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魘
截胡天命之女后,惡女馴服了權(quán)臣
安昭八年,七月初秋。
霜華初凝,夜色如墨,唯有天邊一鉤銀月,映著院中古柏的虬枝,影影綽綽,搖落滿院清輝。
崔令婉因被夢魘所困,柳眉緊蹙著,睫羽劇烈地顫抖,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連呼吸都帶著破碎地嗚咽,卻怎么都醒不了。
夢里的畫面太過真切,尤其是崔家滿門被斬首時,漫天飛舞的殷紅,硬生生落進(jìn)了她的眼......
*
崔令婉出身清河崔氏,自小被嚴(yán)加教導(dǎo),又生得花容月貌,人人見了無不夸贊。只可惜,她是庶出身份,憑白低了人一頭。
但崔令婉是個有眼光、懂謀劃的主。一及笄,就為自己挑選了寒門探花郎蕭景淵為夫。
二人成婚后相敬如賓,也算一段假話。
蕭景淵更是爭氣,一入仕,便步步高升,如今更是官拜太傅,成了天子近臣。
區(qū)區(qū)庶女出身,竟能成一品誥命,誰人見了崔令婉不艷羨?
連崔氏族人也更高看與她,傾向蕭景淵的資源無數(shù)。
蕭家人口簡單,蕭景淵又是極其冷峻的性子,成太傅后,就另外安置了府邸,上無婆婆立規(guī)矩,下無妾室礙眼,崔令婉每日只需管好府中中饋,日子算是相當(dāng)舒心,心底的那股子惡,也全然被她壓下,在外人眼里,最是溫婉賢淑。
可今夜的一場夢,像是命運遞來的一張讖語。
硬生生粉碎她的太平。
夢起安昭八年,乞巧節(jié)......
蕭景淵會遇見他的命定之人,兩人因被算計,行了魚水之歡,自此糾葛不斷,愛恨相纏。
事后,蕭景淵便再沒進(jìn)過崔令婉的院子。
漸漸的流言四起,說蕭太傅在外面藏了個心上人,是個多才多藝的絕色女子。
崔令婉不信!
成婚五年,她自認(rèn)為很了解自己的夫君,他平日里雖無半句甜言蜜語,但該給她的體面,一樣不少。
便這般,崔令婉帶著奴仆闖了蕭景淵安在外邊的院子,想將誤會解開,卻撞見他正小心翼翼地替那女子綰發(fā),指尖的溫柔,是她從未見過的繾綣。
“你來做什么?帶著你的人滾出去?!?br>
那是蕭景淵第一次對崔令婉動怒,也是第一次,用那樣陌生的眼神看她,仿佛她是什么腌臜玩意般。
后來,那女子被抬進(jìn)了府,沒有名分,卻占了他全部的心神。
蕭景淵日夜相互,親自照顧,更是為那女子斥巨資買下城南的梅園,只為博美人一笑。
而崔令婉這正牌夫人,卻成了最尷尬的存在。
人人避之如蛇蝎,風(fēng)評一差再差。
崔令婉從未受過這般委屈,自成婚以來,蕭景淵與她也算契合。別看蕭景淵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樣,那方面的需求卻極強,每夜叫一次水都算少的,崔令婉多次勸他納妾,他都是果斷拒絕。
可現(xiàn)在卻......
出于多重考慮,崔令婉還是向蕭景淵服了軟,試圖挽回。
倘若君心當(dāng)真變了,那便喪夫,再從旁支收養(yǎng)個好掌控的子嗣,也算體面收場。
可從清晨到日暮,蕭景淵都未曾露面。
最后是那女子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崔令婉,手里把玩著一枚同心佩,笑得溫婉:“姐姐還是回去吧,蕭郎說,今后都不想再見你?!?br>
“蕭景淵呢?你不過一個無名無分的妓子,你有什么資格干涉我們夫妻之事?!”
“無名無分?我不愿為妾罷了,縱使是平妻,我也是不愿的。”
女子心高氣傲,將同心佩摔碎在崔令婉腳邊。
那是她贈予蕭景淵的定情信物......
再后來,崔家倒了。
被按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株連九族。
崔令婉跪在蕭景淵的面前,苦苦哀求,求他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救崔家一命。
蕭景淵沉默許久,淡淡道:“崔氏謀逆,罪無可赦?!?br>
崔家覆滅的第三日,崔令婉被休,徹底下堂。
蕭景淵甚至沒再見她最后一面,只讓侍衛(wèi)將她拖出了府。
流落街頭的日子,比崔令婉想象的還要難熬,那些昔日巴結(jié)的人,如今都對她嗤之以鼻,敬而遠(yuǎn)之。
厄運更是連接不斷,好似她不死,便是天大的錯。
崔令婉將這些統(tǒng)統(tǒng)忍下,一心只想報仇!
報**之仇,奪夫之仇,背棄之仇......
可一次次刺殺都被無形化解,不管她有多巧妙的算計,回旋鏢都會落回她自己身上。
崔令婉病倒了,躺在破敗的院子里,發(fā)著高燒,意識模糊間,她仿佛又看見了蕭景淵,他還是那般俊美無雙,身著她喜愛的白衣......
崔令婉嘗試著朝他伸出手,學(xué)著以前的恩愛模樣,甜膩膩地喊他夫君。
“婉婉?!?br>
一把冰冷的**刺穿了蕭景淵的心口。
“婉婉,其實......罷了?!?br>
負(fù)心漢也配喊自己的名字?
最后落入崔令婉眼里的,是蕭景淵釋然的笑意,還有蘇凝撕心裂肺的哭喊。
崔令婉死在了那個寒冷的雨夜,死的時候,不過二十有三。
死前她還在可惜,可惜自己病入膏肓,沒將那**也一并刺死,應(yīng)當(dāng)送這對狗男女共赴黃泉才是。
*
“不要......”
門軸輕響,一道頎長的身影靠近床邊。
蕭景淵剛從宮宴回來,玄色朝服還未換下,見屋內(nèi)燭火未熄,走近了,就聽見崔令婉壓抑的囈語。
“夫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在喚自己,崔令婉猛地一顫,睫羽掀開,露出一雙含恨帶淚的眸子。
蕭景淵正俯身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如精雕細(xì)琢般精致,英眉秀目,雪面丹唇,顏色秾麗,氣質(zhì)卻清冷出塵。
“蕭景淵?”崔令婉啞著嗓子,聲音里帶著剛醒的茫然,還有未褪的怨恨,“真的是你!”
蕭景淵蹙眉看她,淡漠的目光中帶上一絲詫異。
蕭景淵?
自家夫人最是溫婉,從不曾這般看自己,平日里,也是乖順地喚自己夫君。尤其是在床笫之間,無不是聲音綿柔,似裹了層蜜。
崔令婉瞪圓了含淚的眼眸,下意識往內(nèi)縮了縮。
見她這般失態(tài),蕭景淵聲音冷了一分,“你在躲我?”
“我......”崔令婉微微蹙眉,“我夢見......”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任由苦澀和怒火在胸口翻滾著。
說什么呢?
說夢見他背叛了自己?
說夢見崔家覆滅,尸骨無存?
這些話,太過荒唐。
“不過是一場夢?!?br>
話落,蕭景淵自顧自轉(zhuǎn)身去沐浴**,再回來時,隨手熄燈,靜靜躺在了崔令婉身側(cè),獨自一被,未曾有半句安慰。
若是平時,崔令婉并無不可,他不纏上來,反倒落個清凈。
可眼下......她卻覺得十分荒誕。
蕭景淵是真的不愛她,連關(guān)心都不曾有半分。
在夢中見過他愛人的模樣,當(dāng)真是不一樣的。
崔令婉抿了抿唇,合上眼,卻全無睡意。
只是她沒察覺,在她假裝睡去時,身側(cè)的人睜開了眼,借著月色看了她許久,眸底浮著淡淡擔(dān)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