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宴殺機
時間：丙午年正月初三，戌時三刻（晚8:45）
地點：金陵秦淮河畔，鳴鳳樓三層雅間“望月軒”
窗外的秦淮河還飄著年節(jié)的彩燈船，紅綢子在寒風里獵獵地響。
雅間里炭火燒得正旺，暖得人額角滲汗。
“顧指揮使，這杯敬您高升。”穿絳紫團花袍的中年男人站起身，雙手捧杯，指節(jié)上三枚翡翠扳指映著燭光，“從錦衣衛(wèi)百戶直升北鎮(zhèn)撫司指揮*事，實權(quán)在握，恭喜恭喜。”
主座上的男人沒動。
顧斬月只掀了掀眼皮，二十三歲的年紀，眉骨到下頜的弧度像刀削出來的，右眉骨上一道舊疤，淡了，卻更顯陰沉。他穿玄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沒系大氅——屋里太熱，熱得反常。
“劉侍郎客氣。”他聲音低，像磨過的鐵，“今日初三年酒，本該我敬諸位?！?br>桌上另外三人連忙舉杯。
吏部侍郎劉文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趙康，還有……
顧斬月目光落在最末座那人臉上。
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穿素白杭綢直裰，腰間懸的卻是一塊兵部勘合牌。他低著頭，指尖在酒杯邊緣來回摩挲，從開席到現(xiàn)在，沒說滿三句話。
“這位是兵部武選司新任主事，蘇鳴?！眲⑽恼χ榻B，“蘇主事雖是文官出身，卻通曉邊鎮(zhèn)軍務，前途無量啊。”
蘇鳴終于抬頭。
顧斬月看清了他的眼睛——琥珀色，在燭火下泛著一種奇異的透亮，像某種獸類的瞳。但只一瞬，那光亮就斂去了，換上恰到好處的恭謹。
“下官蘇鳴，見過顧指揮使?！?br>“蘇主事年輕。”顧斬月端起酒杯，沒喝，只轉(zhuǎn)著看杯沿上的釉光，“聽說你上月才到任，是從宣府調(diào)回來的？”
“是。下官原在宣府鎮(zhèn)守太監(jiān)麾下做書辦，蒙上官抬舉，調(diào)入兵部。”
“宣府。”顧斬月重復一遍，忽然笑了，“那地方冷，年前還凍死了三個夜不收。蘇主事能全須全尾地回來，不容易?！?br>話里有話。
桌上靜了一瞬。
劉文正干笑兩聲，正要打圓場，樓下忽然傳來琵琶聲。是《十面埋伏》，彈得急，弦子繃得像要斷。
“鳴鳳樓的琵琶娘子，秦淮一絕?！壁w御史捋須，“顧指揮使可要喚上來助興？”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