，我羊水破了，估計要急產(chǎn)，你快回來！”

我等不及他疑惑，快速說出自己的情況。

再要開口時宮縮又來了！腰腹一體瞬間像被塞進年久失修的絞肉機，混著鐵銹味兒將我碾碎，我痛到失聲，只能發(fā)出低低嗚咽。趙旭察覺不對，但不清楚具體情況，只能隔著手機急切安慰：

“薇薇堅持一下，我還有十分鐘就到！媽呢？你讓媽準備好待產(chǎn)包，咱們立馬去醫(yī)院！”

我疼到渾身打顫，抬眸看了眼婆婆，只見她站著不動撇撇嘴，沖手機里喊：

“兒子你專心開車，家里有我呢！別聽你媳婦瞎說，她瞎緊張，生孩子都這樣！”

說著，她趁我力竭一把奪過手機，和趙旭邊聊天走開。

我趴跪在入戶門口，手指緊緊摳進地毯，陣陣痛感中竟昏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朦朧間我好像看見了趙旭，他五官緊擰語氣擔心：

“薇薇醒醒，你怎么了？”

眼皮發(fā)沉，我使勁睜了再睜，才反應過來趙旭真回來了。

我動動嘴唇想說話，嗓子卻糊住似的發(fā)不出聲，只能虛弱地眨眨眼。

他伸手來扶我，可宮縮的劇痛讓我站也難受，蹲也難受。

他正手忙腳亂時，婆婆房門猛地打開，她像支射出的短箭，一下子飛到趙旭懷里，將他牢牢抱住。

“大兒回來啦，想死媽了！快讓媽抱抱，來，讓我看看你瘦了沒。哎呦工作辛苦了，這一路沒少折騰吧！餓不餓？剛好快十二點，媽給你下餃子去！咱娘倆好好吃頓團圓飯。”

眼看趙旭要被婆婆牽進廚房，我攥著拳使勁錘門，勉強發(fā)出一點動靜。趙旭趕緊回身快步來扶我，見我兩腿像煮爛的面條站不穩(wěn)，他一口回絕婆婆：

“來不及了媽，看薇薇的樣子怕是馬上要生了，我先陪她去醫(yī)院，您在家先...”

不等他說完，婆婆老臉猛地拉長，橫在我們中間重重嘆了口氣：

“行行行，有了媳婦忘了娘！小沒良心的你去吧，讓老**我一個人在家過年！”

她嘴上如此，身子卻像塊界碑，穩(wěn)穩(wěn)立在原地。

趙旭臉漲得通紅，腳尖動了動不知怎么辦好。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捧起地上的一大盒水果，賠笑道：

“這是哪兒的話，您剛剛說想吃盛果園的車厘子，我這不立馬買來了嘛?！?br>
從盛果園店里到我們家，開車最快也要一小時！

婆婆明明知道趙旭馬上到家，還故意讓他繞遠！

我又痛又氣，整個人失控狂抖，呼吸更加不暢。趙旭注意到我很難受，扶我靠在他身上準備出門。

“媽您先吃，我?guī)м鞭比メt(yī)院了。”

“站??！”

婆婆大呵一聲扯過趙旭，將他連推帶搡進了屋，扯開嗓門喊：

“不行！你剛出差回來，又開了這么久的車，天黑路滑我不準你疲勞駕駛！

生孩子這事兒，是你們有經(jīng)驗還是我有經(jīng)驗？你別忘了，鎮(zhèn)上一半的孩子都是我接生的，沒死一個，也沒有誰缺胳膊少腿！我說沒事就沒事！”

見婆婆慪氣，趙旭把頭越埋越低。我脫力靠在門口，忍痛睜開迷離的汗眼：

“醫(yī)療條件好了，我們不需要在家生產(chǎn)...”

“小旭！”

婆婆不等我說完，又沖趙旭發(fā)難。

“你媳婦是嫌我老，還是嫌我不中用呀？你給媽評評理，媽是那種無能的人嗎！”

趙旭苦笑擺手，他原本想替我解釋，可當看見婆婆的眼神，他立馬別過頭走向我：

“媽當年可拿過錦旗呢。要不咱聽**，再等等？”

4

看上趙旭就是圖他聽話，可我沒想到他啥話都聽！

我沒力氣辯論，只好趁趙旭靠近時，直接上手拿他手機聯(lián)系醫(yī)院，并把我的情況發(fā)給院長哥哥。

情況緊急，在場的倆人我誰也靠不住，幸好哥哥永遠不會背棄我，他秒回消息：

“你別害怕，哥馬上到?！?br>
我放下心來，深吸慢呼著一步步走回臥室等待。

身后，婆婆發(fā)出尖利爆鳴：

“她什么意思？故意和我作對是不是！”

“懷個丫頭有什么得意，告訴你，救護車來了也沒門，我今天就要好好立立規(guī)矩！老趙家還從來沒有婆婆正訓話，媳婦先撂臉子趴窩的呢！”

“我命好苦哇嗚嗚...”

趙旭猛猛搖頭替我解釋，可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沒一會兒，他探頭探腦站在門口：

“薇薇感覺怎么樣？救護車還有多久到？你別和媽生氣，她就是性子急脾氣快，你...”

我擺手讓他住嘴，雖然宮縮暫緩，但產(chǎn)前的刺激讓我聽不下任何廢話。

趙旭識趣噤聲，剛扭頭離開又默默折回，輕手輕腳湊過來給我**放松。片刻，他見我眉心舒展小聲試探：

“你馬上也要當媽了，就別和媽較真了。”

我猛地睜開眼，好奇趙旭從哪兒看出是我在較真。從頭到尾，我只想孩子平安！

對此趙旭毫無察覺，繼續(xù)替我**手心：

“你是聰明人，俗話說家和萬事興。你和媽低頭賠個不是，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我手心猛地攥緊，連帶趙旭的拇指也被牢牢攥住。他哎呦著說我攥的他有點疼，我笑了。

有點疼？我剛剛差點疼死！

“你給我出去！”

我抓過枕頭砸向趙旭。

受情緒刺激，又一波宮縮痛直接拉滿！我的脊柱瞬時成了萬馬踏青的跑馬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踏碎，裂出上萬條地縫。內(nèi)臟也商量好了似的齊齊痙攣，緊繃的脹痛感快要把我撕碎。

趙旭慌了，他做過很多功課，此時***也想不起來，只一味握住我的手：

“薇薇忍住，再堅持一下，千萬憋住?。　?br>
劇痛撞得我呼吸凌亂，我只能斷斷續(xù)續(xù)的發(fā)出幾個音節(jié)，又從音節(jié)變成抽氣和嗚咽。

“去！去看...救護車，到...到了沒?！?br>
“好好，你別急別激動，我現(xiàn)在就下樓看他們到了沒！”

趙旭一溜煙跑出去，拖鞋都甩飛半只。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簡直比一年還漫長，我無聲承受著骨盆被不斷擠壓生劈，眼前陣陣發(fā)黑，下腹強烈的墜脹讓我驚恐，好像孩子下一秒就要直接掉出來！

更難受的，身下涌出屈辱的失禁感時，婆婆正居高臨下看著我，臉上依舊怒氣沖沖。啪嗒一聲，她把自己和我反鎖在房間！

“你...干什么？”

渾身惡寒，生理極限的劇痛讓我身心瀕臨崩潰。

“跪下道歉！不和我認錯，不會放你出去！”

婆婆雙手抱胸咬牙切齒，我一下子幻視趙旭小時候，她揮著藤條逼他下跪的畫面。初聽時我想象不出怎么會有這樣的母親，此刻我信了。

為了孩子，我第一次放下原則，忍辱爬到床邊軟下雙膝。

“對...對不起?！?br>
突然，外面?zhèn)鱽砑贝俚哪_步和呼喚，趙旭回來了，還有哥哥！

我使出渾身力氣要走，婆婆卻一把將我拽回推倒在床：

“生！我看著你生！敢不聽我話，神仙來了也不準走！”

她粗暴掰開我的腿，眉心猛皺：

“壞了！腳先出來...不怕，照樣掏！”

猝不及防的我感覺某處被生扯撕裂，哀叫不絕間，婆婆猛地坐直身子，手上鮮血淋淋：

“男孩？是...男孩！”

她破音大叫，眼神從不耐煩轉(zhuǎn)為狂喜，咧著嘴推我一把：

“用力，都生到腰了！”

她讓我跟著**用力，全然無視我的雙瞳正在失焦。

下一秒，臥室門被轟隆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