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微露。

陳凡與父母用過簡單的靈谷早膳后，便依言前往城東的萬丹閣。

云江城的清晨己然喧囂，街道上人流如織，各種售賣法器、符箓、靈草和妖獸材料的店鋪早早開門迎客。

萬丹閣位于城東最繁華的街道，是一座高達七層的塔樓，以珍貴的“暖陽木”搭建，通體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和溫潤光澤，門庭若市，彰顯其在此地的不凡地位。

陳凡一身樸素的黑色衣衫，收斂氣息，步入閣中。

一層大殿極為開闊，柜臺內(nèi)陳列著各式玉瓶、靈草，伙計忙碌地接待著往來修士。

空氣中彌漫著數(shù)十種丹藥混合的復雜氣味，尋常修士聞之或許只覺得藥力充沛，但在陳凡鼻中，卻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種藥材的成分、年份，乃至煉制過程中火候掌控的細微瑕疵。

“請問，此處可是招募學徒？”

陳凡走到一個看似管事的修士面前，平靜問道。

那管事抬眼打量了陳凡一下，感應到他金丹期的修為，態(tài)度不冷不熱：“是招募雜役學徒，主要負責處理廢丹渣、清理丹爐、分揀藥材等粗活。

每月十塊下品靈石，管住不管吃。

你可愿意？”

“愿意?！?br>
陳凡點頭。

管事似乎見慣了這等來自小地方、試圖在萬丹閣尋個前程的底層修士，也不多言，取出一枚木牌遞給陳凡：“去后院找周管事，他會安排你?！?br>
陳凡接過木牌，道了聲謝，便繞過大殿，走向后院。

萬丹閣的后院遠比前殿寬闊，劃分出數(shù)個區(qū)域。

有堆積如山的廢棄藥渣和煉廢的丹丸，氣味刺鼻；有專門清洗巨大丹爐的區(qū)域，水汽蒸騰；還有一片晾曬著各種初級藥材的廣場。

數(shù)十名穿著灰色短褂的雜役學徒在其中忙碌著，大多只有筑基期修為，個個面帶疲色。

找到那位面色嚴肅、有著金丹中期修為的周管事，遞交了木牌。

周管事只是掃了陳凡一眼，便指派道：“新來的？

去廢丹處理區(qū)，跟著老吳學規(guī)矩。

記住，手腳麻利點，不該碰的別碰，不該問的別問。”

陳凡被領到廢丹處理區(qū)。

此地氣味最為難聞，靈氣紊亂，充斥著各種丹藥失敗后產(chǎn)生的毒性或惰性藥力。

一個頭發(fā)花白、修為僅在筑基巔峰的老者——老吳，正佝僂著腰，用特制的法器將一堆黑乎乎的廢丹殘渣分類。

“新來的？

叫我老吳就行。”

老者聲音沙啞，頭也不抬，“這里的活兒，說簡單也簡單，就是把還能回收點藥力的殘渣分出來，完全廢掉的運去焚化。

說難也難，有些廢丹蘊含奇毒或異種靈力，一個不慎，輕則修為受損，重則殞命。

眼睛放亮些?！?br>
“多謝吳老指點?！?br>
陳凡微微頷首，沒有流露出任何嫌棄或不滿的神色。

他隨手拿起一件灰色短褂穿上，便開始干活。

對于擁有仙品元嬰和無上仙魂的陳凡而言，分辨這些廢丹殘渣的成分和性質(zhì)，比呼吸還要簡單。

他甚至能逆向推演出這些丹藥原本的丹方和煉制失敗的關鍵所在。

但他并未表現(xiàn)異常，只是按照老吳教導的、最基礎笨拙的方法，慢條斯理地進行分類，速度不快不慢，剛好達到合格學徒的標準。

日子一天天過去。

陳凡如同一個真正的底層雜役，每日重復著枯燥的工作。

他沉默寡言，不與人爭，也無人關注他這個“來自偏遠星域的金丹小子”。

然而，在這無人注意的角落，陳凡的神念卻如無形的觸手，悄然探知著萬丹閣的一切。

他“聽”到了閣中丹師們的交流，了解了天南星省主流丹道的流派和水平；他“看”到了往來客商的談論，知曉了林陽星域乃至天南星省各大勢力的動向與摩擦；他甚至通過感知那些被丟棄的廢丹，反向?qū)W習了大量此地的獨有丹方和煉制手法，并將其與自身所知的、更高深的煉丹術相互印證。

這萬丹閣，對他而言，成了一個絕佳的信息收集站和丹道知識庫。

這一日，陳凡正在分揀一堆性質(zhì)狂暴的“火煞廢丹”，旁邊幾個休息的學徒正在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

林家本宗的那位天才，林璇小姐，前幾日在‘天丹大會’上煉制出了‘五蘊元嬰丹’，品質(zhì)達到了‘良品’，力壓馬家和趙家的年輕一輩，可是大大長了我們林家的臉面！”

“林璇小姐可是我們林陽星域百年不出的丹道奇才，據(jù)說己被‘藥神宗’的一位長老看中，有望被收為記名弟子呢！”

“藥神宗？

我的天，那可是中央星河都有名的丹道大宗啊！”

“還有，下個月的丹師考核，聽說不僅我們云江城，附近幾個城池的丹師都會來參加，連本宗都會派人來監(jiān)察，競爭激烈得很。”

“是啊，**師這次好像也要參加三葉丹師的考核，若能通過，地位就大不同了……”陳凡手中動作不停，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

林璇、藥神宗、丹師考核……這些名字和事件，開始勾勒出林陽星域更清晰的圖景。

傍晚，結束了一天的勞作，陳凡回到萬丹閣為雜役提供的簡陋居所——一間狹窄的、靈氣稀薄的石屋。

他盤膝坐在石床上，并未修煉，而是以神念內(nèi)視己身。

一元之力在仙品元嬰內(nèi)緩緩流轉(zhuǎn)，如同宇宙星璇，深不可測。

“此地的靈氣和資源，遠勝地球，但對我修煉《混沌造化訣》而言，依舊杯水車薪?！?br>
陳凡暗忖，“需要盡快獲取更高級的資源。

父母在此安好，我便能放手施為?！?br>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石壁，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林家的水，似乎比想象中要深。

那林守拙長老，看似寬厚，但其氣息深處，似乎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郁……還有那日宴會感知到的幾股暗流?！?br>
“不過，無妨?！?br>
陳凡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修煉之中，“待我取得所需，便是潛龍出淵之時。

眼下，這萬丹閣的‘廢丹’，或許也能廢物利用一番……”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數(shù)種以廢丹、毒丹為引，煉制特殊丹藥或修煉詭異神通的古老法門。

北玄仙尊的知識庫，浩瀚如煙海，總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手段。

就在陳凡沉浸于推演之時，他散布在周圍的神念微微一動，感應到一股微弱但極其隱蔽的神念，如同水銀瀉地，悄然掃過整個萬丹閣的后院區(qū)域，似乎在搜尋著什么。

這股神念，帶著一絲冰冷的、非林家路數(shù)的氣息。

陳凡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來，這云江城，果然不會太無聊?！?br>
風雨，似乎要來了。

而他將在這風雨中，悄然布下自己的第一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