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到我的貓了。”，輕輕戳破了蘇凌耳邊轟鳴的世界。？，定格在陸野那張被雨水打濕的臉上。鏡片后的桃花眼，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她為了擺脫那深入骨髓的骯臟和絕望，選擇用死亡來洗刷自已，而這個突然闖入的男人，他救下她的理由，竟然是……她嚇到了幾只流浪貓？。，赤著的腳踩在冰冷的積水里，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轉(zhuǎn)過身，再一次，搖搖晃晃地走向那片由車燈和雨霧交織成的光海。

她想躍入深淵，他卻用一個笨拙的擁抱，將她拉回人間。

這一次，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用盡最后的力氣，去對抗身后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

陸野沒有再伸手去拉她。

他只是跟在她身后，像一個極有耐心的獵手，不遠(yuǎn)不近，始終保持著一臂的距離。雨水順著他**的上身滑落，勾勒出流暢而結(jié)實的肌肉線條。他不在乎路過車輛里投來的異樣眼光，也不在乎這冰冷的雨水。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前方那個隨時可能碎裂的黑色身影。

蘇凌感覺到了。

那道沉默的、如影隨形的視線，比任何大聲的喝止都更讓她煩躁。

她猛地回頭。

“滾！”

一聲嘶吼，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沖上前，雙手狠狠推在陸野的胸膛上。

陸野沒有防備，或許是根本沒想過要防備。

他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道推得向后踉蹌了兩步，腳下在濕滑的路面上滑了一下，險些摔倒。

臉上的黑框眼鏡也被這一下撞得飛了出去，掉進旁邊的水洼里，濺起一小朵泥花。

蘇凌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地瞪著他。她以為會看到憤怒，或者至少是狼狽。

但她什么都沒看到。

陸野站穩(wěn)后，只是面無表情地低頭，在骯臟的積水里摸索了片刻，默默地?fù)炱鹉歉闭礉M泥水的黑框眼鏡。

他走到路邊，用那件蓋在蘇凌身上的、他自已的T恤一角，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上的污漬。

擦干凈了，他重新戴上。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應(yīng)都更像一種凌遲。蘇凌感覺自已像一個在演獨角戲的小丑，所有的歇斯底里，都砸在了一團棉花上。

她笑了，笑聲凄厲又絕望。

不再理會陸野，她轉(zhuǎn)身，朝著不遠(yuǎn)處的跨江大橋跑去。

那里更高，水更深。

這一次，一定可以。

她的動作很快，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雨幕中，那個纖瘦的身影就像一只撲火的飛蛾。

但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蘇凌沖到橋邊，赤腳踩上冰冷的欄桿，翻身就要縱身躍下的瞬間。

一道黑影從側(cè)面疾沖而至。

陸野預(yù)判了她的所有行動。

他甚至沒有去抓她的衣服，而是提前一步趕到，從身后，一把抓住了她正要發(fā)力的手臂。

入手，是刺骨的冰冷。

那條手臂瘦得過分，幾乎能清晰地摸到骨骼的形狀。而在抓住她的瞬間，陸野的手指，觸到了一道凸起的、有些猙獰的疤痕。那是一條橫亙在手腕內(nèi)側(cè)的舊傷，即使在多年后，依然頑固地提醒著曾經(jīng)的過往。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頓，給了蘇凌掙扎的機會。

“放開我！”

她瘋了一樣扭動身體，另一只手的手指甲狠狠地在陸野的手臂上抓撓。尖銳的刺痛傳來，幾道血痕立刻浮現(xiàn)，混著雨水，染出一片淡紅。

陸野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他沒有松手，反而手臂猛然收緊，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已經(jīng)半個身子探出欄桿外的蘇凌，硬生生地拖了回來。

然后，緊緊抱在懷里。

這是一個極其笨拙的擁抱。

沒有任何情欲，沒有任何溫柔。只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鐵箍一樣，將她纖瘦卻瘋狂掙扎的身體死死禁錮住。他的胸膛堅硬而溫?zé)幔糁粚颖”〉臐褚?，成了她無法掙脫的牢籠。

陸野的下巴抵在蘇凌冰冷**的發(fā)頂，在她耳邊，用那依然平鋪直敘的語調(diào)，低聲開口。

“想死也別選今天。”

“雨太大，水太冷。”

蘇凌的掙扎，在這兩句沒頭沒尾的話里，詭異地停頓了一秒。

不是“生命可貴”，不是“想想你的家人”，也不是任何她預(yù)想過的說教和勸阻。

只是……雨太大，水太冷？

這是什么理由？

這個擁抱，也和她記憶中所有的擁抱都不同。沒有交易，沒有算計，沒有那些讓她惡心反胃的**。它只是一個擁抱，一個為了不讓她掉下去的、純粹的物理禁錮。

這是她記事以來，第一個不帶任何目的性的擁抱。

全身的防備和尖刺，仿佛被這簡單粗暴的動作和那句荒唐的話瞬間擊碎。積攢了太久的委屈、憤怒、絕望，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但她宣泄的方式，不是哭泣。

蘇凌猛地抬起頭，在那雙平靜的桃花眼注視下，張開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陸野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毫不留情。

她幾乎立刻就嘗到了那股熟悉的、帶著鐵銹味的腥甜。

陸野結(jié)實的身體猛地一僵，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蘇凌閉上眼，等待著被粗暴地推開，等待著接踵而至的咒罵和毆打。這是她熟悉的劇本，是她應(yīng)對這個世界的方式。

然而，預(yù)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

肩膀上的肌肉只是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放松下來。禁錮著她的手臂，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抱得更緊了。

一只溫暖的大手，落在了她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笨拙地輕拍著。

像在安撫一只受驚過度、亮出了所有爪子的貓。

這個動作，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背后是那個人不合常理的、溫柔到詭異的安撫。蘇凌感受著他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加大的擁抱力度，緊繃到極致的身體，終于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力量。

眼前一黑，意識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最后的感覺，是自已倒向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

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