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霄峰，山如其名，終年積雪覆蓋，靈氣化做的寒霧繚繞其間，宮殿樓閣皆由冰晶與白玉筑成，清冷、孤高，不染一絲塵世煙火氣，一如它的主人。

謝無妄跟著云霽踏入主殿，腳下是光可鑒人的寒玉地磚，冷氣透過薄薄的弟子服首往骨頭縫里鉆。

他這具凡人之軀立刻打了個寒顫，臉色微微發(fā)白。

“裝貨，非得住的那么冷，襯托自己的孤傲清高嗎？

冷死本尊了，怎么感覺怎么比百年前更冷了?！?br>
他在心里吐槽，虎落平陽被犬欺，連座山頭都敢給自己臉色看了。

走在前方的云霽腳步未停，仿佛未曾察覺身后弟子的窘迫，但其袖袍微拂，一股溫和而磅礴的靈力便悄然彌漫開來，驅(qū)散了刺骨的寒意，讓殿內(nèi)溫度維持在一種沁人心脾的清涼，而非之前的凜冽。

謝無妄身體一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心里悄摸摸的暗罵：“裝什么好人，裝貨，別以為這樣我就不殺了?！?br>
“東側(cè)碎云軒，為你居所。”

云霽停下腳步，并未回頭，聲音淡漠，“宗門規(guī)訓(xùn)在案，自行研讀。

無事，勿擾?！?br>
說完，他便要走向后殿靜修之處。

“師尊留步！”

謝無妄連忙開口，臉上瞬間切換成乖巧又帶著幾分靦腆的笑容，“弟子初來乍到，對此地一無所知，心中惶恐。

不知……可否討杯熱茶，暖暖身子，再聆聽師尊教誨？”

他刻意放軟了聲音，配上這具少年皮囊，顯得無辜又可憐。

云霽身形微頓，緩緩轉(zhuǎn)過身。

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落在謝無妄臉上，似乎能看穿一切偽裝，但最終，他只是輕輕頷首。

“隨我來?！?br>
他引著謝無妄來到偏殿一處臨窗的靜室，窗外是皚皚白雪與幾株傲雪寒梅，景致絕美，卻也孤寂得可怕。

云霽親自煮水，沏茶。

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美感，與他的人一樣，清冷疏離，不容褻瀆。

白玉茶杯被推到謝無妄面前，茶湯澄澈，氤氳著淡淡的靈氣與梅香。

云霽淡淡道，“雪頂寒梅，于你修為有益。”

謝無妄面上笑著接過茶，實則內(nèi)心在瘋狂呼喊系統(tǒng)。

系統(tǒng)，扣2可以送我絕命毒藥嗎？

……扣3吧，本統(tǒng)不喜歡2333333333333……看在你這么有誠意的份上，那還說啥，噬靈散送你了系統(tǒng)你在仁義這塊.沒的說。

那當(dāng)然了，行走在系統(tǒng)這條道上，本無限讀檔系統(tǒng)干的就是仁義事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謝無妄笑著道謝，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不著痕跡地一抹，一絲無色無味的噬靈散己落入茶中。

這毒對云霽這等修為來說，或許只是疥癬之疾，但謝無妄要的，只是慢慢折磨他桀桀桀！

一點一點來吧，畢竟真要殺了云霽，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無異于讓一根鵝毛去壓死泰山啊！

“師尊，請用茶?！?br>
他將茶杯往前推了推，笑容純良，“弟子借花獻佛，聊表敬意?！?br>
云霽的目光掃過那杯茶，又落回謝無妄臉上，眼神平靜無波。

時間一秒秒過去，靜得能聽到雪落的聲音。

謝無妄的心跳微微加速，被發(fā)現(xiàn)了？

不可能，這毒可是那個破系統(tǒng)給的，不應(yīng)該這么低端，一下子就被看出吧。

就在他幾乎要以為計劃敗露時，云霽伸出了手。

骨節(jié)分明，如玉雕琢的手指，輕輕端起了那杯茶。

他……他竟然真的端起來了！

在謝無妄一瞬不瞬的注視下，云霽將茶杯送至唇邊，眼簾微垂，沒有任何猶豫，輕抿了一口。

動作自然，仿佛只是飲下一杯再普通不過的茶水。

謝無妄瞳孔微縮，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喝了？！

啊啊啊啊??！

雖然這點毒對他來說沒什么事，但萬一真死了呢？

啊啊啊啊啊啊！

你先別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辦！

你前腳剛死，我后腳根本跑不掉??！

就在謝無妄在內(nèi)心瘋狂吶喊之際——“有心了?！?br>
云霽放下茶杯，點評了一句，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無，那蝕靈散如同泥牛入海，未驚起半點波瀾。

謝無妄僵在原地，準(zhǔn)備好的后續(xù)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這一拳，仿佛打在了最柔軟的棉花上，無力，又令人心驚。

“你的住處，自有陣法維系溫暖?！?br>
云霽站起身，不再看他，“此后，望你好生修煉。

最后這句話，他說得極輕，卻像一記重錘，敲在謝無妄心上。

謝無妄看著云霽消失在靜室門口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種莫名的挫敗和……心慌。

這和他預(yù)想的完全不同！

接下來的幾日，謝無妄又嘗試了數(shù)次刺殺。

深夜“夢游”，持著削尖的樹枝“失足”撞向在梅樹下靜坐的云霽，結(jié)果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輕輕推開，摔在厚厚的積雪里，毫發(fā)無傷，而云霽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不慎”打翻燭臺，試圖點燃云霽珍藏典籍的書架，火焰尚未躥起，就被不知***的寒氣瞬間凍結(jié)、熄滅。

每一次，他的行動都拙劣得像一場滑稽戲。

每一次，云霽都輕描淡寫地化解，從不**，從不點破，甚至在他“失足”后，第二天他房門口會多出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藥；在他“不慎”打翻燭臺后，他案頭會多出一枚刻著清心陣法的玉佩。

這種無聲的縱容與保護，比任何嚴(yán)厲的斥責(zé)更讓謝無妄煩躁。

仿佛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報復(fù)，在對方眼里，都只是不懂事孩童的胡鬧。

這一晚，月色清冷。

謝無妄躺在冰冷的玉床上，輾轉(zhuǎn)難眠。

魔尊的靈魂與這具*弱凡軀的沖突越來越明顯，靈氣在經(jīng)脈中橫沖首撞，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他咬緊牙關(guān)，冷汗浸濕了額發(fā)，意識逐漸模糊。

混沌中，他似乎感覺到一股溫和而強大的靈力涌入體內(nèi)，如春風(fēng)化雨，輕柔地梳理著他暴走的靈氣，撫平每一處劇痛。

那靈力帶著他無比熟悉的、清冷又純凈的氣息。

他想掙扎，想怒吼，想推開這氣息的進去，但身體卻沉重得無法動彈。

只能在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費力地掀開一絲眼簾。

朦朧的月光下，他看到云霽就坐在床邊，微涼的指尖抵在他的眉心，傳送著靈力。

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里面盛滿了……他從未見過的，深切的擔(dān)憂與一絲……痛色。

擔(dān)憂？

痛色？

為了誰？

為了這個新弟子謝無妄，還是為了……百年前那個死在他劍下那個同名的魔尊？

劇烈的沖擊讓謝無妄徹底失去了意識。

叮！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曾出現(xiàn)劇烈波動，靈魂能量輕微損耗。

本系統(tǒng)大發(fā)善心，給你治療一點吧系統(tǒng)的機械音在腦海響起。

謝無妄猛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依舊躺在廂房的玉床上，窗外天光己亮，身體的不適感消失無蹤，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場荒誕的夢。

但他清晰地記得那道靈力，記得那雙眼睛里的情緒。

假的嗎？

是云霽更高明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