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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為出海月
本以為自己會立刻死掉,可直到身體越來越燙,我也沒能如愿。
我知道,自己這是發(fā)燒了。沒有藥,我根本挺不過今晚。
也好,只要再過幾個小時,爸爸媽媽和哥哥就能真正解脫,去過他們想要的生活了。
不知過去多久,意識模糊之際,我聽到爸爸敲門:“萱萱,我們出去吃頓飯就回來,順便給你買營養(yǎng)液。我可以進(jìn)來看看你嗎?”
我拼了命的搖頭,卻因為喉嚨的灼燒感,發(fā)不出一點(diǎn)聲音。我想說,爸爸,不要進(jìn)來,不要救我!就讓我這么走吧,你們不能再被我拖累了。
許是太久沒聽到我的回答,他有些擔(dān)心:“這孩子,怎么回事?!?br>
“我今天下午訓(xùn)斥了她幾句,估計是在賭氣吧,脾氣越來越大了。沒事,我們走,正好讓她在家好好反省反省。”
“還是看看吧,每次我出門,她都要和我說再見的。”是哥哥的聲音,他正要開門進(jìn)來,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將手邊的瓷娃娃摔了出去。
那是哥哥為了逗我開心,親手捏的小熊。我特別喜歡,所以一直在床上放著。
哥哥開門的動作明顯一頓,最后嘆了口氣,終究沒再執(zhí)著。
腳步聲響起,緊接著是關(guān)門聲,我不由松了口氣,無比慶幸娃娃就在手邊,不然我該怎么阻止哥哥呢。
身上越來越疼,仿佛有無數(shù)只螞蟻在侵蝕我的四肢百骸,強(qiáng)烈的窒息感涌起。終于,我看到自己飄了起來。
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我甚至有一絲開心——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沒有沉重的呼吸面罩,沒有永遠(yuǎn)都掛在手上的營養(yǎng)液,整個身體都是如此的輕松。
我看向床上的自己,躺在那兒的人瘦小不堪,胳膊上滿是常年打藥留下的**。大概是死亡的緣故,**在外的皮膚顯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
“原來已經(jīng)這么丑了?!蔽亦健?br>
哥哥是個心思細(xì)膩的人,我從小最是愛美,自從我生病后,他就收走了所有的鏡子。
每次出門跟我道別時,他都會摸著我的頭夸我:“我們萱萱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等你好了,哥哥給你買很多很多漂亮的小裙子穿?!?br>
哥哥騙人。
我別過頭,抹了把淚,飄出臥室打算最后再看一看這個家。
老舊的房子潮濕陰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沙發(fā)的軟墊破了一個洞,桌子上放著還沒吃完的半碟咸菜。
原來在我用著昂貴的呼吸機(jī),吃著昂貴的靶向藥時,他們過的竟是這種生活。
我心中一片酸楚,眼淚又不爭氣的往下掉。
門口最顯眼的墻上,掛著我們一家六口的全家福。
患癌前,我們家每年都會拍。
照片上的我,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笑的一臉燦爛,依偎在爺爺奶奶身邊。
可自從我患癌后,原本慈祥的爺爺奶奶突然變了,他們強(qiáng)烈反對給我治病。
至今還記得那天在病房前,媽媽攥著檢查單哭的撕心裂肺,求他們借點(diǎn)錢給我手術(shù)。
而爺爺奶奶只是冷漠的摟著哥哥:“我不同意拿錢給丫頭片子治病,我大孫子還要娶媳婦,錢都送出去了,我什么時候才能抱上重孫?”
“阿梅,你不能這么偏心,小銘也是你的孩子。難道要為了一個病秧子,拖累小銘一輩子嗎?”
李銘,是我哥的名字。
鬧劇的最后,爸爸媽媽只能下跪保證永遠(yuǎn)不會因為我的病情耽誤哥哥。
可他們低估了骨癌的威力。一旦進(jìn)了醫(yī)院,錢像水一樣瘋狂流走。
一次化療,是媽媽一個月的工資。一瓶靶向藥,是哥哥半年的學(xué)費(fèi)。
終于,哥哥放棄了學(xué)業(yè),媽媽辭掉了工作,賣掉了房子,也和爺爺奶奶斷絕了關(guān)系。
自那以后,再也沒有人提起拍全家福這件事。
那樣簡單又平凡的幸福,如今想來竟像是上輩子的事。
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又像煙一樣消散,強(qiáng)烈的愧疚感仿佛要將我淹沒。
我想,如果有機(jī)會,我一定要去告訴爺爺奶奶。
我不治了,以后不會耽誤哥哥了,你們原諒爸爸媽媽吧。
可我現(xiàn)在只是一縷殘魂,什么也做不了。
我看到哥哥床頭與小元姐姐的合照,看到爸媽房間的膏藥,看到鞋柜那雙補(bǔ)了爛,爛了補(bǔ)的皮鞋,最后回到房間。
我將自己縮在角落的陰影里,等著人來接我走。
可我等啊等,等到眼皮子上下打架,也沒人來。
怎么回事?難道鬼差也嫌棄我是個病秧子嗎?
兩只小鳥嘰嘰喳喳落在窗邊,我被窗外久違的喧鬧吸引,沒忍住飄出家門。
街上真熱鬧啊,到處都是食物的香味。
化療的副作用讓我吃不下飯,甚至吃了就吐,我不得不用昂貴的營養(yǎng)液來維持最基本的生命。
我咂咂嘴,回憶著那些美食的味道。
我漫無目的的逛著,突然被一家落地窗前的身影吸引住。
是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