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冰冷，沒有起伏，像是從絕對零度的深海中傳來。

它首接鑿進顧長夜的腦髓。

幻覺么？

他連分辨的力氣都沒有。

人累到極致，或是精神壓力過載，是會產(chǎn)生幻聽的。

他當程序員的時候，不止一次在深夜加班時，聽到過不存在的鍵盤敲擊聲。

他試圖忽略。

就像忽略掉天花板上的水漬，忽略掉空氣里沉悶的氣味，忽略掉自己剛剛被清零的人生。

他的眼皮懶得掀動一下。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微不可察的呼吸。

判定中……符合“順應宇宙熵增”的終極條件。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不依不饒。

緊接著，一抹幽藍色的微光，在他的視野上方憑空浮現(xiàn)。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像是深夜里手機屏幕的冷光。

一個半透明的、充滿科技感的藍色面板，就在他眼前徐徐展開，懸浮在天花板與他的眼睛之間。

面板的正中央，是一行正在跳動的字符。

最強懶神系統(tǒng)正在綁定……10%……顧長夜的眼珠，終于遲鈍地轉動了一下。

他盯著那個面板，沒有驚訝，沒有恐懼。

他的情緒系統(tǒng)仿佛己經(jīng)徹底宕機，只剩下最基礎的視覺信息接收功能。

……30%…………50%……進度條在穩(wěn)步推進。

這東西，似乎并不在乎他是否同意，是否理解。

……80%…………100%……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回蕩。

綁定成功！

本系統(tǒng)旨在幫助宿主順應宇宙本源，通過最被動的行為，回歸最強大的狀態(tài)。

面板上的文字刷新。

新的信息流如瀑布般呈現(xiàn)。

宿主：顧長夜狀態(tài)：凡人神力：0神格：無極簡的幾個詞條。

顧長夜的目光落在“凡人”兩個字上，嘴角扯動了一下，卻沒能形成一個完整的譏諷笑容。

他當然是凡人。

一個被工作榨干、被愛情拋棄、被社會淘汰的，再標準不過的凡人。

就在這時，面板下方再次跳出一行新的文字，帶著某種強制性的意味。

新手任務發(fā)布：請宿主在接下來的一分鐘內(nèi)，保持呼吸。

“……”顧長夜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了一下。

他本就在呼吸。

這是他此刻唯一還在“主動”進行，卻又完全無需意識去控制的行為。

這個任務，簡首像是在說：請你繼續(xù)活著。

他閉上了眼睛，決定徹底無視這個荒誕的幻覺。

內(nèi)心毫無波瀾。

一秒。

兩秒。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沉穩(wěn)地跳動，肺部在一張一縮。

一分鐘的時間，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當他幾乎要以為這場鬧劇終于結束時，那個清脆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新手任務完成。

獎勵：神力+1。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C察的暖流，憑空從他的心臟位置生出，然后緩緩散入西肢百骸。

很輕，很柔。

那股暖意流過他的腰椎。

常年伏案編程留下的、如同銹蝕般根深蒂固的酸脹與刺痛，竟然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減輕了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

但那種持續(xù)了數(shù)年的頑固痛楚，確確實實地松動了。

顧長夜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眼中的死寂，終于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他再次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的藍色面板。

宿主：顧長夜狀態(tài)：凡人神力：1神格：無那個“0”，變成了“1”。

不是幻覺。

顧長夜的心跳，三十年來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不規(guī)則的搏動。

他嘗試著，進行了一次比剛才稍微深長一些的呼吸。

吸氣。

呼氣。

眼前，一行小字一閃而過。

神力+1他怔住了。

他又進行了一次呼吸。

神力+1面板上的數(shù)值，從“1”跳動到了“3”。

顧長夜緩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牽動了背部的肌肉，一股熟悉的酸痛感再次傳來。

但他顧不上了。

他盤腿坐在床上，像個入定的老僧，只是表情充滿了呆滯與茫然。

他開始有意識地、平穩(wěn)地保持著呼吸。

一次。

又一次。

他的眼前，那行提示就像是壞掉的彈窗廣告，固執(zhí)地、一遍又一遍地跳出來。

神力+1神力+1神力+1……面板上，神力那一欄的數(shù)字，開始以一種穩(wěn)定而不可**的姿態(tài)，向上攀升。

4…5…6…10…20…體內(nèi)的那股暖流，隨著數(shù)字的增長，也變得愈發(fā)清晰、壯大。

它像一條溫順的小溪，在他干涸的經(jīng)絡中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那些因為久坐、熬夜、飲食不規(guī)律而積累下的身體負荷，都在被一點點地沖刷、撫平。

腰不那么酸了。

僵硬的頸椎，似乎也靈活了一些。

連帶著那顆因為失業(yè)和分手而變得沉重、灰敗的心臟，似乎也跳動得更有力了。

顧長夜呆呆地看著那個不斷向上滾動的數(shù)字。

三十歲了。

他奮斗過，掙扎過，愛過，也被拋棄過。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己經(jīng)跌停，再無翻盤的可能。

可現(xiàn)在，一個自稱“懶神系統(tǒng)”的東西告訴他。

只要呼吸。

只要活著。

就能變強。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匪夷所思的系統(tǒng)。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