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法租界邊緣，辰記酒館的煤油燈剛點亮，昏黃的光線下，木桌表面的木紋被熏得發(fā)黑，空氣中混著劣質(zhì)燒酒的辛辣、熟花生的焦香，還有窗外飄進來的塵土味。，指腹蹭過桌面上深淺不一的劃痕——那是酒館開了半年來，南來北往的人留下的印記，有青幫小弟劃下的歪扭符號，有愛國學生偷偷刻下的“**”二字，還有日軍士兵醉酒后砸杯留下的缺口。他擦得很慢，眼神卻沒閑著，余光掃過門口往來的人影，耳朵貼著涼涼的木柱，捕捉著鄰桌零星的談話聲?！奥犝f了嗎？昨天英租界那邊，又有學生**了，**軍抓了好幾個。噓——小聲點！別命了？這地界兒，保不齊就有***的耳朵?！?，指尖攥著酒杯，臉色發(fā)白。江辰垂著眼，將抹布扔在盆里，水聲蓋過了后面的話語，只隱約聽見“日軍增兵情報”幾個零碎的詞。他心里一動，卻沒再多聽，轉(zhuǎn)身走到柜臺后，假裝翻找賬本，實則將剛才聽到的碎片記在心里——這是他潛伏的第六個月，每一句無關(guān)緊要的閑談，都可能藏著有用的信息。，地下黨聯(lián)絡員老周找到他，彼時他還是個在街頭擺書攤的窮學生，因為一次偶然，幫老周傳遞了一份情報，躲過了日軍的清查。老周說，法租界是孤島，各方勢力盤踞，需要一個不起眼的身份，收集日軍的外圍情報。江辰幾乎沒猶豫就答應了——他見過日軍在街頭肆意毆打百姓，見過愛國學生被拖拽時眼里的倔強，那份藏在心底的怒火，讓他甘愿隱姓埋名，做一顆無人知曉的棋子。，盤下了這家瀕臨倒閉的小酒館，取名“辰記”，既是用了他的名字，也暗合“辰光可期”的心意。從此，江辰不再是那個熱血沖動的學生，成了辰記酒館的老板，一個貪財、圓滑，甚至有點市儈的普通人——這是他的偽裝，也是他的保護色?！袄习?，來一碗燒酒，一碟花生！”
粗啞的聲音打破了酒館的安靜，江辰抬頭，看見三個穿日軍制服的士兵走了進來，領頭的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眉眼間帶著幾分倨傲，領口的軍銜是少尉，胸前的姓名牌刻著“山田一郎”。

江辰心里咯噔一下，他認得這個名字——老周特意跟他提過，山田一郎是日軍特高課的外圍情報官，經(jīng)常在法租界邊緣活動，性子自負，還愛貪**宜。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日軍核心外圍人員，也是他潛伏路上，第一個需要拿下的目標。

他壓下心底的波瀾，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弓著腰迎上去，故意放慢語速，說著蹩腳的日語：“太……太君，里面請，燒酒……馬上來！”

他的日語是這半年來速成的，只會一些簡單的日常用語，刻意說得生硬、結(jié)巴，就是為了讓山田一郎覺得，他只是個沒見過世面、急于討好日軍的小老板，沒什么心機，更沒什么能力，好控制。

果然，山田一郎聞言，嗤笑一聲，拍了拍江辰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拍散架，用生硬的中文說道：“江桑，你的日語，還不如我家的狗?！?br>
旁邊兩個日軍士兵也跟著哄笑起來，眼神里滿是輕蔑。江辰陪著笑，腰彎得更低了，嘴里不停念叨：“是是是，太君說得對，我……我還要多向太君學習?！?br>
可心里卻在暗自吐槽：你家狗會說日語？怕不是成精了。等抗戰(zhàn)勝利了，看你還能不能這么囂張。

他麻利地端來燒酒和花生，把酒倒?jié)M，雙手遞到山田一郎面前，眼神里滿是“討好”：“太君，您嘗嘗，這是我這兒最好的燒酒，便宜，還烈?！?br>
山田一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頭皺了皺，又放下，瞥了一眼江辰：“味道一般，不過，便宜就好。”他早就看出來，這個江辰，眼里滿是對錢財?shù)目释@樣的人，最容易控制，若是能讓他幫著收集一些法租界的閑散情報，倒是省了不少事。

江辰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他故意嘆了口氣，裝作一臉為難的樣子：“太君，不瞞您說，這酒館生意不好做，法租界邊緣亂得很，有時候，還會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鬧事，我……我也是沒辦法，只能討好太君，求太君多關(guān)照?！?br>
他故意提起“不三不四的人”，就是在暗示山田一郎，他能接觸到一些閑散人員，能收集到一些情報。山田一郎何等精明，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著江辰：“江桑，想讓我關(guān)照你，也可以。以后，你若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人，聽到什么奇怪的話，都告訴我，我不會虧待你?！?br>
江辰心里一喜，知道自已的第一步成功了。他立刻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連連點頭：“謝謝太君！謝謝太君！我一定照做，一定照做！只要太君關(guān)照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山田一郎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沒再多說，只是和身邊的士兵閑聊起來，偶爾會提起一些日軍的巡邏路線，還有對法租界的清查計劃。江辰站在一旁，假裝收拾桌子，耳朵卻一字不落地聽著，將那些有用的信息，悄悄記在心里——這是他第一次，從日軍口中獲得真正有價值的情報。

夜色漸深，街上的人影越來越少，日軍士兵喝得醉醺醺的，罵罵咧咧地離開了酒館，臨走前，山田一郎扔給江辰幾塊大洋，說道：“江桑，好好干，以后，好處少不了你的?！?br>
江辰雙手接過大洋，緊緊攥在手里，臉上滿是“激動”：“謝謝太君！謝謝太君！我一定好好干！”

直到日軍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江辰臉上的笑容才慢慢褪去，他攥著大洋的手，指節(jié)泛白，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他走到門口，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關(guān)上酒館的門，拉上窗簾，將大洋放在柜臺下的暗格里——那里面，還藏著他這半年來收集到的零星情報，等著老周來取。

他坐在木桌前，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了平日里的市儈和諂媚，只剩下隱忍和堅定。他知道，從山田一郎答應讓他收集情報的那一刻起，他的潛伏之路，才算真正開始。

這條路，注定充滿危險，充滿隱忍，可能要三年，可能要五年，甚至更久，可能永遠都不能暴露自已的身份，可能永遠都不能告訴別人，自已做過什么。但他不后悔，因為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國，為了那些**軍殘害的百姓，為了早日迎來真正的辰光。

窗外，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一顆堅韌的野草，在黑暗中，默默扎根，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江辰掐滅煙頭，起身走到柜臺后，翻開賬本，在不起眼的角落，用暗號記下了今天從山田一郎口中聽到的巡邏路線——那是他交給老周的第一份，真正有價值的情報。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還要更加謹慎，更加圓滑，一步步獲得山田一郎的信任，一步步深入敵營，收集更多的情報，為地下黨，為抗戰(zhàn)勝利，盡自已的一份力。而那些偽裝和隱忍，那些委屈和吐槽，都將成為他潛伏路上，最珍貴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