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暴君父皇寵愛的公主是魔童小幼崽
。，在床前投下朦朧的光暈。她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繡著金線的絲綢帷幔發(fā)呆。這個世界……真的只是一本書嗎？，在月光下翻來覆去地看。四歲孩童的手，掌心還有淺淺的窩窩，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縻逑в?，在書里活不過五章?！皼_撞圣駕，禁足，病逝?！边@幾個詞在原主模糊的記憶碎片里反復閃現(xiàn)，像某種不祥的預兆。今天就是劇情開始的日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那就來吧。
她不但要活下去，還要活得風生水起。畢竟——冒險游戲可比枯燥的數(shù)學題有意思多了！
“公主，您怎么起來了？”春桃端著銅盆進來時，看見的就是林惜羽正笨拙地往身上套一件淺粉色外袍的畫面。
那件衣服的扣子復雜得要命，林惜羽皺著眉跟它們較勁，小臉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紅。
春桃趕緊放下銅盆跑過來：“讓奴婢來吧?！?br>
“不用?！绷窒в痤^也不抬，“我自已可以?！?br>
春桃愣住了。
七公主向來膽怯，別說自已穿衣服，就連梳頭時稍微扯疼一點都會紅眼眶?？裳矍斑@個……
林惜羽終于系好了最后一顆扣子，滿意地拍了拍衣襟：“春桃姐姐，幫我梳個簡單的發(fā)型。不要珠花，不要太多裝飾?！?br>
“可是公主，今**要去見陛下……”
“爹爹喜歡簡單的?！绷窒в鹈娌桓纳厝鲋e，“昨天他就說，那些復雜的發(fā)飾看著都累?！?br>
春桃半信半疑，但還是依言給她梳了個清爽的雙丫髻，只用兩朵淺粉色絹花點綴。
銅鏡里映出一張圓潤的小臉，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長得像兩把小扇子。
林惜羽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
長得還挺可愛。不過……
她捏了捏自已肉乎乎的臉頰。
得控制飲食了。太胖的話，跑路都不方便。
早膳豐盛得過分。八樣小菜、兩種粥、四五樣點心擺滿了整張桌子。
林惜羽默默扒完一碗粥，吃了兩個蝦餃，就放下了筷子。
“公主不再用些嗎？”春桃擔憂地問，“您最近吃得越來越少了……”
“飽了?！绷窒в鸩亮瞬磷欤按禾医憬?，我們去御花園吧！”
“現(xiàn)在？可是公主，您待會兒還要去校場……”
“就現(xiàn)在?！绷窒в鹛乱巫樱拔乙フ獛锥浠ㄋ徒o爹爹！”
她才不會說，其實是要去熟悉地形。
從棲梧宮到御花園要走一刻鐘。林惜羽一路上都在暗中觀察。
侍衛(wèi)巡邏的路線……宮門的位置……宮墻的高度……
嘖，宮墻太高了。以現(xiàn)在這個小身板，爬是爬不過去的。得想想別的辦法。
御花園里花開得正好。
林惜羽假裝在賞花，實際上在心里畫地圖。假山可以**，小湖不知道水深不深，偏門那邊……
“公主，那邊是冷宮方向?！贝禾依∷?，“不吉利的?！?br>
林惜羽乖乖轉身，心里卻記住了。
冷宮？那豈不是人少好逃跑？
她在花園里轉悠了半個時辰，摘了幾朵開得最盛的花，用小手帕仔細包好。
正要離開，假山后面?zhèn)鱽砑毸榈恼f話聲。
“……七公主昨日去御書房了？”
“可不是嘛，膽子真大。陛下當時正在議事呢?！?br>
“陛下沒發(fā)火？”
“怪就怪在這兒——不但沒發(fā)火，還讓她進去了。昨晚還派人去了棲梧宮……”
林惜羽腳步頓了頓。
昨晚？
她仔細回想——昨晚確實聽到外面有動靜，但以為是宮女在走動。
便宜爹在查我。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一緊，但隨即又放松下來。
查就查唄。反正他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我是穿越來的。
她握緊手里的花束，臉上揚起天真的笑容：“春桃姐姐，我們回去吧！我要換身方便活動的衣服！”
---
午時的御書房外，陽光正好。
林惜羽穿著淺藍色窄袖衣裙，頭發(fā)束成高高的馬尾——這是她跟春桃抗爭了半個時辰的結果。
“公主，這真的不合規(guī)矩……”春桃都快急哭了。
“校場練箭，穿那么繁瑣怎么動？”林惜羽叉著腰，理直氣壯，“爹爹說了，要穿方便活動的！”
其實沐玄宸根本沒說過這話。
但她賭他今天心情不錯。
御書房的門開了。
沐玄宸走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小小的人兒穿著利落的藍衣，馬尾高高束起，小臉仰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爹爹！”
那聲音又甜又軟，像剛出爐的糖糕。
沐玄宸腳步頓了頓。
他走到林惜羽面前，蹲下身：“等很久了？”
“沒有！”林惜羽搖頭，從懷里掏出那個小手帕包，“爹爹，這個給你！”
手帕里包著幾朵還帶著露水的花，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我早上在御花園摘的！”林惜羽眼睛亮晶晶的，“可香了！”
沐玄宸接過手帕，垂眸看了片刻，遞給身后的太監(jiān)：“收著?！?br>
然后他站起身，很自然地牽起林惜羽的小手。
“走吧?！?br>
林惜羽愣了愣。
便宜爹牽我的手了？
那只大手干燥溫熱，完全包裹住她小小的手掌。一種陌生的、奇異的感覺從掌心蔓延開來。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里某個角落微微一動。
好像……還挺暖和的。
校場在皇宮西側，是一片開闊的平地。
侍衛(wèi)們已經準備好了特制的兒童用小弓——竹子做的，弓弦不緊，箭也是鈍頭的。
沐玄宸拿起一把弓，掂了掂，遞給林惜羽：“試試?！?br>
林惜羽接過弓，學著電視里看過的樣子，拉開弓弦——
“嗖！”
箭飛出去了。
飛了大概三米遠，“啪”地掉在地上。
周圍的侍衛(wèi)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惜羽的小臉“唰”地紅了。
丟人丟大發(fā)了！
沐玄宸倒是沒笑。他走到林惜羽身后，半蹲下來，一只手握住她拿弓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姿勢不對?！?br>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林惜羽的耳廓。
林惜羽渾身一僵。
等等等等——這也太近了！
“手要穩(wěn)。”沐玄宸調整她的姿勢，他的手指干燥而有力，帶著她重新拉開弓弦，“眼睛看著靶心?！?br>
“放。”
箭離弦而出，劃過一道弧線，“篤”地一聲釘在靶子上——雖然只是最外圍的那圈。
“哇！”林惜羽眼睛亮了，“射中了！”
她轉過頭，正好對上沐玄宸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鳳眸深邃幽暗，此刻倒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爹爹好厲害。”她小聲說。
沐玄宸松開手，站起身：“你自已試試?！?br>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林惜羽就在“射不中-被指導-再射”的循環(huán)中度過。
沐玄宸是個出乎意料的好老師——耐心、細致，而且從不嘲笑她的失敗。他只是在她每次脫靶時，平靜地指出問題所在，然后重新示范。
等到林惜羽終于能自已把箭射到靶子上時，她已經累得滿頭大汗。
“歇會兒?！便逍肥疽馓O(jiān)端來茶水。
林惜羽抱著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一抹嘴：“爹爹，我以后還能來嗎？”
“想來？”
“想！”林惜羽用力點頭，“我喜歡射箭！”
其實是因為……和你在一起，好像沒那么可怕。
這個念頭讓她自已都愣了一下。
沐玄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點頭：“準了。”
“耶！”林惜羽高興地跳起來，然后腳下一軟——
“小心?！?br>
沐玄宸伸手扶住她。
林惜羽順勢抱住他的胳膊，仰著小臉笑：“爹爹最好了！”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jiān)匆匆走來，在沐玄宸耳邊低語了幾句。
沐玄宸的臉色微微一沉。
林惜羽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怎么了？
“你先回去?！便逍匪砷_她的手，對春桃說，“送公主回宮?！?br>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林惜羽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暗流。
她看著沐玄宸匆匆離去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劇情……開始了？
---
回到棲梧宮，林惜羽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平時雖然也安靜，但至少能聽到宮女們走動、說話的聲音。可今天，整個宮殿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沒有。
“春桃姐姐，其他人呢？”她忍不住問。
春桃臉色有些白：“回公主，她們……被叫去問話了?！?br>
“問話？誰問話？”
“是、是陛下身邊的高公公……”
林惜羽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她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走到桌邊坐下：“春桃姐姐，我餓了，有吃的嗎？”
“有、有，奴婢這就去拿。”
春桃慌慌張張地退下，不一會兒端來一碗甜湯。
“公主，這是廚房剛燉好的銀耳蓮子羹，您嘗嘗?！?br>
林惜羽接過碗，正要喝，突然停住了。
這味道……
她不是美食家，但前世因為經常自已做飯，對食材的味道還算敏感。這碗銀耳蓮子羹聞起來甜香撲鼻，但仔細聞，似乎有一絲極淡的、不和諧的苦味。
像是某種……藥材？
“公主？”春桃疑惑地看著她。
“太、太燙了。”林惜羽把碗放下，假裝吹了吹，“我等會兒再喝?！?br>
她看著那碗甜湯，腦子里飛快閃過各種可能。
原主是“病逝”的……慢性毒藥？
可是誰會對一個四歲的公主下毒？而且是在便宜爹剛剛表現(xiàn)出對我有興趣的時候？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春桃姐姐，這甜湯真好聞，你也喝一口吧？”
春桃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奴婢不敢，這是給公主的……”
“沒關系嘛！”林惜羽端起碗，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就嘗一口！”
春桃看著那勺甜湯，臉色“唰”地白了。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甚至不敢看那勺湯。
果然有問題。
林惜羽放下勺子，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春桃姐姐，”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四歲孩童不該有的冷靜，“這湯里……放了什么？”
春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公主饒命！奴婢、奴婢不知道！是、是廚房送來的，奴婢只是端過來……”
“誰讓你端來的？”
“是、是李嬤嬤……她說公主練箭辛苦了，特地燉了甜湯……”
李嬤嬤。
棲梧宮的管事嬤嬤。原主的記憶里，她是個不茍言笑的中年婦人，平時對原主不冷不熱，但也沒什么特別的地方。
她為什么要害我？
林惜羽看著跪在地上的春桃，又看看那碗甜湯，心里突然有了決定。
“春桃姐姐，你起來?！?br>
她跳下椅子，走到春桃面前，伸出小手拉她。
“我相信你?！?br>
春桃愣住了，抬頭看她，眼淚還掛在臉上。
“但是，”林惜羽繼續(xù)說，聲音壓得很低，“這碗湯不能喝了。你幫我倒掉，倒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公主……”
“還有，”林惜羽湊近她，眼睛直直地看著她，“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李嬤嬤?！?br>
春桃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小公主。
明明只有四歲，可那雙眼睛里，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和決斷。那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某種……近乎銳利的東西。
“……是?！彼罱K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林惜羽看著她端著甜湯退下的背影，小手慢慢握緊。
看來，這個皇宮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
便宜爹在查我，有人在害我……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卻慢慢揚起一個笑容。
有意思。
我最喜歡玩冒險游戲了。那就看看吧，你們能不能解決掉我？畢竟——
我可不喜歡笨人。和聰明人玩，倒是有些意思。
她轉過身，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小手帕——沐玄宸給她的那塊，上面繡著歪歪扭扭的小花。
不過至少現(xiàn)在，我還有個“爹爹”可以依靠。
雖然這個爹爹是個**。
雖然這個爹爹可能隨時翻臉。
但至少此刻，他是她唯一的盟友。
林惜羽把手帕緊緊攥在手心，對著窗外逐漸升起的月亮，輕聲說：
“沐惜羽，加油。”
“倒是越來越好玩了。不過——”
她頓了頓，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讓我看一下吧，你們能走到哪步。”
窗外，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屋頂，消失在夜色中。
---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沐玄宸聽完暗衛(wèi)的匯報，手中的朱筆頓了頓。
“甜湯？”
“是。公主讓宮女倒掉了，沒喝?！?br>
“查出來了嗎？”
“還在查。但廚房的人說，那碗甜湯是李嬤嬤吩咐燉的，說是給公主補身子?！?br>
沐玄宸冷笑一聲：“補身子？”
他放下筆，走到窗邊，看著棲梧宮的方向。夜色已深，那里只有幾點零星的燈火。
那個小小的身影，此刻在做什么呢？
害怕？哭泣？還是……
“繼續(xù)盯著?！彼_口，“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br>
“是?！?br>
暗衛(wèi)退下后，御書房里只剩下沐玄宸一人。
他從袖中取出那塊小手帕。上面歪歪扭扭的繡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稚拙，針腳凌亂，花朵的形狀也歪歪斜斜。
可就是這樣一塊粗劣的手帕，卻讓他看了許久。
他想起今天在校場上，那個孩子仰著小臉看他的樣子。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笑容甜得像剛出爐的糖糕。
和記憶里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聲音細如蚊蚋的七公主，判若兩人。
“沐惜羽……”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摩挲著手帕上的繡花。
這個突然變得不一樣的女兒，到底是真的開竅了，還是……
另有所圖？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在墻上投下?lián)u曳的影子。
沐玄宸將手帕重新收進袖中，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有意思。”
---
棲梧宮內，林惜羽已經睡著了。
她抱著枕頭，睡得香甜。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夢里，她又在射箭。
這一次，箭離弦而出，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篤”地一聲正中靶心。
而靶心后面，站著一個人。
玄色龍袍，墨發(fā)玉冠。
他看著她，嘴角微揚。
“做得不錯?！?br>
林惜羽在夢里笑了，嘴角彎成一個甜甜的弧度。
爹爹……
窗外，月亮悄悄躲進云層。
夜色如墨，漫長的夜，才剛剛開始。
而這場游戲——也才剛剛拉開序幕。
那就來吧。
她不但要活下去，還要活得風生水起。畢竟——冒險游戲可比枯燥的數(shù)學題有意思多了！
“公主，您怎么起來了？”春桃端著銅盆進來時，看見的就是林惜羽正笨拙地往身上套一件淺粉色外袍的畫面。
那件衣服的扣子復雜得要命，林惜羽皺著眉跟它們較勁，小臉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紅。
春桃趕緊放下銅盆跑過來：“讓奴婢來吧?！?br>
“不用?！绷窒в痤^也不抬，“我自已可以?！?br>
春桃愣住了。
七公主向來膽怯，別說自已穿衣服，就連梳頭時稍微扯疼一點都會紅眼眶?？裳矍斑@個……
林惜羽終于系好了最后一顆扣子，滿意地拍了拍衣襟：“春桃姐姐，幫我梳個簡單的發(fā)型。不要珠花，不要太多裝飾?！?br>
“可是公主，今**要去見陛下……”
“爹爹喜歡簡單的?！绷窒в鹈娌桓纳厝鲋e，“昨天他就說，那些復雜的發(fā)飾看著都累?！?br>
春桃半信半疑，但還是依言給她梳了個清爽的雙丫髻，只用兩朵淺粉色絹花點綴。
銅鏡里映出一張圓潤的小臉，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長得像兩把小扇子。
林惜羽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
長得還挺可愛。不過……
她捏了捏自已肉乎乎的臉頰。
得控制飲食了。太胖的話，跑路都不方便。
早膳豐盛得過分。八樣小菜、兩種粥、四五樣點心擺滿了整張桌子。
林惜羽默默扒完一碗粥，吃了兩個蝦餃，就放下了筷子。
“公主不再用些嗎？”春桃擔憂地問，“您最近吃得越來越少了……”
“飽了?！绷窒в鸩亮瞬磷欤按禾医憬?，我們去御花園吧！”
“現(xiàn)在？可是公主，您待會兒還要去校場……”
“就現(xiàn)在?！绷窒в鹛乱巫樱拔乙フ獛锥浠ㄋ徒o爹爹！”
她才不會說，其實是要去熟悉地形。
從棲梧宮到御花園要走一刻鐘。林惜羽一路上都在暗中觀察。
侍衛(wèi)巡邏的路線……宮門的位置……宮墻的高度……
嘖，宮墻太高了。以現(xiàn)在這個小身板，爬是爬不過去的。得想想別的辦法。
御花園里花開得正好。
林惜羽假裝在賞花，實際上在心里畫地圖。假山可以**，小湖不知道水深不深，偏門那邊……
“公主，那邊是冷宮方向?！贝禾依∷?，“不吉利的?！?br>
林惜羽乖乖轉身，心里卻記住了。
冷宮？那豈不是人少好逃跑？
她在花園里轉悠了半個時辰，摘了幾朵開得最盛的花，用小手帕仔細包好。
正要離開，假山后面?zhèn)鱽砑毸榈恼f話聲。
“……七公主昨日去御書房了？”
“可不是嘛，膽子真大。陛下當時正在議事呢?！?br>
“陛下沒發(fā)火？”
“怪就怪在這兒——不但沒發(fā)火，還讓她進去了。昨晚還派人去了棲梧宮……”
林惜羽腳步頓了頓。
昨晚？
她仔細回想——昨晚確實聽到外面有動靜，但以為是宮女在走動。
便宜爹在查我。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一緊，但隨即又放松下來。
查就查唄。反正他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我是穿越來的。
她握緊手里的花束，臉上揚起天真的笑容：“春桃姐姐，我們回去吧！我要換身方便活動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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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的御書房外，陽光正好。
林惜羽穿著淺藍色窄袖衣裙，頭發(fā)束成高高的馬尾——這是她跟春桃抗爭了半個時辰的結果。
“公主，這真的不合規(guī)矩……”春桃都快急哭了。
“校場練箭，穿那么繁瑣怎么動？”林惜羽叉著腰，理直氣壯，“爹爹說了，要穿方便活動的！”
其實沐玄宸根本沒說過這話。
但她賭他今天心情不錯。
御書房的門開了。
沐玄宸走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小小的人兒穿著利落的藍衣，馬尾高高束起，小臉仰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爹爹！”
那聲音又甜又軟，像剛出爐的糖糕。
沐玄宸腳步頓了頓。
他走到林惜羽面前，蹲下身：“等很久了？”
“沒有！”林惜羽搖頭，從懷里掏出那個小手帕包，“爹爹，這個給你！”
手帕里包著幾朵還帶著露水的花，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我早上在御花園摘的！”林惜羽眼睛亮晶晶的，“可香了！”
沐玄宸接過手帕，垂眸看了片刻，遞給身后的太監(jiān)：“收著?！?br>
然后他站起身，很自然地牽起林惜羽的小手。
“走吧?！?br>
林惜羽愣了愣。
便宜爹牽我的手了？
那只大手干燥溫熱，完全包裹住她小小的手掌。一種陌生的、奇異的感覺從掌心蔓延開來。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里某個角落微微一動。
好像……還挺暖和的。
校場在皇宮西側，是一片開闊的平地。
侍衛(wèi)們已經準備好了特制的兒童用小弓——竹子做的，弓弦不緊，箭也是鈍頭的。
沐玄宸拿起一把弓，掂了掂，遞給林惜羽：“試試?！?br>
林惜羽接過弓，學著電視里看過的樣子，拉開弓弦——
“嗖！”
箭飛出去了。
飛了大概三米遠，“啪”地掉在地上。
周圍的侍衛(wèi)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惜羽的小臉“唰”地紅了。
丟人丟大發(fā)了！
沐玄宸倒是沒笑。他走到林惜羽身后，半蹲下來，一只手握住她拿弓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姿勢不對?！?br>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林惜羽的耳廓。
林惜羽渾身一僵。
等等等等——這也太近了！
“手要穩(wěn)。”沐玄宸調整她的姿勢，他的手指干燥而有力，帶著她重新拉開弓弦，“眼睛看著靶心?！?br>
“放。”
箭離弦而出，劃過一道弧線，“篤”地一聲釘在靶子上——雖然只是最外圍的那圈。
“哇！”林惜羽眼睛亮了，“射中了！”
她轉過頭，正好對上沐玄宸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鳳眸深邃幽暗，此刻倒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爹爹好厲害。”她小聲說。
沐玄宸松開手，站起身：“你自已試試?！?br>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林惜羽就在“射不中-被指導-再射”的循環(huán)中度過。
沐玄宸是個出乎意料的好老師——耐心、細致，而且從不嘲笑她的失敗。他只是在她每次脫靶時，平靜地指出問題所在，然后重新示范。
等到林惜羽終于能自已把箭射到靶子上時，她已經累得滿頭大汗。
“歇會兒?！便逍肥疽馓O(jiān)端來茶水。
林惜羽抱著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一抹嘴：“爹爹，我以后還能來嗎？”
“想來？”
“想！”林惜羽用力點頭，“我喜歡射箭！”
其實是因為……和你在一起，好像沒那么可怕。
這個念頭讓她自已都愣了一下。
沐玄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點頭：“準了。”
“耶！”林惜羽高興地跳起來，然后腳下一軟——
“小心?！?br>
沐玄宸伸手扶住她。
林惜羽順勢抱住他的胳膊，仰著小臉笑：“爹爹最好了！”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jiān)匆匆走來，在沐玄宸耳邊低語了幾句。
沐玄宸的臉色微微一沉。
林惜羽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怎么了？
“你先回去?！便逍匪砷_她的手，對春桃說，“送公主回宮?！?br>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林惜羽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暗流。
她看著沐玄宸匆匆離去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劇情……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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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棲梧宮，林惜羽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平時雖然也安靜，但至少能聽到宮女們走動、說話的聲音。可今天，整個宮殿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沒有。
“春桃姐姐，其他人呢？”她忍不住問。
春桃臉色有些白：“回公主，她們……被叫去問話了?！?br>
“問話？誰問話？”
“是、是陛下身邊的高公公……”
林惜羽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她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走到桌邊坐下：“春桃姐姐，我餓了，有吃的嗎？”
“有、有，奴婢這就去拿。”
春桃慌慌張張地退下，不一會兒端來一碗甜湯。
“公主，這是廚房剛燉好的銀耳蓮子羹，您嘗嘗?！?br>
林惜羽接過碗，正要喝，突然停住了。
這味道……
她不是美食家，但前世因為經常自已做飯，對食材的味道還算敏感。這碗銀耳蓮子羹聞起來甜香撲鼻，但仔細聞，似乎有一絲極淡的、不和諧的苦味。
像是某種……藥材？
“公主？”春桃疑惑地看著她。
“太、太燙了。”林惜羽把碗放下，假裝吹了吹，“我等會兒再喝?！?br>
她看著那碗甜湯，腦子里飛快閃過各種可能。
原主是“病逝”的……慢性毒藥？
可是誰會對一個四歲的公主下毒？而且是在便宜爹剛剛表現(xiàn)出對我有興趣的時候？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春桃姐姐，這甜湯真好聞，你也喝一口吧？”
春桃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奴婢不敢，這是給公主的……”
“沒關系嘛！”林惜羽端起碗，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就嘗一口！”
春桃看著那勺甜湯，臉色“唰”地白了。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甚至不敢看那勺湯。
果然有問題。
林惜羽放下勺子，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春桃姐姐，”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四歲孩童不該有的冷靜，“這湯里……放了什么？”
春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公主饒命！奴婢、奴婢不知道！是、是廚房送來的，奴婢只是端過來……”
“誰讓你端來的？”
“是、是李嬤嬤……她說公主練箭辛苦了，特地燉了甜湯……”
李嬤嬤。
棲梧宮的管事嬤嬤。原主的記憶里，她是個不茍言笑的中年婦人，平時對原主不冷不熱，但也沒什么特別的地方。
她為什么要害我？
林惜羽看著跪在地上的春桃，又看看那碗甜湯，心里突然有了決定。
“春桃姐姐，你起來?！?br>
她跳下椅子，走到春桃面前，伸出小手拉她。
“我相信你?！?br>
春桃愣住了，抬頭看她，眼淚還掛在臉上。
“但是，”林惜羽繼續(xù)說，聲音壓得很低，“這碗湯不能喝了。你幫我倒掉，倒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公主……”
“還有，”林惜羽湊近她，眼睛直直地看著她，“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李嬤嬤?！?br>
春桃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小公主。
明明只有四歲，可那雙眼睛里，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和決斷。那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某種……近乎銳利的東西。
“……是?！彼罱K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林惜羽看著她端著甜湯退下的背影，小手慢慢握緊。
看來，這個皇宮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
便宜爹在查我，有人在害我……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卻慢慢揚起一個笑容。
有意思。
我最喜歡玩冒險游戲了。那就看看吧，你們能不能解決掉我？畢竟——
我可不喜歡笨人。和聰明人玩，倒是有些意思。
她轉過身，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小手帕——沐玄宸給她的那塊，上面繡著歪歪扭扭的小花。
不過至少現(xiàn)在，我還有個“爹爹”可以依靠。
雖然這個爹爹是個**。
雖然這個爹爹可能隨時翻臉。
但至少此刻，他是她唯一的盟友。
林惜羽把手帕緊緊攥在手心，對著窗外逐漸升起的月亮，輕聲說：
“沐惜羽，加油。”
“倒是越來越好玩了。不過——”
她頓了頓，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讓我看一下吧，你們能走到哪步。”
窗外，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屋頂，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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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沐玄宸聽完暗衛(wèi)的匯報，手中的朱筆頓了頓。
“甜湯？”
“是。公主讓宮女倒掉了，沒喝?！?br>
“查出來了嗎？”
“還在查。但廚房的人說，那碗甜湯是李嬤嬤吩咐燉的，說是給公主補身子?！?br>
沐玄宸冷笑一聲：“補身子？”
他放下筆，走到窗邊，看著棲梧宮的方向。夜色已深，那里只有幾點零星的燈火。
那個小小的身影，此刻在做什么呢？
害怕？哭泣？還是……
“繼續(xù)盯著?！彼_口，“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br>
“是?！?br>
暗衛(wèi)退下后，御書房里只剩下沐玄宸一人。
他從袖中取出那塊小手帕。上面歪歪扭扭的繡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稚拙，針腳凌亂，花朵的形狀也歪歪斜斜。
可就是這樣一塊粗劣的手帕，卻讓他看了許久。
他想起今天在校場上，那個孩子仰著小臉看他的樣子。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笑容甜得像剛出爐的糖糕。
和記憶里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聲音細如蚊蚋的七公主，判若兩人。
“沐惜羽……”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摩挲著手帕上的繡花。
這個突然變得不一樣的女兒，到底是真的開竅了，還是……
另有所圖？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在墻上投下?lián)u曳的影子。
沐玄宸將手帕重新收進袖中，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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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梧宮內，林惜羽已經睡著了。
她抱著枕頭，睡得香甜。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夢里，她又在射箭。
這一次，箭離弦而出，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篤”地一聲正中靶心。
而靶心后面，站著一個人。
玄色龍袍，墨發(fā)玉冠。
他看著她，嘴角微揚。
“做得不錯?！?br>
林惜羽在夢里笑了，嘴角彎成一個甜甜的弧度。
爹爹……
窗外，月亮悄悄躲進云層。
夜色如墨，漫長的夜，才剛剛開始。
而這場游戲——也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