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洞里等死老人------------------------------------------，上海。，帶著濕冷的寒意，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陳德勝蜷縮在橋洞下的紙板箱上，裹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渾身發(fā)抖。軍大衣是他在垃圾桶旁邊撿的，雖然有一股霉味，但至少能擋擋風(fēng)。。這個年紀的人，本該在家里含飴弄孫，安享晚年。但他沒有家?；蛘哒f，他曾經(jīng)有一個家，但那個家把他趕了出來。。，他在老家的縣醫(yī)院拿到了檢查報告——肺癌，中晚期。醫(yī)生的話像一記悶雷，炸得他腦子一片空白?！瓣悗煾担@個病要盡快治療。化療加靶向藥，一個療程大概三到五萬。如果能手術(shù)，費用更高。您得有心理準備。”。一個療程。他這輩子都沒攢下過這么多錢。，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抽了半包煙。煙霧在秋風(fēng)中散開，他的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他想起了老伴。老伴走了十年了，走的時候也是癌癥。那時候家里窮，沒錢治，眼睜睜看著她一天比一天瘦，最后在一個冬天的早晨閉上了眼睛。。他想活。。“浩子，爸跟你商量個事。什么事？”陳浩的聲音里帶著不耐煩。自從陳浩五年前在縣城買了房、結(jié)了婚，跟他的聯(lián)系就越來越少了。以前每個月還打一個電話，現(xiàn)在半年都不打一個?！鞍植槌鰜聿×?。肺癌。醫(yī)生說要做化療，要好幾萬。你能不能……什么？肺癌？”陳浩的聲音提高了，“爸，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沒有。檢查報告在我手里。”。過了很久，陳浩才說：“爸，你也知道，我剛買了房，每個月房貸就要三千多。小麗又懷孕了，馬上要生孩子。我哪有錢?。俊?br>“那你能不能借一點？借兩萬也行。爸以后還你?！?br>“爸，不是我不幫你。是真的沒錢。你看看有沒有什么醫(yī)保能報銷的？或者找村里想想辦法？”
陳德勝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他聽懂了兒子的意思——不想管。
“那算了。爸自己想辦法。”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腿有些發(fā)軟。
他沒有回兒子家。他知道回去也沒用。兒媳婦王麗從來就沒給過他好臉色看。嫌他臟，嫌他窮，嫌他是農(nóng)村來的。每次去兒子家，她都要把家里消毒一遍，好像他身上帶著什么傳染病似的。
他在縣城的小旅館住了一晚，第二天坐長途車去了上海。他聽人說上海的大醫(yī)院好，也許有便宜的治療方法。但他想錯了。上海的醫(yī)院確實好，但價格也貴得嚇人。光是一個專家號就要三百塊，還不一定能掛上。
他在醫(yī)院門口蹲了兩天，問了好幾個醫(yī)生，得到的答復(fù)都是一樣的：需要錢。很多很多錢。
他沒有錢。他身上只有八百多塊，是他在老家種地攢下的最后一點積蓄。這點錢，在上海活不了幾天。
他開始流浪。白天在街上撿瓶子、撿紙板箱，晚上找個橋洞或者地下通道睡覺。餓了就去便利店買兩個最便宜的饅頭，渴了就喝公共廁所的自來水。
一個月下來，他瘦了十幾斤。本來就不胖，現(xiàn)在更是皮包骨頭。臉上的顴骨突出來，眼窩深陷，看起來像七十多歲的人。
但更讓他難受的不是身體，是心里。他不明白，自己這輩子到底做錯了什么。
他從小就是個老實人。在農(nóng)村種了一輩子地，省吃儉用，把兒子拉扯大。老伴生病的時候，他借遍了親戚朋友，最后還是沒救回來。兒子結(jié)婚的時候，他把家里唯一值錢的老房子賣了，湊了二十萬給兒子在縣城付了首付。他自己則租了一間十幾平方米的平房，一個人住。
他以為兒子會記得他的好。但兒子不記得。兒媳婦更不記得。
他想起老伴臨終前說的話：“德勝，你要好好活著。別委屈了自己?！?br>他沒做到。他一直在委屈自己。
橋洞下又進來一個人。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臟兮兮的夾克，拎著一個蛇皮袋。他看了陳德勝一眼，在他旁邊坐下來。
“老哥，新來的？”
“嗯?！标惖聞冱c了點頭。
“哪的人？”
“安徽的?！?br>“哦。我也是安徽的。亳州的。”男人從蛇皮袋里掏出兩個饅頭，遞給他一個，“吃吧。別客氣?！?br>陳德勝猶豫了一下，接過來?！爸x謝你?！?br>“謝什么？都是天涯淪落人。”男人咬了一口饅頭，“老哥，你是為啥出來的？”
“病了。兒子不管。”
男人嘆了口氣?！岸家粯?。我兒子也不管我。我原來在工地上干活，摔斷了腿，不能干活了。兒子嫌我累贅，把我趕出來了?！?br>“你老婆呢？”
“跑了。跟別人跑了?！蹦腥说穆曇艉芷届o，好像在說別人的事，“這年頭，沒錢的老人就是累贅。兒女恨不得你早點死，好省下養(yǎng)老錢?！?br>陳德勝沒有說話。他咬了一口饅頭，硬得像石頭，但比他的心軟多了。
“老哥，你叫什么？”男人問。
“陳德勝?！?br>“我叫李大山。你叫我老李就行?！蹦腥藦目诖锾统鲆黄慷侇^，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來一口？暖暖身子?！?br>陳德勝接過酒瓶，喝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胃里**辣的，但確實暖和了不少。
“老陳，你得的什么病？”
“肺癌?！?br>老李的手頓了一下?！皣乐貑幔俊?br>“中晚期。”
“那……醫(yī)生怎么說？”
“要錢。很多錢?！标惖聞倏嘈α艘幌?，“我哪有錢。”
老李沉默了很久，然后說：“老陳，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笑話我?！?br>“什么事？”
“我聽說，有一種東西，叫AI。能幫人賺錢。”
“AI？什么東西？”
“就是人工智能。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手機上的一個東西。你給它指令，它就能幫你做事。寫文章、畫畫、做設(shè)計，什么都行?！崩侠钐统鏊睦夏隀C，晃了晃，“我這手機不行，太老了。你要是智能手機，可以試試。”
陳德勝從口袋里掏出一部舊手機。那是三年前兒子淘汰給他的，一部國產(chǎn)的千元機，屏幕裂了一道縫，但還能用。
“我這是智能的。但我不會用?！?br>“我也不會。但你可以學(xué)?！崩侠钫f，“我聽說有人在網(wǎng)上用AI接單，一個月能賺好幾千。你要是有這本事，還怕沒錢治?。俊?br>陳德勝看著手里那部破手機，心里燃起了一絲希望。
“怎么學(xué)？”
“我也不知道。你去網(wǎng)吧，讓人家教教你。或者在網(wǎng)上搜?！崩侠钣趾攘艘豢诰疲袄详?，我跟你說，咱們這種人，不能等死。沒人管咱們，咱們得自己管自己?！?br>那天晚上，陳德勝躺在橋洞下的紙板箱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風(fēng)從橋洞里灌進來，冷得他直哆嗦。他裹緊了軍大衣，把手里的手機攥得緊緊的。
AI。人工智能。能幫人賺錢。
他不懂這些。他連智能手機都用不利索，打字都是用寫的，更別說用AI了。但他想試試。他不想死。
凌晨三點，他終于睡著了。夢里，他看到了老伴。她還是年輕時的樣子，穿著一件藍色的碎花裙子，站在田埂上，朝他笑。
“德勝，你要好好活著?！彼f。
“我會的?！彼趬衾锘卮穑拔視煤没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