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座位的消息是開學第二周的周一傳來的。
老班抱著一摞教案走進教室,清了清嗓子,拿起手里的名單:“新學期,咱們調(diào)整一下座位,讓大家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同學們都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看著老班。
林嶼卻把頭埋得更低了,他寧愿一首坐在最后一排,坐在梧桐樹的陰影里,做一個不被人注意的影子。
“林嶼,”老班的聲音響起來,“你坐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陳星同桌?!?br>
“林嶼,”老班的聲音響起來,“你坐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陳星同桌?!?br>
全班嘩然。
陳星是誰?
是初三(2)班的**,是年級第一的常客,是老師眼里的模范生,是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她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總是透著一股認真勁兒,做事一絲不茍,就連作業(yè)本上的字跡,都像印刷出來的一樣工整。
她也是班里很多同學眼里的“天敵”——因為她太較真,上課傳紙條要管,自習課說話要管,就連誰的桌子沒擺整齊,她都要念叨兩句。
林嶼抱著書包,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地挪向第三排。
他的臉發(fā)燙,手心冒汗,感覺后背像扎了無數(shù)根針。
陳星正低頭刷題,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發(fā)出細碎而均勻的聲音。
她的頭發(fā)梳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林嶼小心翼翼地坐下,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卻還是不小心碰掉了她放在桌角的橡皮。
白色的橡皮滾到地上,彈了兩下,停在了林嶼的腳邊。
“對不起?!?br>
林嶼慌忙彎腰去撿,手指碰到橡皮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陳星這才抬起頭,鏡片后的眼睛掃了他一眼,又掃過他沾著墨水漬的校服袖口,目光在那片藍黑色的污漬上停留了兩秒,然后淡淡地說了句“沒關(guān)系”,就繼續(xù)低頭刷題,仿佛他是一團空氣。
林嶼松了口氣,卻又有點莫名的挫敗。
他把橡皮輕輕放在她的桌角,然后把書包塞進桌洞,身體往窗邊挪了挪,幾乎要貼到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的梧桐樹又開始掉葉子了,一片金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窗臺上,像一只睡著的蝴蝶。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像灌了鉛一樣。
他忍不住摸出一張紙條,是從草稿本上撕下來的,邊緣還帶著毛邊。
他捏著一支筆,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陽光斜斜,照不亮試卷的紅叉?!?br>
剛寫完,手腕就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林嶼猛地抬頭,撞進陳星鏡片后那雙帶著點責備的眼睛。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指了指講臺的方向,又指了指他手里的紙條,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上課別寫這個。”
林嶼的臉唰地紅了,像煮熟的蝦子。
他趕緊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校服口袋里,手心的汗把紙條浸濕了,字跡暈開,變得模糊不清。
可偏偏,數(shù)學老師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林嶼,你在干什么?
把手里的東西交上來。”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一道道灼熱的光,烤得他渾身不自在。
林嶼攥著那個紙團,手心冒汗,遲遲不肯動。
他能感覺到李**們在后排偷偷地笑,那笑聲像針一樣,扎得他耳膜疼。
“老師,他沒干什么。”
就在這時,陳星突然站起來,聲音清亮,像夏日里的清泉,“他只是在記公式,剛才問我一道題呢?!?br>
數(shù)學老師愣了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了看陳星,又看了看林嶼,眉頭皺了皺,最終還是擺擺手:“坐下吧,好好聽課。
下次別走神了?!?br>
林嶼松了口氣,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陳星,眼里滿是感激,嘴唇動了動,想說聲謝謝,卻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陳星卻沒看他,只是坐下來,繼續(xù)低頭刷題,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
只是林嶼注意到,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揚了一下,像一朵偷偷綻放的小下課鈴響了,數(shù)學老師抱著教案走了。
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同學們?nèi)齼蓛傻鼐墼谝黄?,討論著剛才的題目。
林嶼猶豫了半天,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干凈的紙條,在上面寫下“謝謝你”三個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到陳星的桌角。
陳星拿起紙條,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他,鏡片后的眼睛里帶著點好奇:“你很喜歡寫詩?”
林嶼的臉又紅了,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手指緊張地**桌角:“就是……隨便寫寫。”
“我以前也喜歡?!?br>
陳星的聲音低了些,像蚊子哼,“小時候,我總喜歡寫一些亂七八糟的句子,寫天上的云,寫院子里的花。
后來我媽說,女孩子要考個好高中,好大學,這些沒用的東西,就別碰了?!?br>
林嶼愣住了。
他看著陳星鏡片后那雙藏著點失落的眼睛,突然覺得,這個“天敵”同桌,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她不是一個只會刷題的機器人,她的心里,也藏著一個小小的、柔軟的角落。
窗外的風又吹進來了,帶著梧桐葉的清香。
林嶼看著陳星,突然鼓起勇氣,小聲說:“其實……寫詩不是沒用的東西?!?br>
陳星愣了愣,然后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陽光透過鏡片,在她的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
那天課間,他們聊了很多。
陳星說,她小時候的夢想是當一個詩人,后來被母親逼著去學奧數(shù),那些寫滿詩句的本子,早就被壓在了書柜的最底層。
林嶼說,他的夢想是把自己寫的詩,變成一本真正的書,擺在書店的貨架上。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的課桌上,暖洋洋的。
林嶼覺得,這個叫陳星的女孩,好像沒那么討厭了。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燈塔少年》是祁愿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九月的福泉,秋老虎還沒褪去余威,陽光卻己經(jīng)帶上了點涼薄的味道。風一吹,教學樓前的那棵老梧桐樹就簌簌地掉葉子,金黃金黃的,像一封封沒貼郵票的信,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被來往學生的帆布鞋踩碎,碾成一抹細碎的金黃。林嶼背著洗得發(fā)白的藏藍色書包,磨磨蹭蹭地挪進初三(2)班的教室。書包帶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他卻渾然不覺,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教室后排的公告欄——那里貼著剛出爐的摸底考成績單。紅色的油墨印著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