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進(jìn)小區(qū)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六層的紅磚樓房排列得整整齊齊，墻皮脫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小區(qū)門口的保安亭里空無一人，鐵門敞開著，幾個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從林默身邊呼嘯而過。，樓道里常年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油煙和潮濕的味道。林默習(xí)慣了這種味道，就像他習(xí)慣了這里的一切——狹窄的樓梯、總是壞掉的聲控?zé)?、每層樓門口堆放的雜物。，左邊的門。林默掏出鑰匙，**鎖孔，轉(zhuǎn)動的時候發(fā)出熟悉的咔嗒聲。"哥，你回來啦！"，林小雨就沖了過來。她今年九歲，上小學(xué)三年級，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粉色衛(wèi)衣。林默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她立刻笑出了聲。"洗手了嗎？"林默彎腰換鞋，"今天在學(xué)校怎么樣？""還好！"林小雨的聲音脆生生的，"今天美術(shù)課老師夸我畫的畫好看，她說我以后可以當(dāng)畫家！"
"是嗎？"林默換好鞋，把書包放在門口的鞋柜上，"那以后我們家里就要出個大畫家了。"

廚房里傳來炒菜的聲音，油煙機(jī)嗡嗡地響著。林默的媽媽系著圍裙從廚房里探出頭來："默默回來了？快洗手吃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

"好。"林默走進(jìn)衛(wèi)生間，鏡子里的自已臉色蒼白，眼圈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色。他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沖過指尖，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已，慢慢攥緊了拳頭。

鏡子里的少年個子不高，瘦瘦的，校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蕩。他今年剛上初一，在班里中等身高，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的成績不算最好，但也不差，維持在年級前五十。他的性格內(nèi)向，不愛說話，在班級里像個透明人。

**媽在超市當(dāng)理貨員，每個月工資三千多。**爸去年生病去世了，留下了一些醫(yī)藥費的外債。林小雨還在上小學(xué)，學(xué)費、書本費、生活費，每一筆開銷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媽媽身上。

林默知道自已幫不了什么忙。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學(xué)習(xí)，以后找個好工作，讓媽媽和妹妹過上好日子。他一直這么告訴自已，也一直這么努力著。

直到趙天豪出現(xiàn)。

林默關(guān)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出衛(wèi)生間，走到餐桌邊坐下。

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三個菜——***、炒青菜、還有一碗番茄蛋湯。***色澤紅亮，冒著熱氣，香味直往林默的鼻子里鉆。這是他最喜歡的菜，但媽媽平時舍不得做，只有在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才會端上桌。

"今天怎么突然做***了？"林默問。

"沒有什么特別的，就是突然想做。"媽媽盛了一碗飯放在林默面前，"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默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jìn)嘴里。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是媽媽熟悉的味道。他嚼著嚼著，突然感覺眼眶有點熱。

"哥，你看我的畫！"

林小雨把自已的美術(shù)本從書包里拿出來，翻到新畫的那一頁，遞到林默面前。

那是一幅畫著房子的畫，紅色的屋頂，白色的墻壁，門口種著花，天上飄著云。畫面很干凈，很明亮，像是一個童話世界。

"畫得真好。"林默真誠地夸贊道，"這個房子看起來很舒服。"

"這是我們以后要住的房子！"林小雨眼睛亮晶晶的，"等哥以后長大了，賺了大錢，我們就要住這樣的房子！有大花園，還有好多好多花！"

林默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勉強(qiáng)笑了笑："嗯，以后會的。"

"對了哥，這個給你！"

只見林小雨手里拿著一個自已折的小紙鶴要送給他，說到:紙鶴能幫哥哥實現(xiàn)哥哥的愿望。

林小雨把美術(shù)本放到一邊，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林默的目光落在妹妹的手上，看著紙鶴，呼吸一滯。

妹妹的手腕處有一塊淤青，紫紅色的，大約有拇指大小，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這是什么？"林默的聲音有點啞。

"??？這個啊..."林小雨縮了縮手，像是想藏起來，"就是...就是不小心撞到的。"

"怎么撞的？"

"就是...就是上體育課的時候，跑步不小心摔倒了。"林小雨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沒事的，過幾天就好了。"

林默盯著那塊淤青，感覺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

他太了解妹妹了。她從小就是一個很乖很乖的孩子，從來不會撒謊，也從來不會惹事。如果她真的只是不小心摔倒，她一定會用那種很委屈的語氣跟他說"哥，我今天摔了一跤好疼啊"，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眼神閃躲，聲音發(fā)虛。

"小雨，"林默伸手握住妹妹的手，"告訴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小雨抬起頭，看著林默的眼睛。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倔強(qiáng)地不肯掉下來。

"就是...就是我們班的一個男生...他...他總是搶我的橡皮...今天我不給他...他就推了我一下...然后...然后我就摔了..."

林默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經(jīng)常欺負(fù)你嗎？"

林小雨點了點頭，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多久了？"

"從...從上學(xué)期就開始了..."林小雨抽抽噎噎地說，"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擔(dān)心...也怕媽擔(dān)心..."

林默的手在發(fā)抖。

他想起天臺上趙天豪說的話："你那妹妹，應(yīng)該還在讀小學(xué)吧？"

原來趙天豪早就知道了。他不僅知道，還可能一直在關(guān)注著這一切。甚至有可能，那個欺負(fù)林小雨的男生，就是趙天豪安排的，或者至少是趙天豪默許的。

這是一種無聲的威脅。趙天豪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林默：我知道你的一切，我可以傷害你最在乎的人，而你無能為力。

"默默，小雨，怎么了？"

媽媽端著湯從廚房里走出來，看見兩個孩子都在哭，愣住了。

"沒...沒事。"林默擦了擦妹妹的眼淚，"就是小雨摔了一下，有點疼。"

媽媽放下湯，走過來查看林小雨的手："哎呀，怎么摔成這樣？以后要小心一點啊。"

"嗯，我知道了。"林小雨低著頭，聲音小小的。

林默默默地把那塊***夾到妹妹的碗里："多吃點，吃了長身體。"

媽媽看了看兩個孩子，沒有再說什么。她坐下來，開始吃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筷子碰到碗的聲音。

林默一口一口地吃著，卻嘗不出任何味道。他看著那塊***，突然覺得它變得無比陌生。

這頓飯吃得很快。吃完飯，林默主動收拾了碗筷，拿到廚房里洗。

水流沖刷著盤子上的油漬，林默的腦子里卻無比清醒。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第一次被趙天豪攔住要錢的時候，那種恐懼和無助。

想起了每次把錢遞出去的時候，那種屈辱和憤怒。

想起了趙天豪那句"明天是誰？你確定明天還能來學(xué)校嗎？"，那種絕望。

想起了妹妹手腕上的淤青，那種心痛。

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已忍一忍，只要自已不反抗，一切都會過去。他以為趙天豪早晚會厭倦，早晚會找到別的目標(biāo)。他以為只要自已好好學(xué)習(xí)，以后就能改變一切。

但他錯了。

忍讓換不來和平，只能換來更多的欺凌。軟弱保護(hù)不了任何人，只能讓自已和在乎的人一起陷入深淵。

妹妹的淤青，就是他懦弱的代價。

林默關(guān)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靠在水槽邊，抬頭看著廚房的窗戶。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一定有什么東西在等著他。

他想起了天臺上的風(fēng)，想起了趙天豪的笑，想起了妹妹的眼淚。

他不想再忍了。

他不想再讓妹妹受到傷害，不想再讓媽媽一個人扛著整個家，不想再讓趙天豪這樣的人肆意妄為。

他想要改變。

哪怕是用錯誤的方式，哪怕是要付出代價。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走出廚房。客廳里，媽媽正在看電視，妹妹趴在桌子上寫作業(yè)。燈光暖暖的，像是一個童話世界。

但林默知道，童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他走進(jìn)自已的房間，關(guān)上門。房間里很小，只放得下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衣柜。書桌上堆著他的課本和作業(yè)本，還有一個小小的臺燈，以及妹妹剛送他的紙鶴，代表的是希望。

林默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白色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清晰。

他伸手從書包里掏出那二百塊錢——那是他每個月從生活費里省下來的。明天，他要把五百塊湊齊，交給趙天豪。

但這只是開始。

林默把錢壓在課本下面，然后拿出一張紙，開始寫東西。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劃得很深。他在寫一個計劃，一個關(guān)于如何改變的計劃。

他不知道這個計劃會不會成功，也不知道這個計劃會把他帶向哪里。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做的選擇。

臺燈的光暈里，少年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但他的眼神，卻第一次變得那么堅定。

窗外，風(fēng)還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