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尖銳而刺鼻，混著冬日里沉悶的暖氣，成了精神病院獨(dú)有的氣息。，鮮紅地印著臘月廿七。、備年貨迎新年的日子，這里卻透著一股與佳節(jié)格格不入的煩躁與壓抑。，手腕上多了一層軟軟的約束帶，并非**，只是防止他再劇烈掙扎。，發(fā)絲凌亂，身上那點過年殺年豬濺上的豬血早已干涸發(fā)黑，乍一看，依舊是個走火入魔的瘋癲少年?！罢媸欠耍筮^年的，來這么一尊大佛！可不是嘛！本來輪休都排好了，年夜飯都訂好了，硬生生被喊回來加班！這小子看著眉清目秀的，怎么就瘋了？聽說是看修仙小說看魔怔了，在街上喊什么劍來，還說自已成道了？”
“深井冰！大過年的添堵，爹媽都快哭暈在外面了，造孽??！”

兩名護(hù)工一邊整理物品，一邊壓低聲音瘋狂吐槽，語氣里滿是過年被打擾的怨氣，又夾雜著幾分無奈。

他們見多了各式各樣的病人，卻極少見到年紀(jì)輕輕、因為看小說把自已看瘋的。

徐瀟坐在硬板床上，眼神恍惚，嘴里念念有詞，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幾人聽得一清二楚。

“我穿越了……我真的穿越了……”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從玄幻大世界歸來，我一劍可斬日月，一步可越星河……”

“放我出去，我要回去，我要找回我的道！”

他說得一本正經(jīng)，眼神真摯，若換在修仙界，怕是能嚇跪一片天驕，可在這精神病院的觀察室里，只換來護(hù)工們一陣無奈的白眼。

“又來了又來了，開始編故事了?！?br>
“穿越？玄幻世界？小伙子，小說看多了傷腦子，安心在這養(yǎng)病，過年給你加個蘋果。”

調(diào)侃的話語落下，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主治醫(yī)生走了進(jìn)來，身后還跟著兩名神色憔悴的護(hù)士，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大過年的別來沾邊”的疲憊。

“情況怎么樣？”

“情緒依舊亢奮，胡言亂語，說自已從什么玄幻世界穿越過來的，滿身是血，在街上瘋跑喊**?！?br>
醫(yī)生點點頭，拿起病歷本，走到徐瀟面前，語氣溫和卻帶著職業(yè)性的疏離：“小伙子，別害怕，這里很安全，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徐瀟猛地抬頭，一把抓住醫(yī)生的白大褂，神情激動，眼眶都紅了：“醫(yī)生！我沒瘋！我真的是從諸天萬界穿越回來的！我曾登臨九天，橫掃仙魔，一劍劈開歲月長河，我不是瘋子！”

那模樣，歇斯底里，真摯無比，活脫脫就是一個沉浸在自已世界里的重度臆想癥患者。

醫(yī)生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示意護(hù)工給他注射一針溫和的鎮(zhèn)靜劑，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好休息，醒了就好了?！?br>
門外，父母的哭聲壓抑而絕望，隔著門板都能清晰地聽見。

“醫(yī)生，我兒子還有救嗎？他平時很乖的，就是喜歡看小說，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我們就這么一個孩子，大過年的，可不能讓他出事啊……”

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像針一樣，輕輕扎在徐瀟的心上。

躺在硬板床上，意識卻無比清醒。

體表的瘋癲，眼底的混沌，全是他精心演出來的戲。

他的確回來了，不是穿越，而是逆轉(zhuǎn)時光，自毀道基，從那虛假的諸天棋盤盡頭，逃回了這顆渺小的藍(lán)色星球。

上一世，他修遍萬法，踏碎界壁，斬仙屠魔，登臨世間唯一的巔峰，卻發(fā)現(xiàn)所謂的萬界，不過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騙局，所有生靈，皆是操控者手中的棋子。

無敵即是虛無，登頂便是絕望。

所以他碎了神格，斷了大道，逆流歲月，回到一切開始之前——回到這個沒有靈氣，沒有仙魔，沒有棋局，只有人間煙火的平凡世界。

可此刻，他屏息凝神，內(nèi)視已身，又探向天地四方。

沒有靈氣，沒有元?dú)?，沒有天地大道，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都不存在。

這里就是一片被大道遺忘的凈土，也是一片徹底隔絕修行的牢籠。

他想回去？

想重新握劍？

想再掀那盤假天下的棋局？

難如登天。

鎮(zhèn)靜劑的效果慢慢上來，身體變得昏沉，可徐瀟的眼神，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愈發(fā)清明。

哭喊聲還在門外，護(hù)工的吐槽還在耳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窗外的大雪紛飛。

這是人間。

是真實的人間。

是沒有棋子，沒有操控，沒有虛假萬界的人間。

上一世，他為了破局，殺了萬古，苦了萬古，累了萬古。

這一世，既然回來了，何不假戲真做？

裝作瘋癲，騙過所有人，安穩(wěn)地活一次。

不用握劍，不用征戰(zhàn)，不用窺探世界真相，不用做那枚最鋒利也最悲哀的棋子。

他緩緩閉上眼，瘋癲的嘶吼漸漸變成含糊的囈語，徹底變成了一個眾人眼中無藥可救的瘋子。

護(hù)工們松了口氣，吐槽聲也小了下去。

“終于安靜了，大過年的，可算能歇會兒了。”

“希望明天能好點吧，可憐天下父母心?！?br>
門外，父母依舊在抹著眼淚，祈求著兒子能早日清醒。

屋內(nèi)，少年呼吸平穩(wěn)，看似昏睡，心底卻輕輕落下一句話。

諸位棋子，這一世，我不做至尊，不做巔峰。

我只做徐瀟，一個人間的瘋子，一個平凡的少年。

這局，我不掀了，我入戲，渡余生。

大雪依舊在下，將整座城市裹得安靜而溫柔。

沒有人知道，這個瘋癲入院的少年，放棄了萬古修為，選擇在這方寸人間，重活一世，做最真實的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