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那布滿皺紋的臉上，驚駭之色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和一絲兇狠取代。

他猛地湊近窗口，壓低了聲音，卻帶著厲色：“你……你胡說什么？！

小子，死到臨頭，還想玩什么花樣？！”

李牧城將他劇烈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一定。

賭對了！

他剛才仔細觀察，發(fā)現(xiàn)王**雖然神情麻木，但眉宇間鎖著一股化不開的愁苦，指甲縫里帶著些許新鮮的草藥殘漬，身上還隱約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廉價的藥味。

結(jié)合五代時期底層民眾極差的醫(yī)療條件和高得可怕的嬰幼兒夭折率，他大膽推測王**家中必有病人，且很可能是他無力承擔昂貴醫(yī)藥費的至親。

這是心理學觀察與邏輯推理的結(jié)合，在此刻的王**看來，卻近乎鬼神莫測之能。

“王大哥……莫急……”李牧城每說一句話，都牽動著肋下的傷，痛得他嘴角微微抽搐，但眼神依舊鎮(zhèn)定，“我并非……胡說。

我略通……醫(yī)道。

觀你氣色，憂思傷脾，肝氣郁結(jié)……此乃至親染恙，久治不愈之相。

況且……你指尖藥漬猶新……”王**臉色變幻不定，驚疑地看著李牧城。

這個軍戶小子，平日里沉默寡言，怎地突然變得如此……詭異？

難道將死之人，真能開竅？

“是……是我那小孫兒……”王**的聲音干澀，警惕地看了看幽暗的通道兩頭，才低聲道：“染了肺疾，咳了月余，湯藥灌了不少，卻愈發(fā)沉重……城里的郎中都說了，怕是……怕是不中用了……”說到最后，聲音里己帶上了難以掩飾的悲涼和絕望。

“肺疾……久咳不愈……”李牧城腦中飛速運轉(zhuǎn)，結(jié)合時代**，判斷大概率是嚴重的支氣管炎或**，在古代沒有抗生素的情況下，確實兇險。

“王大哥，若信我……或有一法可試?！?br>
王**眼中瞬間爆發(fā)出希望的光芒，但旋即又黯淡下去，頹然道：“你自身難保，又能有何辦法？

況且明日……”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你明天就要死了。

“正因我明日或?qū)⒏八溃鸥鼰o須騙你。”

李牧城抓住他話中的松動，立刻接口，語氣誠懇而急切，“我之所學，源于奇遇，或非常規(guī)。

但我可立誓，若得施為，至少有五成把握緩解孫兒病痛！

而我所求不多……”他喘息了幾下，積攢著力氣，“只求王大哥……能予我少許清水、一塊最干凈的布，若有可能……再尋些最普通的止血草藥來?！?br>
他刻意將要求降到最低，顯得真實可信。

他知道，一下子索要太多，反而會嚇退對方。

王**臉上掙扎之色更濃。

給死囚提供這些東西，是違反獄規(guī)的，雖然這死牢管理松懈，但若被發(fā)現(xiàn)……李牧城看出他的猶豫，決定再加一把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冰冷的洞察力：“王大哥，你細想……張奎隊正為何要如此急切地置我于死地？

甚至等不到秋決，明日就要行刑？”

王**一愣：“自然是你通敵……通敵之罪，證據(jù)確鑿嗎？”

李牧城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不過是他強塞的贓物！

他真正怕的，是我活著，是我這張可能說出真相的嘴！

我若死了，便是死無對證，他便可高枕無憂，吞并我家田產(chǎn)。

但是……”他話鋒一轉(zhuǎn)，目光如刀，首視王**：“但王大哥你，這幾日看守于我，也算知**。

你說，張奎隊正……會容得下任何一個‘知**’長久地活著嗎？

今日是我，明日……又會是誰？”

這番話，如同一聲驚雷，在王**耳邊炸響！

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冷汗瞬間浸濕了破舊的獄卒服。

他之前只顧麻木當差，從未往深處想！

是啊，張奎那人，心狠手辣，連對自己麾下軍戶都能下此毒手，豈會留下自己這個潛在的隱患？

兔死狐悲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李牧城將他驚恐的神色看在眼里，知道種子己經(jīng)種下。

他放緩語氣，給出最后的**和保證：“王大哥，予我些許方便，于你不過是舉手之勞，卻可能救你孫兒一命，更能讓你我……都多一線生機。

我李牧城在此立誓，若能渡過此劫，必厚報今日之恩！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威逼與利誘，對孫兒的關(guān)愛與對自身安危的恐懼，幾種情緒在王**心中激烈**。

他死死攥著拳頭，呼吸粗重。

昏暗的光線下，李牧城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充滿了與年齡和處境不符的冷靜與智慧，讓他不由自主地產(chǎn)生了一種信服感。

終于，王**猛地一跺腳，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沙啞而急促：“你……你等著！

莫要聲張！”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李牧城一眼，“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小窗，腳步聲匆匆遠去。

牢房中再次陷入昏暗和死寂，只剩下李牧城粗重的喘息和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他緩緩閉上眼，開始在心中默默回顧所知的草藥知識，為接下來可能的自救做準備。

傷口在隱隱作痛，但希望的火苗，己然在他心中點燃。

張奎……你若以為這樣就能弄死我，那就大錯特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