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gè)永遠(yuǎn)吃不飽的怪物，醫(yī)生說這叫**威利綜合癥。

為了控制體重，家里所有的柜子都上了鎖，冰箱用鐵鏈纏了三圈。

爸媽防我像防賊。

可那種胃壁被胃酸腐蝕的灼燒感，讓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半夜，我撬開了儲(chǔ)物柜，吞了半袋生米，又偷吃了給金毛買的火腿腸。

燈突然亮了。

媽媽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狼藉，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死灰般的絕望。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打掉我嘴里的食物，而是平靜地走進(jìn)廚房。

拿出了一包老鼠藥，拌進(jìn)了我最愛的肉松里，輕輕放在我面前。

“吃吧，這個(gè)甜，吃完就不餓了。”

“媽累了，咱娘倆一起解脫吧?！?br>
她轉(zhuǎn)身去倒水，手卻抖得根本握不住杯子。

我看著那碗散發(fā)著甜香的肉松。

我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還是拿起了勺子。

我剛要吃，媽媽紅著眼一腳踹翻了我手里的肉松，抱著我泣不成聲。

那一秒，我知道媽媽還是不忍心送我**。

可是只要能吃飽，死又算什么？

況且，死了，媽媽就不會(huì)這么痛苦了。

……

媽媽緊緊抱著我，她的肩膀劇烈抖動(dòng)著，淚水滑進(jìn)了我的脖頸。

“琪琪，都是媽**錯(cuò)！媽媽怎么能做這種蠢事呢！原諒媽媽好不好？”

我慢慢擦去媽媽臉上的淚水，柔聲安慰道，

“媽媽，我不怪你，我永遠(yuǎn)愛你?！?br>
媽媽哭得更大聲了，過了好久，她才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間。

我聽見門內(nèi)傳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媽媽一定在自責(zé)。

我知道，她又一次崩潰了。

但是，媽媽我沒有怪你，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一切都是因?yàn)槲摇?br>
我不要你再為我傷心了。

我跪在地上，看著那攤被踹翻的肉松，混著灰塵和老鼠藥。

我毫不猶豫地捧起肉松送到嘴里，連那老鼠藥也被我舔得一干二凈。

胃里的灼燒感終于減輕了，隨之而來是一種滿足。

可很快，一股疼痛從小腹升起，像有無數(shù)把小刀在我的腸胃里攪動(dòng)、切割。

我蜷縮在地上，疼得渾身抽搐，冷汗浸透了睡衣。

我大概……快要死了吧。

不過，死了也好。

我想起了姐姐。

姐姐是那種渾身發(fā)光的女孩。

她考上了最好的美術(shù)學(xué)院，拿著錄取通知書那天，她抱著我說：

“琪琪，等姐姐將來成了大畫家，就給你買好多好多好吃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可我的病，就像一個(gè)無底的窟窿，吞噬著家里所有的錢。

為了給我湊每個(gè)月上萬的治療費(fèi)，姐姐撕掉了那張夢寐以求的錄取通知書，去了一家電子廠打工。

當(dāng)我看到她那本該握畫筆的手，布滿了粗糙的繭子和被化學(xué)藥水腐蝕的傷痕，我心中一陣酸楚。

她笑著給我遞來一個(gè)漂亮的蛋糕，

“琪琪，嘗嘗，姐姐給你買的網(wǎng)紅款哦?！?br>
那一刻，蛋糕的甜膩味卻讓我一陣反胃。

我毀了姐姐的夢想。

而我的媽媽最臭美了，她以前總是買各種各樣好看的裙子，還有化妝品。

可后來為了省錢，她好幾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

梳妝臺(tái)上的口紅早就干裂了，蒙著一層厚厚的灰。

她的臉上爬滿了皺紋，眼角的疲憊怎么也藏不住。

有一次我半夜餓醒，又在家翻箱倒柜。

她一把奪過我手里的餅干，雙眼通紅地沖我吼，

“你怎么不**?。∧闼懒宋覀兌冀饷摿?！我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這么個(gè)討債鬼！”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讓我死。

她只是太累了，太絕望了。

而爸爸為了我，白天上班，晚上去開滴滴，經(jīng)常半夜才回家。

有一次，他為了多掙幾十塊錢，接了一個(gè)去偏僻郊區(qū)的單子，結(jié)果遇到了**。

他為了保住那幾百塊錢，跟人拼了命，胳膊被捅了好幾刀，縫了二十多針。

他躺在病床上，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看到我和媽媽，還擠出一個(gè)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皮外傷，過幾天就能繼續(xù)跑車了?！?br>
那一刻，我恨不得被捅穿胳膊的人是我。

我就是這個(gè)家的罪人，一個(gè)只會(huì)吞噬家人血肉和希望的怪物。

腹中的絞痛越來越劇烈，像要把我撕成碎片。

我死了，姐姐就不用在工廠里毀掉自己的手，她可以重新拿起畫筆了。

我死了，媽媽就可以買漂亮的裙子和口紅了，她可以再變回那個(gè)愛笑的女人。

我死了，爸爸就不用再半夜去開滴滴，不用再為了幾百塊錢跟人拼命了。

他們終于可以解脫了。

我的身體越來越冷。

眼前的燈光開始旋轉(zhuǎn)、模糊。

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我還沒有生病的時(shí)候。

媽媽抱著我，唱著童謠，爸爸在一旁笑著看我們。

真好。

爸爸，媽媽，姐姐……對不起。

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再做你們的女兒了。

這時(shí)，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的意識(shí)漸漸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