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往事專列》是知名作者“狐貍小諾”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周明林薇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我搭上了二號線往城郊方向的末班車。。長條形的熒光燈管有一半不亮了,剩下的幾只茍延殘喘,發(fā)出嗡嗡的電流聲,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細長扭曲。我數了數,算上我,整節(jié)車廂只有四個人。,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年輕人戴著耳機,頭隨著我聽不見的節(jié)奏輕輕晃動。斜對角坐著個中年女人,膝蓋上放著一個褪了色的帆布袋,手指神經質地摳著布料邊緣。最后一排的陰影里蜷著個老頭,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窗玻璃瞬間變成一面模糊的鏡子...
,那精確的、冰冷的“滴答”聲消失了。,是雨聲。、潮濕、帶著初秋寒意的雨聲,撲面而來。站臺消失了,地鐵車廂的門,直接開在了一條老舊街巷的人行道上。巷口昏黃的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團光霧,照亮了紛紛揚揚的雨絲,和地面上粼粼的水光。。身后,地鐵悄無聲息地關閉、滑走,像一頭潛入深海的巨獸,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站在雨中,渾身瞬間被冰冷的濕氣浸透。手中的紙條被雨水打濕,墨跡卻反而顯得更加清晰:“別相信她的眼淚。找到紅色的筆記本。時間不多了?!?。十年了,這里的店鋪招牌換了一茬又一茬,但這棵歪脖子梧桐樹,這盞老是接觸不良的路燈,還有對面那家早已倒閉的“星辰網吧”的霓虹燈殘骸,他記得一清二楚。。一陣尖銳的疼痛刺穿太陽穴,伴隨著強烈的眩暈。他扶住濕漉漉的梧桐樹干,冰冷的樹皮觸感真實得可怕。這不是回憶,這是……重新站在了這里??諝饫锸怯辍m土和隱約垃圾混合的氣味,是他曾經無數次在噩夢里嗅到的味道?!皶r間不多了。”紙條上的字在腦海里灼燒。三分鐘?從哪里開始算?從他下車那一刻?還是從他意識到這是哪里開始?。紅色筆記本……林薇有記日記的習慣,用的就是一個硬殼的紅色筆記本。他嘲笑過她“老土”,她卻說紅色代表熱烈和不忘。那晚爭吵時,她懷里緊緊抱著的,好像就是那個本子。
雨越下越大。他抹了把臉上的水,目光急切地掃視四周??帐幍慕窒?,只有雨聲。那些地鐵站臺上微笑的人呢?他們沒跟下來?不,等等——
巷子深處的陰影里,似乎站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面朝這邊。路燈的光夠不到那里,只能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的輪廓,沒有微笑,但那種靜止本身,就比微笑更讓人心底發(fā)毛。
周明立刻移開視線,不敢細看。直覺尖叫著告訴他:不要對視,不要引起注意。
他朝著記憶里林薇最后跑開的方向走去,腳步踩在積水里,啪嗒作響。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轉過一個街角,他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已。
年輕的“周明”正站在網吧屋檐下,背對著現在的他,肩膀緊繃,雙手插在濕透的牛仔褲口袋里。他的對面,是林薇。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已經被雨淋得半透,緊緊貼在身上,長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邊。她懷里抱著那個紅色的筆記本,像是抱著最后的盾牌。她在哭,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洶涌的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身體微微發(fā)抖。
“周明,你再看我一眼。”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被雨聲切割得破碎,“就一眼,好不好?”
年輕的周明沒有回頭,聲音硬得像石頭:“該說的都說完了。林薇,我們完了。你把……那本子給我。”
“這里面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你為什么不相信?”林薇把筆記本抱得更緊,指節(jié)發(fā)白。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實!”年輕的周明猛地轉身,臉上是混合著痛苦和憤怒的扭曲表情。他伸出手,“把本子給我!我不想再看到任何關于那家伙的東西!”
現在的周明躲在拐角的陰影里,渾身冰冷。他看著十年前的自已,那個熟悉的、卻又陌生得可怕的年輕人。爭吵的具體細節(jié)在漫長的時間里已經模糊,但此刻,每一句尖銳的話,每一個痛苦的表情,都重新變得無比清晰,像燒紅的針,扎進現在的神經。
他想起來了。那個“事實”,是一張林薇和另一個男生在圖書館討論的照片,角度曖昧。而林薇堅持那只是誤會,筆記本里記錄了她全部的心情和解釋。但他當時被嫉妒和自尊沖昏了頭,什么也聽不進去。
“別相信她的眼淚?!奔垪l上的警告再次浮現。
可是,眼前林薇的悲痛如此真實,如此具有穿透力,幾乎要讓十年后的他也跟著心碎。難道紙條的意思是,這眼淚是假的?是某種陷阱?
年輕的周明見搶奪無果,猛地一揮手,聲音嘶?。骸半S你吧!你愛跟誰解釋跟誰解釋去!”
說完,他決絕地沖進雨幕,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夜中。只留下林薇一個人,抱著紅色的筆記本,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下去,將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
就是現在!
周明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幾分鐘后,失魂落魄的林薇會起身離開,然后那個筆記本就不知所蹤。事后他追問,她只說丟掉了。這成了他們之間永遠沒能解開的結,也是后來諸多猜忌的源頭。
他必須拿到那個筆記本!
他剛要從陰影里沖出去,眼角余光卻瞥見—巷子深處那個模糊的人影,不知何時,已經移動了。它(他?她?)此刻站在更近一點的雨里,依然看不清面目,但面朝的方向,正是林薇所在的位置。
一種被狩獵者盯上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后腦。
周明深吸一口氣,壓下恐懼。時間!他感覺時間正在飛速流逝,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越來越強。他不能再等了。
他沖到林薇面前。林薇似乎感覺到了有人靠近,茫然地抬起頭,臉上淚水和雨水縱橫。她的眼神空洞,仿佛沒有焦點,穿透了周明,看向他身后更遠的虛空。她似乎……看不見他?或者說,看不見這個“不該存在”的十年后的他?
周明蹲下身,盡量放輕聲音,盡管他知道可能無濟于事:“林薇……筆記本,能給我看看嗎?”
林薇毫無反應,只是更緊地抱住了本子,把濕漉漉的臉貼在上面。
周明咬了咬牙,伸出手,試圖輕輕抽走那個本子。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紅色封皮的瞬間——
“滴答?!?br>
那冰冷的秒針走動聲,毫無預兆地,直接在他顱腔內響起!
清晰得如同有人在他耳邊敲擊金屬。
同時,林薇懷里的筆記本突然變得滾燙!周明猝不及防,被燙得猛地縮回手。而原本眼神空洞的林薇,忽然緩緩地、極其詭異地將視線聚焦在了他的臉上。
她不再流淚。臉上是一種混合著哀傷和某種非人空洞的奇怪表情。她開口,聲音不再是剛才的哭腔,而是平直、沒有起伏,像在復述:
“你……看到真相了嗎?”
周明心臟狂跳,連連后退。
“時間到了?!蹦莻€巷子深處的人影,發(fā)出了聲音。是那個地鐵上老頭的、沙啞如砂紙的聲音!
周明猛地回頭,只見那個人影正不疾不徐地向他走來。雨絲穿過它的身體,仿佛那只是一個虛影。但它帶來的壓迫感,卻真實無比。
逃!必須立刻回到地鐵那里!
周明轉身拔腿就跑,沖向記憶里地鐵車門消失的位置。雨水糊住眼睛,肺里**辣地疼。身后的雨幕中,似乎有不止一個腳步聲在追趕,很輕,但如影隨形。
“滴答、滴答、滴答——” 腦海里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像催命的鼓點。
他看到前方雨幕中,地鐵車廂的門突兀地浮現出來,敞開著,里面透出熟悉的、慘白的熒光。
還差幾步!
他撲進了車廂。
車門在他身后“嗤”地關閉,幾乎夾到他的衣角。列車瞬間啟動,加速,將那個雨夜、那條街道、以及追趕的一切,全部甩在身后。
周明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劇烈地喘息,渾身濕透,冷得發(fā)抖。他失敗了。他沒有拿到紅色筆記本,甚至差點被留下。
他攤開一直緊握的右手——剛才被筆記本燙到的地方,竟然留下了一個淡淡的、焦痕般的印記,形狀像一個小小的、扭曲的鑰匙孔。
左手里的紙條被汗水、雨水浸得幾乎爛掉,但上面的字跡頑固地清晰著:“別相信她的眼淚。找到紅色的筆記本。時間不多了?!?br>
他苦笑著。別相信她的眼淚?可那悲傷如此真實。還是說,那個詭異的、問出“你看到真相了嗎”的林薇,才是“眼淚”背后的東西?
車廂里依舊空無一人。燈光穩(wěn)定地亮著。他掙扎著爬起來,看向窗外。隧道墻壁不再透明,恢復了黑暗。手機上的時間,仍然固執(zhí)地停在:零點零一分。
只是,在他剛才攤開手查看印記的那短短幾秒,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在對面空座位的下方陰影里,好像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很小的、暗紅色的、本子的一角。
周明的呼吸驟然停止。
它怎么會在這里?是剛才混亂中無意帶進來的?還是……它自已“跟”上來了?
列車廣播在此刻突兀響起,電流雜音比上次更重,幾乎扭曲了語音:
“下一站……懺悔巷。請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懺悔巷?
周明慢慢轉過頭,看向車窗。玻璃上,他的倒影面無表情,眼神疲憊而驚惶。而在倒影的肩膀后面,似乎隱約映出了另一個模糊的、女性的輪廓,正靜靜地靠在他身后的座椅上。
他猛地回頭。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那個暗紅色的本子一角,在陰影里,沉默地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