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癱在院里的石凳上喘口氣，王大爺就拉著我的手往堂屋走，嗓門大得全院都能聽見：“玄竹小子，今天多虧你了，必須留你吃飯！大娘蒸的糖糕，炒的土雞蛋，管夠！”，畢竟剛折騰完，渾身汗臭還沾著麥麩子，怪不好意思的，可還沒等開口，頭頂就傳來 “嗖” 的一聲輕響，一道黑影從屋頂躍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大搖大擺就往堂屋的飯桌旁坐，不是我那坑師傅玄機子是誰？，手里攥著快空了的酒葫蘆，**剛沾板凳，就沖王大爺咧嘴笑：“老王啊，還是你懂我，我這剛在屋頂給你家把風(fēng)，肚子正餓著呢，巧了不是？”，隨即哈哈大笑，趕緊轉(zhuǎn)身去廚房添碗筷：“玄機子道長您也在啊，太好了，熱鬧！我這就多拿個碗，再給您倒碗米酒！”，臉一陣紅一陣白，趕緊湊到師傅跟前，壓低聲音：“師傅，您能不能要點臉？剛在屋頂看熱鬧也就罷了，現(xiàn)在還敢下來蹭飯，您不怕我拆穿您？”，伸手捏了捏我的臉，笑得一臉無賴：“臭小子，懂啥？這叫師徒同心，你捉鬼，為師幫你鎮(zhèn)場子，吃頓便飯怎么了？再說了，不吃白不吃，村民的香火飯，吃了增功德?！保譀_廚房喊：“老王啊，米酒多倒點，最好是去年釀的，今年的太淡，沒勁！”，心里把他的十八代祖宗又問候了一遍，合著這老東西，蹭吃還挑三揀四。
不多時，王大爺就端著菜出來了，一盤炒青菜，一盤土雞蛋炒辣椒，一小碟腌咸菜，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玉米粥，雖都是家常小菜，卻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透著農(nóng)家的實在。師傅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夾了口炒青菜，剛嚼兩下，眉頭就皺成了疙瘩，直接吐在桌上。

“老王啊，你這炒青菜也太淡了吧？鹽都舍不得放？” 師傅放下筷子，一臉嫌棄，“還有這土雞蛋，就仨，塞牙縫都不夠，你這也太摳門了，好歹我們師徒倆幫你收了行尸，鎮(zhèn)了宅?！?br>
王大爺臉一紅，趕緊賠笑：“對不住對不住，家里老婆子走了，我這心里亂，炒菜忘放鹽了，雞蛋就剩這幾個，都給您炒了，您別介意，下次您來，我殺只雞，給您燉雞湯喝！”

說著，他又轉(zhuǎn)身去屋里，翻出半壇去年釀的米酒，給師傅滿滿倒了一碗，師傅這才眉開眼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咂咂嘴，一臉滿足：“這還差不多，早拿出來不就完了？”

我坐在旁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趕緊拿起筷子夾菜，沖王大爺使了個眼色，小聲道歉：“王大爺，您別跟我?guī)煾狄话阋娮R，他就這樣，嗜酒如命，還挑嘴，您別往心里去?！?br>
王大爺擺了擺手，笑著給我盛了碗玉米粥：“沒事沒事，玄機子道長性情直爽，我喜歡！快吃快吃，粥要涼了?！?br>
一頓飯，師傅吃得那叫一個風(fēng)生水起，酒喝了一碗又一碗，菜挑著肉少的不吃，最后把那盤土雞蛋炒辣椒全扒拉到自已碗里，連點辣椒籽都沒剩，我就喝了兩碗玉米粥，夾了幾口青菜，愣是沒搶到一個雞蛋。

酒足飯飽，師傅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打飽嗝，王大爺收拾碗筷，嘴里還念叨著：“今天多虧你們師徒倆，不然我家還不知道要鬧成啥樣，以后你們想吃啥，盡管來，我給你們做?！?br>
我瞅著院里的太陽正好，尋思著表現(xiàn)一下，也好在王大爺面前挽回點師傅蹭吃的面子，就從懷里掏出那只跳針破羅盤，沖王大爺笑：“王大爺，您別客氣，我再用羅盤給您院里測測，看看還有沒有殘留的陰氣，省得再鬧邪祟，您也能安心?！?br>
王大爺一聽，立馬放下碗筷，湊了過來，滿臉期待：“好好好，那太謝謝你了玄竹小子，有你這話，大爺心里就踏實了?！?br>
師傅也坐直了身子，裝模作樣地背著手：“嗯，臭小子還有點眼力見，測仔細(xì)點，別漏了陰煞，不然下次再來，香火錢可就不是五個銅板了?！?br>
我白了他一眼，捏著羅盤走到院中央，按照師傅教的法子，按住羅盤底盤，想讓指針定住。結(jié)果這破羅盤壓根不給我面子，指針銹跡斑斑的，轉(zhuǎn)得比村口的磨盤還歡，吱呀吱呀響，看得我眼暈，王大爺在旁邊也跟著緊張，手都攥成了拳頭。

我按住底盤的手越用力，指針轉(zhuǎn)得越快，突然，“啪” 的一聲，指針像是被什么東西吸住了似的，猛地定住，直直地指向院角的**方向，紋絲不動。

我愣了，手里的羅盤差點掉在地上：“這…… 這咋回事？**方向有陰氣？”

師傅眼睛瞬間亮了，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奪過我手里的羅盤，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眉頭皺得緊緊的，轉(zhuǎn)頭沖王大爺一臉嚴(yán)肅：“老王啊，壞事了！你這**里藏著陰煞?。【褪沁@陰煞引著王大**魂魄成了行尸，不然就憑一點執(zhí)念，哪能這么容易尸變？”

王大爺臉?biāo)查g煞白，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趕緊抓住師傅的手：“玄機子道長，那可咋辦??？陰煞？那是啥東西？厲害不？您可得救救我??！我家就靠這**里的**豬下崽過日子呢！”

“別急別急，” 師傅拍了拍王大爺?shù)氖郑荒樞赜谐芍?，實則眼底藏著笑意，“幸好我們發(fā)現(xiàn)得早，這陰煞剛成型，還沒成氣候，為師幫你鎮(zhèn)了就是。不過這鎮(zhèn)陰煞可比收行尸費勁，得畫符，得布陣，還得耗損為師的道氣，這香火錢嘛，就得稍微多一點了?！?br>
王大爺趕緊點頭：“多！多多少都成！只要能鎮(zhèn)住陰煞，讓家里安穩(wěn)，多少錢我都給！”

師傅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不多，五十文！鎮(zhèn)宅費，保你家三年不鬧邪祟，母豬下崽順利，莊稼豐收！”

五十文！這老東西也敢獅子大開口！我在旁邊急得直使眼色，這破羅盤的指針準(zhǔn)嗎？上次他拿這羅盤砸核桃，指針都歪了，指不定是**里的豬屎太臭，把指針熏得定住了！可師傅壓根不看我，還瞪了我一眼，那意思是讓我別多嘴。

王大爺卻絲毫沒懷疑，趕緊轉(zhuǎn)身去屋里翻錢，不多時就攥著五十文銅錢出來，塞到師傅手里，一臉懇切：“玄機子道長，錢您拿著，您趕緊幫我鎮(zhèn)了這陰煞吧！”

師傅美滋滋地把銅錢揣進懷里，拍了拍胸口：“放心！有為師在，啥陰煞都不是事！玄竹，跟為師去**，看看這陰煞藏在哪！”

我心里憋著氣，卻只能硬著頭皮跟上，王大爺也跟在后面，手里還攥著個鋤頭，看樣子是想幫忙，三人浩浩蕩蕩往**走，那陣勢，跟去**似的。

**在院角，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臭烘烘的豬屎味，我捏著鼻子，師傅卻背著手，走得四平八穩(wěn)，還故作高深地說：“陰煞之地，必伴穢氣，這味道，就是陰煞的征兆！”

走到**門口，柴房的門虛掩著，王大**棺材就暫時擱在柴房里，這是王大爺舍不得把老伴抬去村北墳地，想多留幾天。師傅一把推開柴房門，大喊一聲：“陰煞現(xiàn)形！”

結(jié)果話音剛落，我們仨就愣在原地，柴房里哪里有什么陰煞？只見那只養(yǎng)了好幾年的**豬，正用肥碩的腦袋，一下一下拱著王大**棺材板，棺材蓋原本釘牢了，被它拱得松了縫，還有兩只剛滿月的小豬崽子，圍著棺材腿轉(zhuǎn)圈圈，時不時用嘴拱一下棺釘，棺蓋被拱得歪歪扭扭，淡淡的陰氣正從那道縫里一點點漏出來。

合著剛才院里的陰氣，壓根不是什么陰煞，是這**豬拱開了棺材板，陰氣漏出來了！羅盤指針指**，也不是因為陰煞，是因為這破羅盤的指針被師傅砸壞了，壓根不準(zhǔn)，瞎貓碰上死耗子指對了方向！

我看著那**豬拱得正歡，嘴里還哼哼唧唧的，一下子憋不住，笑出了聲，眼淚都快笑出來了。王大爺也愣了，隨即哭笑不得，一拍大腿：“嗨！我說咋回事呢！原來是這老東西拱的！這幾天它就總往柴房跑，我還以為它想找吃的，沒想到是拱棺材板！”

師傅的臉?biāo)查g紅透了，從耳朵根紅到脖子，手里的羅盤差點掉在豬屎上，他輕咳兩聲，趕緊收回手，故作鎮(zhèn)定地背在身后，還嘴硬：“咳！看吧！為師說的沒錯吧！這**豬就是引煞的根！它屬陰，棺材乃陰物，它老拱陰物，就會引動陰氣，這不就是陰煞的源頭嗎？我說有陰煞，那就是有陰煞！”

我笑得直不起腰，湊到師傅跟前，壓低聲音：“師傅，您可真能掰扯，**豬拱棺材，都能讓您說成陰煞，您這嘴，不去說書可惜了?！?br>
師傅瞪了我一眼，伸手掐了我一把，疼得我齜牙咧嘴，他又轉(zhuǎn)頭沖王大爺一臉嚴(yán)肅：“老王，你趕緊把這**豬拴牢了，別再讓它往柴房跑，再找?guī)讉€結(jié)實的棺釘，把棺材板釘死，貼張符在柴房門上，保準(zhǔn)沒事。這五十文香火錢，花得值，不然下次這**豬再拱開棺材，行尸再跑出來，可就不是五十文能解決的了。”

王大爺笑著點頭，連連答應(yīng)：“是是是，您說的對，我這就拴豬，釘棺材，貼符！五十文花得值！太值了！”

說著，王大爺就喊來兒子，倆人一起把**豬拴在了**的石樁上，又找了幾根粗棺釘，把棺材板釘?shù)脟?yán)嚴(yán)實實，我從懷里掏出一張畫錯的黃符 —— 招財符，貼在了柴房門上，師傅還在旁邊裝模作樣地念了幾句聽不懂的道咒，糊弄王大爺。

弄完這一切，師傅又拿著羅盤在院里晃了晃，這次指針倒是不轉(zhuǎn)了，直挺挺地指向前方，師傅這才松了口氣，沖王大爺擺了擺手：“好了，陰煞鎮(zhèn)住了，以后你家就安穩(wěn)了，放心吧。”

王大爺千恩萬謝，又塞給我一兜糖糕，還有幾個銅板，硬是把我們送到村口，才轉(zhuǎn)身回去。

走在回山上的小路上，師傅美滋滋地從懷里掏出那五十文銅錢，數(shù)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合不攏嘴：“臭小子，看看，五十文！夠為師買兩壇燒刀子，再買只燒雞了！這趟下山，真值！”

我跟在他身后，背著豁口桃木劍，手里攥著王大爺給的幾個銅板，還有一兜糖糕，翻了個白眼：“師傅，您那叫蹭吃蹭喝還訛人，還好意思說？那羅盤指針都歪了，您也敢拿出來糊弄人，下次再這樣，我就跟村民說您的酒葫蘆里裝的是白開水，您單挑黑山老妖其實是被黑山老妖追著跑！”

師傅臉一紅，伸手就要打我，我趕緊跑開，他在后面追，嘴里還喊著：“臭小子，你敢！看為師不扒了你的皮！”

一人一師，在山間的羊腸小道上追來追去，豁口桃木劍在我背上晃來晃去，糖糕的甜味飄在風(fēng)里，師傅的罵聲和我的笑聲，撒了一路。

我以為這只是下山后的一個小插曲，卻沒想到，這破羅盤和師傅的坑人本事，還會在后面的日子里，鬧出更多的笑話，而青竹村的邪祟，也遠不止行尸和拱棺材的**豬這么簡單。

走到半山腰，遠遠就看見青竹村的方向，有個粉色的身影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像是李翠兒，她一邊跑一邊喊，聲音飄在風(fēng)里，隱約能聽見：“玄竹小子！快回來！我家鬧黃皮子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得，這剛歇下，又來活了。

師傅卻眼睛一亮，趕緊把五十文銅錢揣好，拍了拍我的肩膀：“臭小子，走！再去賺點香火錢，為師的燒雞還沒著落呢！”

我看著師傅那副貪財?shù)哪?，又看了看山下慌慌張張的李翠兒，心里嘆了口氣，合著我這***道童的下山歷練路，就是跟著師傅蹭吃蹭喝，順便捉捉邪祟賺香火錢，這日子，怕是沒個清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