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家宴前我系著圍裙在廚房忙活。
兒子他抱著新得的年畫材料跑進來。
“媽媽，今年我自己畫門神！”
我擦擦手**摸他的頭。
“好啊，媽媽陪你一起畫?！?br>他卻突然縮回手，顏料罐“哐當”砸在地上。
“不要，爸爸陪我畫就行！”他神情抗拒，
丈夫聞聲趕來，熟練地擋在我們中間。
“孩子想獨立完成，你就讓他試試?！?br>我抿著唇沒有說話。
年夜飯后，林林神秘兮兮地拉著丈夫進了書房。
我收拾著碗筷，聽見里面?zhèn)鱽黼[約的笑聲。
凌晨兩點，我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
畫板立在最中間。
上面是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笑盈盈牽著小男孩的手，另外一旁是個眼神寵溺的男人。
下面一行童稚的題字。
我和爸爸媽媽一起過年。
我怔怔看著那抹刺眼的紅。
我的衣柜里，從來沒有過旗袍，而且我最討厭的就是紅色。
1
我踉蹌著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墻。
曾幾何時，我是京圈最肆意張揚的陸家千金。
直到遇見江修宴。
我賭上所有人脈和資源，為他鋪平藝術之路。
他成名后，成了人人稱道的模范丈夫，每天按時回家，潔身自好。
而我在家里當全職**。
大家都說我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愛我的爸媽，體貼的丈夫還有懂事的兒子。
我也一直以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此刻，我只覺得自己是個小丑。
門外傳來聲音，我竟下意識藏起來。
書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我想，我就是個膽小鬼。
他們明明就在我面前，我卻不敢去質問。
林林拉著江修宴走到畫板前，聲音雀躍。
“爸爸，我送給媽**畫，她一定會喜歡吧？”
江修宴彎腰，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當然，她最喜歡你了?！?br>我死死咬住手背，鐵銹味在嘴里彌漫。
兩人正準備離開，江修宴拉著林林，壓低聲音。
“林林，這件事情一定不能讓那個母老虎知道，她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傷害媽**?！?br>母老虎？
三個字像是一把小刀狠狠刺進我的心里。
江修宴剛開口，林林的聲音充滿厭惡。
“我才不會告訴她呢！”
“我最討厭她了，整天只會待在家里，什么都不會，還總想管我！”
“我媽媽就不一樣，她又漂亮又厲害，朋友多得數(shù)不完！”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從前的我也有工作。
可是江修宴那時候剛剛成名，他無法照顧好家庭。
他有潔癖，不想讓其他人到我們的家。
實在是沒有辦法，我只能辭職。
久而久之，我越來越跟不上這個社會，每天圍著這個家轉。
說出去我們這個圈子的人都不相信。
從前最是肆意瀟灑的京圈小公主，如今成為這種全職**。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林林繼續(xù)道。
“爸爸，咱們快下去吧，媽媽還在等我們?！?br>“母老虎這會兒肯定睡覺了，別吵醒她?！?br>門輕輕合上。
我順著墻壁滑坐在地，渾身發(fā)抖。
原來我的丈夫和兒子，已經有了新的家庭了。
2
我舌尖嘗到鐵銹味，才能勉強站穩(wěn)。
我穿上衣服，跟著出了門。
我要知道那個勾走我老公和兒子的人到底長什么樣子。
剛下樓，就看到江修宴和林林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
女人腰肢纖細，笑得格外甜蜜。
兒子捧著畫板。
“媽媽，這是我送你的新年禮物。”
女人只看了一眼，將林林摟在懷里，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林林真厲害，媽媽最愛的就是林林了?！?br>林林沒有反抗，也沒有生氣，一個笑嘻嘻抱住她的腰。
我眼眶還是不受控制紅了。
自從林林四歲后，就不讓我對他有任何身體接觸。
甚至有時候，我摸摸他的腦袋，他都會一臉厭惡望著我。
“媽，我已經長大了，現(xiàn)在是男孩子，你能不能和我保持距離?！?br>我只是以為他天生和江修宴一樣，不喜歡和人家親密接觸。
原來只是因為他討厭我。
江修宴也從身后拿出一枚戒指。
“你說我從來沒有向你求婚，今天在兒子的見證下，我希望你能夠嫁給我?！?br>他單膝跪地，眼神專注。
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我?guī)缀鯚o法呼吸。
十年前，我在學校對他一見鐘情。
隨后對他展開了激烈的追求。
半年后，他答應了我的追求。
畢業(yè)后，我想他給我求婚，可是遲遲沒有等到。
直到最后，我害怕會和他分開，向他求婚。
如果說我有什么遺憾，這是我最大的遺憾。
曾經我最大的心愿，居然這么輕易就會被人得到。
我越發(fā)覺得自己是個*****。
“嫁給他，嫁給他。”
稚嫩的童聲，讓我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我親眼看著江修宴給女人戴上戒指，將她摟在懷里，甜蜜的擁吻。
林林在一旁偷笑。
過一會兒，走到兩人身邊。
“爸爸媽媽也要親親我。”
林林被江修宴抱起。
緊接著，身后的煙花響起。
三人在煙花的籠罩下，顯得甜蜜極了。
緊接著，手機消息提示音突然響起。
你的老公，你的兒子，現(xiàn)在都是我的，如果我是你，還是早點離婚算了。
兩段視頻跟著發(fā)了過來。
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林林抱著女人。
“嬌嬌姐姐，你能不能當我的媽媽，我真的好喜歡你，我不想要我的媽媽，為什么她是我的媽媽?！?br>另外一段視頻是在酒店。
江修宴壓在女人身上，粗喘開口。
“嬌嬌，我們家那個黃臉婆根本跟你比不了，我一定會想辦法跟她離婚，到時候我娶你?！?br>兩人開始聳動。
喉頭猛地涌上腥甜。
我低頭，看著暗紅的血滴在雪地上，一滴，兩滴，暈開成猙獰的花。
3
我從來沒想過居然會看到這一幕。
再也撐不住，一**坐在地上。
而那邊，江修宴已經帶著林林和女人上了車。
女人朝著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帶著深深地挑釁。
我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干了，根本沒辦法從地上爬起來。
正巧這會兒天空開始落雪。
不到十分鐘，我蜷縮在地上，渾身都在發(fā)抖。
冷，好冷。
我顫抖的掏出手機。
想要撥通江修宴的電話。
肯定是我們結婚太久，他沒有新鮮感了。
只要他愿意回來。
我可以當做這一切都沒有發(fā)生，我可以當做一切都不知道。
電話響了很久，終于被接通了。
我聲音沙啞。
“修宴，你去哪兒了？”
那邊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畫室那邊有點急事，我?guī)鹤舆^去處理一下，看你睡得太熟，我就沒有吵醒你。”
可他根本不知道我有沒有睡著。
我聲音哽咽。
“修宴，我好疼，你可不可以回來送我去醫(yī)院。”
他會回來的吧？
他一定會回來。
畢竟我們都已經在一起這么多年了。
那邊突然響起女聲。
江修宴只開口。
“你實在是不舒服，就給120打電話，等會兒我處理好這邊的事情，就去醫(yī)院看你?！?br>說完，他不等我繼續(xù)開口就徑直掛斷了電話。
我不死心。
又給兒子打去電話
“林林，你可不可以讓爸爸回來送媽媽去醫(yī)院，我真的好疼?！?br>我為了兒子，付出了一切。
就算他因為我一直管著他，討厭我。
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吧。
“媽媽，你不要再裝了！”
“你每天對我和爸爸這么大的占有欲干什么，我們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間?！?br>“一看到我們不在家，你都能想到這種理由，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可以**！”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是什么反應。
只知道心口仿佛被撕成兩半。
周遭的一切聲音仿佛都聽不到。
“砰”的一聲巨響。
我被飛馳而來的大卡車撞得在地上翻滾。
手機重重砸在地上。
我拼命爬過去想要抓住手機。
他們剛剛肯定不知道。
現(xiàn)在知道我出車禍了，一定會來送我去醫(yī)院。
我一點一點挪動。
身下被我拖拽出一道血痕。
終于，我爬到了離手機只剩下兩米遠。
女聲傳來。
“我剛剛包了餃子，咱們一家人好好團年?！?br>“好啊，媽媽包的餃子我最愛吃了，我剛剛在家里，什么都沒吃?！?br>我忙活了一整天張羅團圓飯。
可臨近吃飯，林林開始鬧脾氣，不管怎么給他夾菜，他都不吃一口。
我以為是我做的他不愛吃。
原來是因為他要留著肚子去吃別的女人做的飯。
我再也撐不住，眼前發(fā)黑，徹底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前，我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我想，既然他們都不需要我，我也不再需要他們了。
4
不知道是怎么到了醫(yī)院。
我躺在手術室里。
醫(yī)生從外面走進來。
“你現(xiàn)在情況危機，必須得立馬開始手術，你趕緊給你家屬打電話?！?br>家屬？
可還能打通電話嗎？
身體比我的腦子更快。
電話已經按出去了。
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快要被掛斷的時候，終于接通了。
“我現(xiàn)在在醫(yī)院，剛剛出了車禍，你能來醫(yī)院幫我簽字嗎？”
江修宴已經徹底不耐煩。
“剛剛身體不舒服，這會兒還編出你出車禍了，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實話?！?br>“難怪林林討厭你，你如果再繼續(xù)這樣，我們可以不用過了?！?br>“嘟嘟嘟”電話被掛斷的忙音。
我再打過去，電話已經是忙音了。
強撐著難受，我自己簽了名字。
再一次醒過來，已經進了病房里。
渾身扯的密密麻麻的疼痛。
我下床想要去上廁所。
剛走到門口，聽到熟悉的聲音。
江修宴拉著女人的手。
“你放心，等我找機會，一定會跟她離婚，現(xiàn)在還不行?！?br>女人還在賭氣。
“你現(xiàn)在又不需要她幫你了！”
“我們才是初戀，當初你為了她給你鋪路，跟我假裝分手和她在一起，現(xiàn)在已經得到全部了，你是不是舍不得？”
江修宴把她摟在懷里。
“你真是誤會我了。”
“她爸媽年紀大了，她又是家庭主婦，最后家里所有的財產都會留給我們，等我拿到這筆財產，我們就實現(xiàn)了階級跨越。”
我喉嚨酸澀。
原來這開始真相。
當初的一見鐘情是假的。
婚姻是假的。
連愛都是假的。
上完廁所出來，江修宴坐在椅子上。
一看到我，他連忙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老婆，你知不知道你快要嚇死我了！”
“今天早上聽到消息的時候，我連忙就趕過來了。”
從前的我或許會感動。
可現(xiàn)在知道一切真相的我，只覺得嘲諷極了。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不需要你擔心?！?br>江修宴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實在是畫室太忙，我一整夜都在畫室，你多多理解我好不好?！?br>我嘴角扯出譏諷的笑。
“理解你？”
“理解你不顧自己的老婆，睡在別的女人的床上嗎？”
江修宴眼底閃過慌亂，很快強裝鎮(zhèn)定。
“老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但是你不能污蔑我的名聲?！?br>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林走進來。
“媽媽，爸爸沒有騙你，他昨天一整夜都在畫室?！?br>“雖然你出車禍了，但是現(xiàn)在還活蹦亂跳，也沒那么嚴重?！?br>“這樣看來你一個人也行啊，而且做人得自己獨立，不要什么事情都找爸爸?！?br>我深呼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江修宴，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