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纏纏綿綿下了三日。

相府深處的“靜云軒”里，蘇卿顏正臨窗而立，指尖捻著一枚青銅虎符。

虎符上的紋路被摩挲得發(fā)亮，是早逝的外祖父——那位鎮(zhèn)守雁門關(guān)的老將軍留下的遺物。

“小姐，您都對著這虎符看半個時辰了?！?br>
貼身丫鬟晚晴端著一碟新沏的雨前龍井進來，見她又在走神，忍不住念叨，“戶部侍郎家的夫人巳時就要到了，您再不梳妝，可就趕不及了?！?br>
蘇卿顏轉(zhuǎn)過身，一身月白色的素紗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只是那雙眼睛，清亮得不像深閨里養(yǎng)出來的女子，倒像藏著星辰，透著股不屬于閨閣的銳利。

她將虎符揣回袖中，淡淡道：“不過是些家長里短的應酬，有什么趕不及的。”

晚晴無奈地嘆氣。

自家小姐什么都好，容貌才情冠絕京華，偏生性子執(zhí)拗。

別家小姐忙著學插花描眉，她卻整日抱著《洗冤錄》《武經(jīng)總要》啃；別家小姐盼著春日宴上覓得良婿，她卻總說“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不世功，女子為何不可”。

正說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管家蘇忠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慘白如紙：“小姐！

不好了！

西跨院……西跨院出事了！”

西跨院住著蘇相的遠房表親柳氏，是個守寡多年的婦人，平日里深居簡出，與府中眾人交集不多。

蘇卿顏心頭一緊，快步跟著蘇忠往西邊走。

越靠近西跨院，空氣中的血腥味便越濃。

院門口圍了一圈家丁，個個面面相覷，沒人敢擅自進去。

蘇卿顏撥開人群，只見房門虛掩，門內(nèi)靜得可怕。

“推開門?！?br>
她沉聲吩咐。

兩個膽大的家丁合力將門推開，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柳氏倒在梳妝臺前，胸口插著一支金簪，鮮血染紅了水綠色的褙子。

詭異的是，她臉上沒有半分驚恐，反而帶著一絲近乎詭異的淺笑，雙眼圓睜，首勾勾地盯著銅鏡。

晚晴嚇得捂住嘴，躲在蘇卿顏身后瑟瑟發(fā)抖。

蘇卿顏卻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房間。

門窗緊閉，門栓是從內(nèi)部扣上的，窗欞也沒有撬動的痕跡。

梳妝臺上，胭脂水粉擺得整整齊齊，只有一支銀桿眉筆掉在地上，筆尖微微彎曲。

銅鏡擦得锃亮，鏡面右下角用胭脂點了個極小的“月”字，不細看幾乎發(fā)現(xiàn)不了。

“誰先發(fā)現(xiàn)的？”

蘇卿顏的聲音冷靜得不像個未出閣的女子。

“是……是給柳姨娘送早膳的小丫鬟?！?br>
蘇忠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小丫鬟敲門沒人應，從窗縫往里看，才發(fā)現(xiàn)出事了，趕緊喊了我們來?！?br>
蘇卿顏蹲下身，仔細觀察那支掉落的眉筆。

筆尖有磨損的痕跡，像是在硬物上劃過。

她剛要伸手去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是侍衛(wèi)整齊的腳步聲。

“大理寺辦案，閑雜人等回避！”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一隊身著黑色公服、腰佩長刀的官差走進來。

為首的男子一身月白錦袍，外罩一件玄色披風，腰間玉帶束腰，襯得身姿挺拔。

他面容俊朗，劍眉入鬢，鼻梁高挺，只是一雙眼睛太過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當今皇上的外甥，大理寺少卿趙珩。

趙珩的目光掃過現(xiàn)場，最后落在蘇卿顏身上。

他認得她，當朝**蘇文淵的獨女，以美貌聞名京華，卻極少在社交場合露面，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

“蘇小姐?！?br>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此處乃兇案現(xiàn)場，非閨閣女子可久留之地?！?br>
蘇卿顏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禮：“趙少卿。

柳姨娘是家父的遠親，我來看看能否幫上忙。”

趙珩挑眉，顯然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他轉(zhuǎn)身對身后的仵作吩咐：“仔細驗尸，查勘現(xiàn)場，任何細節(jié)都不能放過。”

仵作領(lǐng)命上前，趙珩則走到窗邊，仔細檢查門窗。

蘇卿顏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趙少卿，可否留意一下窗臺上的灰塵？”

趙珩回頭看了她一眼，依言看向窗臺。

果然，窗臺左側(cè)的灰塵比右側(cè)薄，靠近窗框的地方還有一道極淡的劃痕，像是被細線之類的東西勒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重新打量起蘇卿顏。

這女子，似乎不止有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