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意砸在青石地磚上的脆響，驚飛了窗外廊下的信鴿。

李明月盯著自己纖細白皙的手，那手上還殘留著揮出去的力道——就在剛才，這只手狠狠甩在宮婢春桃的臉上，打得那姑娘嘴角淌血，跪伏在地瑟瑟發(fā)抖。

“公主饒命！

奴婢再也不敢了！”

春桃的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額頭緊緊貼著地面，“是奴婢笨手笨腳，燙到了公主的玉指……”李明月垂眸，看著自己被熱茶濺紅的指尖，那點微燙的痛感，遠不及胸腔里翻涌的驚濤駭浪。

她不是這個驕縱跋扈的大胤朝長公主李明月，她是二十一世紀的歷史系研究生李明玥，就在半小時前，還在圖書館對著一本記載著“長公主李明月”生平的殘卷打瞌睡，再睜眼，就成了這位以任性狠戾聞名、最終被賜毒酒的**公主。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原主是皇帝唯一的嫡女，自小被寵得無法無天，昨日因不滿父皇將她指婚給鎮(zhèn)北王蕭徹，竟打翻了御書房的硯臺，還放言“就是嫁給乞丐，也不嫁那個冷面閻羅”，氣得皇帝當場**，今日晨起便遷怒于奉茶的宮婢。

“滾起來。”

李明月開口，聲音帶著原主慣有的清冷，卻不自覺地放軟了些。

她不習慣這樣動輒打罵的陣仗，更清楚歷史里這位春桃，就是因為一點小錯被原主杖責三十，最后傷重而亡——而這，不過是原主無數惡行里的一件。

春桃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難以置信。

長公主何時對下人本說過“滾起來”之外的話？

李明月沒理會她的詫異，走到桌邊，拿起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碧螺春。

茶葉舒展，香氣清雅，是她前世最喜歡的茶。

她端起茶杯，卻沒喝，反而遞到春桃面前：“手伸出來?！?br>
春桃嚇得臉色慘白，以為公主要燙她的手，抖著不敢動。

“讓你伸就伸?！?br>
李明月的語氣重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原主刻在骨子里的氣勢，此刻倒幫了她。

春桃顫抖著伸出手，那雙手布滿薄繭，指關節(jié)處還有未愈的凍瘡。

李明月將溫熱的茶水緩緩倒在她的手背上，動作輕柔，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剛才燙到我，是你不小心；我打你，是我遷怒。

這杯茶，算我賠禮?！?br>
春桃徹底懵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不是害怕，是震驚和茫然。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陛下口諭，宣長公主即刻至御書房覲見——”李明月心頭一凜。

記憶里，原主正是在這次覲見中，再次頂撞皇帝，被禁足于鳳儀宮，也讓鎮(zhèn)北王蕭徹徹底厭棄，為后來的悲劇埋下伏筆。

她放下茶杯，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

鏡中的少女眉如遠黛，眼若秋水，卻因常年驕縱，眼底帶著股揮之不去的戾氣。

但此刻，那戾氣深處，藏著屬于李明玥的冷靜和算計。

“知道了?！?br>
李明月應道，聲音平靜無波，“春桃，替我梳妝?！?br>
春桃慌忙擦干眼淚，手忙腳亂地取來珠釵。

她看著鏡中公主的側臉，總覺得有哪里不一樣了——那雙眼睛里，似乎少了些往日的蠻橫，多了些讓人看不透的深沉。

李明月望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歷史說她任性跋扈，說她是**禍水？

那從今天起，她偏要逆著這命數走一遭。

鎮(zhèn)北王蕭徹也好，朝堂暗流也罷，她李明玥既然成了李明月，就絕不會重蹈覆轍。

御書房的門就在前方，門內是虎視眈眈的皇權，門外是叵測難料的未來。

李明月深吸一口氣，抬步邁了進去。

裙擺掃過門檻的瞬間，她眼中的迷茫徹底褪去，只剩下屬于公主的驕傲，和屬于新魂的鋒芒。

這深宮棋局，她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