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貨運市場旁的“老馬面館”，總在凌晨四點升起第一縷炊煙。

破敗的塑料棚下掛著塊被油煙熏黑的價目表：素面十二元，加蛋十五。

若是三年前，價格還要便宜三分，那時常來的司機們都喚這兒作“司機食堂”。

趙濤是食堂里最體面的主顧。

他總帶著印有“平安運輸”的鋁制飯盒，另要單獨盛面——這是老主顧才懂的規(guī)矩。

有人笑他窮講究，他便瞪起眼：“開了二十年車，難不成要用塑料袋吃飯？”

這話倒不假。

2018年之前，趙濤的紅色東風卡車是省道上的明星。

車頭掛著“文明駕駛”流動**，駕駛室里常備紫砂壺，座椅下藏著本《道路交通運輸法規(guī)》。

那時節(jié)，他從廣州拉電器去上海，回程捎帶蘇州絲綢，月**過兩萬，在城郊買了三室一廳。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貨運平臺興起那年。

先是“貨拉拉”的綠色廣告貼滿加油站，接著“運滿滿”的業(yè)務員挨個敲車窗遞香煙。

趙濤最初是不屑的：“我跑車的時候，這些公司還在娘胎里呢！”

變化卻比雨季的塌方來得更快。

老主顧紛紛轉(zhuǎn)向平臺下單，停車場電子屏的貨源信息日漸稀疏。

2020年冬夜，趙濤在駕駛室里第一次下載了APP。

注冊時需要拍攝***，他舉著手機折騰半小時，額頭沁出薄汗。

平臺最初的甜頭像摻了蜜的毒藥。

首單獎勵88元，介紹新司機再得200。

趙濤帶著得意對老馬說：“這比等貨強，手指點一點就有生意?！?br>
他那時還沒注意到，每**臺要抽走15%的信息費。

抽成比例在三年間悄無聲息地漲到30%。

有次從昆山到**的冷鏈運輸，運費顯示1580元，到賬時只剩1106。

趙濤盯著轉(zhuǎn)賬記錄愣了神，突然抓起計算器：“電費、過路費、車輛折舊...這趟要倒貼三百！”

更可怕的是搶單模式引發(fā)的內(nèi)卷。

某個深夜，二十幾個司機圍著手機爭搶**具廠的短途單，運費被壓到每公里兩塊二。

有個花白頭發(fā)的老司機顫聲說：“這個價，我十年前都不跑。”

話音剛落，訂單已被新人搶走。

趙濤開始出現(xiàn)明顯變化。

原本整潔的工裝褲沾上油污，說話常帶著算法術(shù)語：“今日接單率掉到78%，活躍分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