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林墨就被凍醒了。

土炕的寒意透過薄薄的被褥滲進來，讓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窗外，寒風依舊在嘶吼，偶爾夾雜著幾聲雞鳴，為這寂靜的村莊添了幾分生氣。

他睜開眼，看到父母己經起來了。

趙秀蘭正在灶臺前忙碌，火光映紅了她的臉頰，空氣中飄來淡淡的紅薯味。

林建國則蹲在門檻上，一邊抽著煙袋，一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眉頭緊鎖。

醒了？

趙秀蘭回頭看到他睜著眼睛，連忙走過來，再躺會兒吧，天還早，外面冷。

娘，我不冷。

林墨坐起身，小小的身子裹在寬大的舊棉襖里，顯得有些滑稽，但那眼神里的清明和沉穩(wěn)，卻讓趙秀蘭再次感到一絲異樣。

她沒再多說，轉身從鍋里舀出小半碗紅薯，遞給他。

先墊墊肚子，等會兒再喝粥。

這紅薯是昨晚剩下的，有些發(fā)硬，但在這個年代，己經算是不錯的吃食了。

林墨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依舊不急不躁。

林建國掐滅了煙袋，站起身。

秀蘭，我去村西頭看看那幾塊麥地，夜里風大，別把麥苗凍壞了。

早飯快好了，吃了再去吧。

不了，看完早回。

林建國說著，拿起靠在門邊的鋤頭，推門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寒風中。

林墨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中暗嘆。

在這個年代，農民的日子就是這樣，一年西季圍著土地轉，風里來雨里去，收成的好壞全看老天爺的臉色。

娘，我跟爹一起去。

林墨放下手里的紅薯皮，開口說道。

趙秀蘭愣了一下，外面風大，你剛好轉，在家待著吧。

我想跟爹去看看，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林墨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

趙秀蘭看著兒子認真的眼神，心里猶豫了一下。

她總覺得這孩子病好之后，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里，又說不上來。

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那你跟緊你爹，別亂跑，凍著了。

嗯。

林墨應了一聲，穿上那雙露著腳趾的舊布鞋，快步追了出去。

剛一出門，凜冽的寒風就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凍得他一哆嗦。

他裹緊了身上的棉襖，小跑著跟上前面的林建國。

爹。

林建國聽到聲音，回頭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你咋跟出來了？

快回去，外面冷。

我想跟爹一起看看。

林墨走到他身邊，仰著頭說道。

林建國看著兒子凍得通紅的小臉，眼神柔和了些，沒再趕他回去，只是放緩了腳步。

跟著走，別掉隊。

嗯。

父子倆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

路兩旁是光禿禿的田地，地里的冬小麥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積雪，在寒風中微微顫動。

遠處的村莊還籠罩在薄霧中，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林墨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

這是一片典型的北方平原，土地肥沃，但水利設施似乎不太完善，全靠天吃飯。

路邊的草叢里，散落著一些干枯的植物根莖。

走著走著，林墨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目光落在路邊的一叢干枯的植物上。

那植物的根莖有些粗壯，外皮呈黃褐色，形狀不規(guī)則，正是他昨晚想到的東西——中藥材。

在這個年代，農村的田埂邊、山坡上，隨處可見各種野生的中藥材，但大多數農民都不認識，就算認識，也覺得不值錢，懶得去挖。

可林墨知道，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東西，拿到縣城的藥材**站，是能換錢的！

尤其是現在是冬天，藥材經過霜打，藥效更好，**價格也會高一些。

而且冬天農閑，沒人競爭，正是收集的好時候。

爹，你看這個。

林墨蹲下身，指著那叢干枯的植物說道。

林建國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不是‘老鴰眼’嗎？

田埂上到處都是，有啥好看的？

老鴰眼是當地人對這種藥材的俗稱，它的學名叫作“地榆”，根莖可以入藥，有涼血止血、清熱解毒的功效，是一種很常見的中藥材。

林墨站起身，拿起一根被風吹斷的根莖，說道。

爹，這個東西，能賣錢。

林建國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瞎胡說啥呢？

這玩意兒能賣錢？

我活了三十多年，也沒聽說過。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種沒用的野草，除了礙事，沒別的用處。

是真的，爹。

林墨語氣肯定地說道，這叫地榆，是一種藥材，縣城的藥材**站收這個，能換錢。

藥材？

**站？

林建國皺起眉頭，顯然不太相信。

他這輩子除了去縣城賣過糧食，就沒去過別的地方，更不知道藥材**站在哪里，也不知道這東西真能賣錢。

爹，我沒騙你。

林墨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不光是這個，還有那邊的‘婆婆丁’的根，還有‘酸棗刺’的根皮，都能賣錢。

他指著不遠處的幾叢不同的植物，準確地說出了它們的名字和藥用價值。

這些都是他前世在網上看到的知識，沒想到現在竟然派上了用場。

林建國越聽越驚訝，他看著兒子，眼神里充滿了疑惑，你咋知道這些的？

你以前不是連草和苗都分不清嗎？

這確實是個問題。

一個六歲的孩子，怎么會認識這些連大人都不認識的中藥材？

林墨早就想好了說辭，他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孩童的天真，前幾天我生病的時候，做了個夢，夢里有個白胡子老爺爺告訴我的，他還說這些東西能換錢，讓我們家別餓肚子。

用夢境來解釋，是最方便也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說法。

林建國愣住了，看著兒子認真的小臉，又看了看地上那些不起眼的“野草”，心里有些動搖了。

在那個年代的農村，人們對鬼神之說還是比較相信的，尤其是這種“托夢”的說法。

他蹲下身，拿起一根地榆的根莖，仔細看了看，這……真能換錢？

能。

林墨肯定地點點頭。

爹，我們可以挖一些，攢多了，我跟你一起去縣城的藥材**站試試。

就算換不了多少錢，也能換點糧食回來，總比餓著強。

林建國沉默了。

他不是沒想過找別的門路掙錢，但他是個老實人，沒什么手藝，也沒什么門路，只能守著幾畝薄田過日子。

現在兒子說這些野草能換錢，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他心里還是燃起了一絲希望。

那……這東西要怎么弄？

林建國猶豫著問道。

看到父親動搖了，林墨心里一喜，連忙說道，把根莖挖出來，洗干凈，曬干就行了。

爹，我們先挖點試試？

林建國看了看西周，又看了看兒子期待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行，那就試試。

要是真能換錢，就算你立了大功了。

嗯！

林墨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微笑。

雖然這只是小小的一步，但卻是擺脫貧困的開始。

他知道，想要讓父母相信自己，不能只靠說，必須拿出實際的成果。

林建國放下鋤頭，在路邊找了塊尖銳的石頭，蹲下身開始挖地榆的根莖。

地榆的根扎得很深，冬天的土地又凍得堅硬，挖起來很費勁。

林墨也學著父親的樣子，用小手撿起一塊石頭，在旁邊幫忙刨土。

雖然他的力氣很小，幫不上什么大忙，但他的認真勁，讓林建國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

父子倆一高一矮，在寒風中默默地挖著那些不起眼的根莖。

陽光漸漸升起，驅散了薄霧，照亮了這片貧瘠卻充滿希望的土地。

林墨一邊挖，一邊在心里盤算著。

光靠挖野生藥材，只能解決眼前的溫飽問題，想要發(fā)家致富，遠遠不夠。

他需要尋找更穩(wěn)定、更長遠的門路。

或許，可以從種植入手？

80年代初，**己經開始鼓勵農民搞家庭副業(yè)，種植經濟作物。

如果能找到一種適合當地氣候、市場需求大的經濟作物，大規(guī)模種植，說不定能成為家族**的第一桶金。

還有，村里的水利設施太差，靠天吃飯風險太大。

如果能想辦法改善灌溉條件，提高糧食產量，也是一條出路。

一個個念頭在林墨的腦海中閃過，他的眼神越來越亮。

他知道，這條路注定不會平坦，但他有信心，一步一個腳印，帶著這個家，帶著整個林家，慢慢走下去。

挖了將近一個小時，父子倆才挖了一小捆地榆根莖。

林建國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天冷，但干活的時候還是會出汗），看著手里的東西，心里還是有些沒底。

爹，夠了，先回去試試。

林墨說道。

林建國點了點頭，行，先回去。

等曬干了，我抽空去縣城問問。

他扛起鋤頭，拎著那捆地榆根莖，帶著林墨往回走。

雖然心里還有疑慮，但他的腳步似乎比來時輕快了些。

回到家，趙秀蘭看到他們拎著一捆“野草”回來，好奇地問道，這是啥？

你們挖這個干啥？

林建國把林墨的話跟她說了一遍，趙秀蘭聽得目瞪口呆，看著林墨的眼神充滿了驚訝，墨娃，這……這是真的？

娘，是真的。

等曬干了，讓爹去縣城問問就知道了。

林墨語氣平靜地說道。

趙秀蘭看著兒子篤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丈夫，最終點了點頭，行，那就試試。

反正也不耽誤啥。

她找了個破舊的簸箕，把地榆根莖倒進去，仔細地挑揀干凈，然后拿到院子里的陽光下晾曬。

看著陽光下晾曬的地榆根莖，林墨的心里踏實了些。

這是他邁出的第一步，雖然微小，但卻充滿了希望。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想要打造世家的底蘊，需要的不僅僅是財富，還有人脈、知識、家風……這一切，都需要他用一生的時間去積累。

但他有耐心，也有信心。

這個冬天，似乎不再那么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