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不是尋常的雨。，聽著檐角銅鈴被雨珠砸得叮當作響。青石地板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倒映著頭頂飄搖的白幡。他膝蓋已經(jīng)跪得沒了知覺，卻仍舊挺著脊背，一動不動地盯著靈位上那行字——“散修蘇遠山之位”。。在青云宗轄下的青木城里，這兩個字意味著無門無派、無依無靠。意味著一個修了一輩子也沒能突破練氣三層的男人，到死都只能靠著給人修補低階法器，換幾塊碎靈石糊口。。不是死在妖獸口中，也不是死在秘境險境里，而是送貨途中被一輛失控的靈獸車撞下了山道。一個修士，沒有死在求仙路上，倒死得像個凡人。。蘇遠山生前結(jié)交的，都是城東老街里同樣掙扎在底層的散修和凡人，吊唁的人來了一波便散了，連隨禮的靈石都湊不夠一副像樣的棺槨錢。最后還是隔壁修靈灶的老周頭，把自己攢了半年的靈木料拿出來，打了這口薄棺。，看著青煙裊裊升起，被雨霧吞了個干凈。他今年十七，煉氣二層，是蘇遠山用十七年省吃儉用攢下的靈石、一瓶一瓶稀釋過的聚氣散，硬生生堆出來的修為。，靈根檢測測出了下品水靈根。***沈曼君看了一眼結(jié)果，第二天便帶著七個女兒離開了蘇家。原因整個青木城都知道——沈曼君連生七女，第八胎才得了個兒子，偏偏是下品靈根。而她自己的靈根，是中品。她不甘心把后半輩子耗在一個沒有未來的散修丈夫和一個資質(zhì)平庸的兒子身上。。蘇遠山從不提，他也從不去問。，他便什么都沒了。，院門外的禁制被人觸動了。，而是一道極為柔和的靈力探入，直接將蘇遠山布下的那層簡陋禁制無聲消解。蘇辰猛地站起身，右手已經(jīng)摸上了腰間那柄父親留下的殘損短劍。，雨幕中走進來一行人。，袍角繡著流云暗紋，周身靈壓內(nèi)斂卻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她面容保養(yǎng)得極好，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眉眼間帶著久居高位的疏淡和威儀，卻在目光觸及靈位的瞬間，微微凝滯了一瞬。。。不是因為她和他想象中的母親有什么相似，而是她身后站著的那三個年輕女子，每一個都穿著繡有云紋的制式法袍——那是青云宗內(nèi)門弟子的標配。她們和沈曼君的眉眼如出一轍，也和他鏡子里的自己，有三分相似。
最前面的女子身量最高，背負一柄通體霜白的長劍，眉宇間沉穩(wěn)得不見波瀾，是大姐沈清鳶。她身側(cè)的女子手捧一枚玉匣，氣質(zhì)溫婉，靈息卻是幾人中最純凈的，是二姐沈清瑜。最后面那個扎著利**尾的，腰間掛著一串品階不低的攻擊玉符，眼神明亮而鋒利，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靈堂里的一切，是三姐沈清玥。
“辰辰?！鄙蚵乳_了口。
蘇辰握緊短劍的手沒有松開。
沈曼君的目光掃過簡陋的靈堂、薄棺、以及靈位上那個寒酸的名號，喉間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聲音里壓著某種連她自己都未必能分辨的情緒：“后事辦完了。你一個人在這里，靈根未穩(wěn)，修為尚淺，青木城散修混雜，我不放心。跟我回青云宗。”
不是商量，但語氣已經(jīng)盡可能地放軟了。
“你父親的事，我很遺憾。但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你身上流著我沈家的血脈，青云宗內(nèi)門有你一席之地。”
蘇辰想說很多話。想問她十七年不曾露面，為何偏偏今日來了。想問她對父親的死，究竟是遺憾多一些，還是終于擺脫了一個累贅的慶幸多一些。想問她憑什么覺得，十七年的空白，她一句話就能填平。
可他什么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確實無處可去。煉氣二層的修為在青木城什么都不是，父親留下的這間小院，下個月的租金還沒著落，那些老街坊們自身難保，他若執(zhí)意留下，不出半月便會被城里的散修勢力吃得骨頭都不剩。
沈清瑜走上前來，打開了手中的玉匣。里面不是粥和小菜，而是一枚品相極好的養(yǎng)元丹，和一壺溫著的靈泉水。“小辰，你氣血虧損得厲害，先把養(yǎng)元丹服了，靈泉溫養(yǎng)經(jīng)脈，不然會傷根基?！?br>她說這話時靈息輕吐，一圈極淡的青色光暈從她掌心漫開，將養(yǎng)元丹的藥力化得更加柔和。木系治療靈根，而且品階不低。蘇辰在青云宗的入門教材上讀到過這種手法，那是至少練氣后期的弟子才能掌握的靈息外化之術。
蘇辰?jīng)]有接。
沈清玥眉頭一皺，剛想開口，被沈清鳶一個眼神壓了回去。沈清鳶上前一步，沒有說任何勸慰的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了蘇遠山的靈位前。
那是一塊青玉令牌，上面刻著一個“遠”字。
蘇辰認得這東西。散修聯(lián)盟的任務令牌，而且是至少完成過百件任務才能獲得的資深令牌。父親那塊早就磨損得看不清字了，這塊卻嶄新如初。
“十七年前，他為了給你換第一瓶聚氣散，接了一個丙級妖獸清剿任務。那任務對他來說太難了，差點死在外面。我那時剛?cè)肭嘣谱趦?nèi)門，得知消息后，用自己的貢獻點替他完成了任務，換了這塊令牌?！鄙蚯屮S的聲音很平靜，“他把令牌退了回來，只托人帶了一句話——‘替我照顧好辰辰’?！?br>“我沒有做到?！鄙蚯屮S轉(zhuǎn)頭看向蘇辰，“十七年，我沒有來見你一面，因為他不讓我來。他說你靈根雖差，心性卻好，若在散修堆里長大，磨出來的根基比宗門里用丹藥堆出來的更扎實。他怕你進了青云宗，會被沈家的規(guī)矩養(yǎng)廢了?！?br>蘇辰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清鳶看著他：“但現(xiàn)在他走了，你若還留在這里，他十七年的心血就全白費了。跟我走，不是讓你認祖歸宗，是讓你活下去。等你哪天修為夠了，想走，我不攔你。”
雨聲淅瀝，落在青瓦上，落在白幡上，落在蘇辰攥緊劍柄的手指上。
他最終還是松開了手。
半個時辰后，蘇辰背著一只舊儲物袋走出了小院。儲物袋里只有幾件洗得發(fā)白的道袍、父親留下的那柄殘損短劍、一塊刻著“遠”字的磨損令牌，以及一枚留影玉簡——里面是蘇遠山在他十歲那年錄的一段話，翻來覆去就幾句，說讓他好好修煉，別走自己的老路。
院門合上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老周頭站在隔壁門口，朝他擺了擺手，什么都沒說。
青云宗的飛舟停在城外的渡口。通體玄黑的舟身刻滿了繁復的飛行陣紋，舟首嵌著一枚拳頭大的浮空石，靈光流轉(zhuǎn)間將漫天雨絲隔絕在三尺之外。這樣的飛舟，整個青木城也找不出第二艘，便是城主出行，也未必坐得起。
蘇辰踏上飛舟的時候，另外四個姐姐已經(jīng)在舟中等候了。
四姐沈清顏一身丹袍，袖口還沾著幾星藥渣的痕跡，顯然是剛從丹房里被叫出來的，正低頭擺弄著一枚丹爐，爐中火焰明滅不定，映得她眉眼專注。五姐沈清諾抱著一卷陣圖靠在艙壁上，指尖虛畫著繁復的紋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六姐沈清冉面前攤著一桌子的靈食，從靈果到糕點擺了七八樣，見他上來，立刻推過來一盤桂花靈糕，小聲道：“二姐說你不肯吃藥，那你吃這個，這個不算藥，甜的?！弊钚〉钠呓闵蚯鍣幙粗人€小些，縮在角落里抱著一本功法典籍，偷偷用余光打量他，被他的目光掃到時立刻低頭，耳朵尖紅了一片。
七個姐姐，七種靈根，七條截然不同的修煉路徑。沈清鳶是冰系劍修，沈清瑜是木系醫(yī)修，沈清玥是金系符修，沈清顏是火系丹修，沈清諾是土系陣修，沈清冉是食修，沈清檸是水系法修。七個女兒，七個青云宗內(nèi)門弟子，其中沈清鳶已經(jīng)是筑基初期的真?zhèn)鞯茏?，在年輕一輩中名聲不小。
這就是沈曼君用十七年經(jīng)營出來的底氣。
飛舟升空，青木城在雨幕中迅速縮小，化作棋盤般的街巷和芝麻大的屋頂。蘇辰坐在艙尾靠窗的位置，沈清冉的桂花靈糕他沒有碰，沈清檸偷偷推過來的一盞靈茶他也沒有碰。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條他走了十七年的老街——從城東到城西，從小院到學堂，從父親牽著他的手，到他獨自一人——一點一點地消失在云霧之下。
就在飛舟穿過第一重云障，青木城徹底沉入云海的那一刻，一道冰涼的金屬之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識海中炸開。
“?！獧z測到宿主靈根波動異常，血脈羈絆濃度達標，符合系統(tǒng)覺醒條件?！?br>蘇辰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識海深處，一點金芒驟然炸開，旋轉(zhuǎn)化為一面淡金色的虛幻面板，懸浮于神識之中，上面緩緩浮現(xiàn)出字跡——
萬界羈絆系統(tǒng)·血脈分支，已激活
宿主：蘇辰
靈根：下品水靈根（可進化）
修為：煉氣二層
體質(zhì)：5（修仙界成年修士平均值為15）
技能：基礎劍術（殘缺）、靈材辨識（入門）
羈絆對象：母親沈曼君、大姐沈清鳶、二姐沈清瑜、三姐沈清玥、四姐沈清顏、五姐沈清諾、六姐沈清冉、七姐沈清檸
當前總羈絆值：0
系統(tǒng)商城：未解鎖
系統(tǒng)背包：空
金屬之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莊重的意味：“檢測到宿主首次激活系統(tǒng)，發(fā)放新手覺醒禮包。是否開啟？”
蘇辰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發(fā)顫，面上卻極力維持著平靜。他余光掃過艙內(nèi)——沈清鳶在閉目養(yǎng)神，沈清諾仍在推演陣圖，沈清冉正和沈清檸小聲說著什么，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樣。
系統(tǒng)。這個詞匯他并不陌生。學堂里的同窗們傳閱過那些從凡間話本改編來的修仙傳奇，里面什么隨身老爺爺、上古傳承、天道系統(tǒng)應有盡有。他從來只當是編來騙人的東西。
可現(xiàn)在，那面金色面板就浮在他的識海里，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在心里深吸一口氣，以神識觸碰了那個“開啟”的選項。
“?！率钟X醒禮包開啟成功?！?br>“恭喜宿主獲得：靈根淬煉機會一次（已自動使用，水靈根純度提升中……下品水靈根→中品水靈根，進化完成）！”
“恭喜宿主獲得：修為灌頂一次（已自動使用，修為提升中……煉氣二層→煉氣四層）！”
“恭喜宿主獲得：血脈共鳴·劍道真解（已自動融合，劍術技能由‘殘缺’提升為‘精通’）！”
“恭喜宿主獲得：靈石一千枚（已自動存入系統(tǒng)背包，來源合法，可放心取用）！”
三道截然不同的暖流同時在他體內(nèi)炸開。
第一道自丹田而起，像一把無形的銼刀，將他的靈根從根骨深處一點一點地打磨重塑。痛，極致的痛，像是有人將他的全身骨骼一寸寸捏碎又重新拼接。蘇辰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硬是沒發(fā)出一絲聲響。
第二道緊隨其后，磅礴而溫和的靈力從識海涌出，灌入他幾近干涸的經(jīng)脈，像**漫過干裂的河床。煉氣三層的壁障幾乎沒有造成任何阻礙便被沖開，緊接著是煉氣四層。靈力在經(jīng)脈中奔涌了整整三個周天，才緩緩平復下來。
第三道來得最為玄妙。無數(shù)劍招、劍意、劍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神識，不是死板的文字和圖像，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領悟——仿佛他已經(jīng)握著那柄劍，練了成千上萬遍。父親留下的那套殘缺劍譜，那些他始終參不透的轉(zhuǎn)折和變招，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蘇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窗外依舊是翻涌的云海，艙內(nèi)依舊是各忙各的姐姐們，一切都和片刻之前沒有區(qū)別?？伤溃约阂呀?jīng)不再是片刻之前那個蘇辰了。
識海中的面板再度刷新——
宿主：蘇辰
靈根：中品水靈根（下一階段進化所需羈絆值：100點）
修為：煉氣四層
體質(zhì)：9
技能：劍道真解·精通、靈材辨識·入門
羈絆值：0
?！l(fā)布新手主線任務：血脈歸宗。與任意一位羈絆對象建立真誠的情感連接，使羈絆值達到10點。任務獎勵：修為灌頂一次、靈石三千枚、隨機功法一部。
蘇辰將微微發(fā)抖的手藏進袖中。
中品水靈根。煉氣四層。
父親用十七年時間、無數(shù)個深夜替人修補法器的佝僂背影、以及一瓶瓶省下來的聚氣散，才將他堆到煉氣二層。而系統(tǒng)覺醒不過三息，便將他推到了父親終其一生也沒能觸及的高度。
飛舟穿過云層，前方的天際線上，青云宗七座主峰的輪廓已經(jīng)隱約可見。峰頂?shù)淖o山大陣靈光流轉(zhuǎn)，將半邊天空映成淡淡的青色，巍峨而遙遠，像一座懸在天上的城池。
沈清檸不知什么時候蹭到了他旁邊，小聲道：“那個……快到宗門了。你要是緊張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外門膳堂吃東西，六姐說那兒的靈魚湯特別好喝?！彼D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請客?！?br>蘇辰轉(zhuǎn)頭看向她。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自己最小的姐姐。她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靈息卻是純正的水系波動，至少煉氣后期，一雙眼睛干凈得像山溪，里面有一點小心翼翼，有一點笨拙的善意，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忐忑。
她在害怕被他拒絕。
蘇辰沉默了一瞬，然后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就在他點頭的那一剎那，識海中的面板跳動了一下。
羈絆對象：七姐沈清檸，羈絆值+3。當前羈絆值：3/100。
金屬之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人性化的愉悅：“不錯的開始。宿主，你比你想象中更適合當一個弟弟?！?br>飛舟微微一震，開始下降高度。青云宗的山門在視野中越來越大，七座主峰如七柄出鞘的劍，直插云霄。山門外的廣場上，已有不少弟子駐足仰望這艘來自青木城的飛舟，交頭接耳地猜測著來人的身份。
蘇辰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沈清檸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期待眼神上。
十七年的空白橫亙在他和她們之間。但至少，這艘飛舟上的七個姐姐，和一個母親，不再只是父親酒后含糊提起的幾個名字了。
飛舟落地的那一刻，云層忽然裂開一道縫隙，天光從縫隙中傾瀉而下，照在青云宗山門前那塊刻著“青云直上”四個大字的巨石上。
蘇辰站起身，緊了緊背上舊儲物袋的系帶，抬腳踏出了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