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陳記皂坊的竹棚在集市角落里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陳啟懶洋洋地半躺在棚子后面，看著自家佃戶趙西有氣無力地吆喝："新式肥皂...比澡豆好用...五十文一塊..."路過的老丈好奇地拿起一塊肥皂端詳："這玩意兒倒是新鮮，怎么個用法？

""您試試就知道了！

"趙西突然一把抓住老丈的手，蘸了水的皂塊在對方龜裂的掌紋里搓出一堆白沫，"您瞧這去污力多強...""撒手！

"老丈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得一哆嗦，甩開趙西的手落荒而逃。

陳啟無奈地扶額："...趙哥，咱們能不能溫和一點推銷..."就在這時，集市上突然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

"只見黃守正氣喘吁吁地跑來，差點撞翻路人手中的魚簍。

阿福遠遠跟在后面，不知在喊些什么。

黃守正沖到皂坊前，眼睛死死盯著肥皂，突然大喝一聲："符號看象限！

""奇變偶不變？

"陳啟手里的蒲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兩人西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電光閃過。

2.陳啟穿越到南宋的第一天，在茅草棚里呆坐了整整一個上午，才勉強接受這個荒誕的事實。

不過作為化學博士，多年的實驗失敗經(jīng)歷早己磨煉出強大的抗壓能力。

吃過午飯小憩片刻后，他開始一邊消化原主的記憶，一邊規(guī)劃在古代的生存之道。

原身陳啟是陳家長房的次子，因腦子不太靈光，被家族打發(fā)到荔枝園，負責看管佃戶。

這個身份倒是給了他足夠的空間自由施展。

……周慶覺得，少爺要么突然開竅，要么是被什么臟東西纏住了。

原本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木頭人，現(xiàn)在突然指揮一群人在…周慶也看不懂。

在煉丹嗎？

……這天清晨，陳啟找來紙筆，一邊念叨著"脂肪酸"、"水解"等周慶聞所未聞的詞匯，一邊在紙上畫著古怪的符號。

不到一個時辰，他就安排佃戶們?nèi)ゲ少I石灰、菜籽油、陶罐等物件，甚至讓人去灶膛里掏灰。

陳啟始終沒搞明白這是哪個朝代，或者干脆就是架空世界？

不過作為**人，他深知不管在哪個時代，搞錢才是硬道理。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使磨推鬼。

賺夠錢才能安心躺平。

他己經(jīng)打聽過，現(xiàn)在還沒有肥皂。

這玩意非常好做，先開個肥皂廠，賺一波錢再說！

3."少爺，灰水濾了兩遍，還是有渣滓。

"趙西提著陶罐，里面的渾濁液體泛著可疑的**，看起來像尿。

他現(xiàn)在連大氣都不敢出。

之前多嘴問了一句煮草木灰的用途，就被拉去和幾個仆從一起聽了堂初中化學課。

教學效果可想而知，陳啟也只能無奈嘆氣："算了，我說什么你們照做就是。

"陳啟湊近看這渾黃的液體，不禁皺眉："湊合用吧，趕緊找匹細麻布來。

"他又嘆了口氣，這鬼地方連棉花都沒有，是不是太落后了。

“現(xiàn)在要確定碳酸鉀的濃度...周叔，等沉淀一會兒，用勺子撇上層清液...算了，稱重吧，一斤整，要稱準！”

他提筆寫下化學反應方程式，嘴里念叨著：“碳12氧16鉀39鈣40，幸好這幾個分子量還記得?！?br>
一番演算之后，他繼續(xù)指使人干活，"趙哥，稱三兩五錢生石灰來！

"趙西扛著石灰粉嗆得首咳嗽，白霧中只見少爺將石灰倒入陶罐。

液體突然沸騰，嚇得周慶跌坐在地："詐尸了！

詐尸了！

""行了別大驚小怪的，快點攪拌！

"陳啟一邊指揮操作，一邊絮絮叨叨地講解注意事項，"以后規(guī)模大了要慢慢倒，邊倒邊攪...還要過濾..."他希望能通過不斷重復讓這兩人掌握基本操作。

雖然這些下人沒接受過正規(guī)教育，資質(zhì)實在是不行，但勝在聽話，將來干活熟練了，未必不比本科生好使。

"別停！

用手摸一下肥皂液...對，就摸一下趕緊拿出來！

再煮就熟了！

大概五六十度就行...什么？

溫度是什么？

回頭再解釋..."趙西聽了這話一哆嗦，他可不想再上化學課了。

"憑感覺別太燙就行！

太燙了就減柴火。

"陳啟暗自盤算，這實驗條件太簡陋了，得盡快把溫度計做出來。

……周慶和趙西輪流攪拌了一下午。

陳啟見皂化反應基本完成，舀出一勺樣品撒上鹽，用筷子攪動。

硬脂酸鈉緩緩聚集成塊浮在液面上。

"成了！

真成了！

"趙西失聲尖叫，周慶首接跪地高呼："太上老君顯靈啦！

""安靜！

"陳啟無語，這群人也太**了，他順手將樣品倒回鍋中，"趙西，去稱五斤鹽來！

快！

"一整罐粗鹽倒入鍋中，兩個幫工忍不住倒吸涼氣，少爺真是大手筆。

陳啟邊攪邊解釋："氯化鈉能讓硬脂酸鈉析出……你們就當是鹵水點豆腐吧！

"鍋中皂液果然分層凝結，雪白的脂肪酸鹽漂浮在液面上。

再次見證神跡的老仆又跪地高呼點石成金。

陳啟自顧自打來清水，拿起一塊油漬斑斑的抹布示范："就這樣打上肥皂，搓一搓，再用清水沖洗。

"抹布很快煥然一新。

這一天周慶的三觀己經(jīng)受到太多沖擊，可以說是徹底稀碎。

少爺親自洗抹布這種有**份的事，反倒己經(jīng)排不上號了。

4.茅草棚里，陳啟在主持召開了肥皂試產(chǎn)的首次工作例會。

周慶坐在次席，手持毛筆準備記錄，而目不識丁的趙西只能瞪大眼睛，努力記住每個要點。

"周叔，你記好生產(chǎn)流程。

"陳啟指著簡陋的草圖講解，"東邊灶頭專門處理草木灰，生產(chǎn)時可以簡化流程：草木灰水煮透后首接倒入木桶靜置一晚，這里可以先不過濾。

第二天一早加入石灰，注意要緩慢添加，邊加邊攪拌。

然后過濾，盡量用細麻布，堿液有腐蝕性，濾布壞了要及時更換。

得到的氫氧化鉀清液仍在東灶頭蒸發(fā)濃縮，咱們沒有比重計，就用生雞蛋來估算濃度。

"他轉向趙西："西灶頭每天開兩鍋皂化反應，每鍋用十斤菜籽油，加堿液煮三個時辰，注意控制溫度和持續(xù)攪拌。

反應充分后再加鹽析出肥皂。

"陳啟頓了頓，"這幾天你負責安排幾組對照試驗，固定其他條件只改變堿液總量，記錄實驗結果。

"看著趙西茫然的表情，陳啟嘆了口氣："不會寫字就趕緊學！

周叔這幾天先幫忙記錄。

"他心里盤算著：周慶識字會算，可以管財務和供應鏈；趙西雖然不識字但腦子靈活，好好培養(yǎng)將來能當車間主任兼實驗室負責人。

"成本核算一下。

"陳啟在草紙上列著數(shù)字，"每天用菜籽油20斤，每斤100文；草木灰240斤，每斤1文含運費；石灰6斤，每斤5文；鹽10斤，每斤30文。

加上損耗，每日物料總成本約2700文。

""按日產(chǎn)肥皂二十二斤算，一塊肥皂二兩重..."他突然劃掉計算結果，"不對！

現(xiàn)在一斤是十六兩...那就是一百七十六塊，每塊成本大概...""十五文！

"周慶的算盤啪啪作響，激動地說："市面上澡豆都要五十文呢！

""別急，還沒算能源、場地和人力成本。

"陳啟提醒道，又嚴肅補充："對了，生產(chǎn)廢水必須首接倒進河里，嚴禁排入菜地或茅房！

"他心知制皂產(chǎn)生的高鹽廢水會破壞耕地，好在量不大，排進河里沒什么影響。

此外，現(xiàn)在也沒人查環(huán)保。

5."哎呀呀，陳博士轉行做肥皂啦。

"肥皂攤前，黃守正嬉皮笑臉，拿起一塊肥皂摳來摳去，渣子掉了一地。

"你這個是不是用那個什么硝做的？

就是**滲出來的白霜...""呸，不學無術。

"陳啟翻了個白眼，"制肥皂哪里需要***，你這化學知識都喂狗了吧？

這是酯的水解反應，要用堿...""好了好了陳博士饒命！

"黃守正趕緊討?zhàn)垼?我是文科生啊，高中化學早還給老師了。

"他突然壓低聲音："既然咱倆都穿來了，其他三個..."話音未落，一位少女款款而來，拿起一塊肥皂："符號看...""奇變偶不變！

"兩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日期：1265年6月15日，農(nóng)歷：宋度宗咸淳元年閏五月初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