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章 萬年甜夢,神魂相契若說百年時光是歲月贈予的溫柔甜糖,那悠悠萬載,便是將這份甜,熬入了骨血,刻進了神魂,成了九天之上無人可及、亦無人可拆的情深。
自星河之巔定下相守之諾,晏沉星與江挽月,己在廣寒宮相依相伴,整整走過了一萬年。
萬年光陰,對人間而言,是滄海桑田更迭數(shù)次,是王朝興替輪回幾番,是生老病死流轉(zhuǎn)萬代;可對壽元無盡的上古神祇而言,不過是星河輪轉(zhuǎn)千周,桂花開落萬次,不過是朝夕相伴,一眼萬年。
這一萬年里,九重天的風(fēng)依舊清冷,凌霄殿的紛爭從未停歇,幽冥地界的怨氣時起時落,三界萬物始終在有序更迭,唯有廣寒宮,是一片永恒不變的溫柔凈土。
他們的情意,從未被漫長歲月消磨半分,反而如同江挽月親手釀造的月光酒,藏得越久,越是醇厚香濃,入喉即醉,醉入神魂。
從最初的小心翼翼相伴,到后來的毫無保留相依,兩顆孤寂千萬年的心,早己緊緊纏繞,星中有月,月中有星,再也無法分割。
晏沉星為江挽月,耗千年神力,以本命星辰為引,以億萬星髓為料,以自身神魂為祭,親手煉化了一串星月星鏈。
那鏈子通體瑩潤如雪,泛著淡淡的月華與星輝,鏈身綴著九顆細碎的小星,每一顆都藏著他的本命神力,日夜溫養(yǎng)著江挽月的神魂。
他親自將星鏈戴在江挽月頸間,指尖輕輕拂過他細膩的肌膚,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此鏈與我神魂共生,無論你身在三界何處,是九天云海,是人間紅塵,還是幽冥深淵,我都能一瞬尋到你,以萬星之力護你,不讓你受半分驚嚇,半分寒涼?!?br>
江挽月抬手撫上頸間溫?zé)岬男擎?,那溫度源?a href="/tag/yanchenx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晏沉星的神魂,真切而安穩(wěn),像是將那人的溫柔,時刻貼在心口。
他抬眸望向眼前為他傾盡一切的星神,眼眶微熱,踮起腳尖,輕輕覆上晏沉星的唇。
那是他積攢了萬年的勇氣,是藏了千萬年的愛意,毫無保留,盡數(shù)奉上。
吻輕軟如桂瓣飄落,純凈如月光初灑,帶著獨屬于月神的清冽與溫柔。
晏沉星周身一僵,隨即眼底翻涌萬千星輝,伸手扣住江挽月的腰,將他緊緊擁入懷中,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月華與星光在唇齒間交融,神魂與神魂在這一刻徹底相融,不分彼此,不棄不離。
廣寒宮的桂樹似有靈識,枝頭金桂簌簌飄落,鋪成一地繁花;風(fēng)穿過林間,帶來溫柔的輕響,像是天地為他們見證;流云緩緩漫過宮闕,將這方溫柔小境,藏得更深更穩(wěn)。
江挽月亦以滿心愛意,回贈著這份深情。
他取廣寒宮千年桂絲,以自身月華神力為線,一針一線,耗時五百年,親手為晏沉星織就了一件月白披風(fēng)。
披風(fēng)輕軟如云,暖如溫玉,上面繡著星月交輝的紋樣,每一針都藏著他的眷戀,每一線都裹著他的溫柔。
“天界風(fēng)高,星河寒涼,披上它,便再也不會冷了?!?br>
自此之后,無論晏沉星是前往星河中樞值守,還是入凌霄殿議事,或是行走九重天,身上始終披著這件并不算華貴的披風(fēng),從未有一日脫下。
諸神看在眼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位高高在上、萬星朝拜的北辰星神,早己將月神江挽月,看得比自身神位、比三界權(quán)柄、比自身性命,還要重要萬分。
萬年相伴,江挽月早己不是當(dāng)年那個怯懦安靜、孤寂無依的月神。
他會笑,會鬧,會在桂樹下追著飄落的花瓣奔跑,會拉著晏沉星的手撒嬌,會把偷偷摘下的星辰藏進晏沉星的發(fā)絲里,會在他處理星務(wù)時,安靜地靠在他肩頭小憩,會在他溫柔注視下,露出毫無防備的柔軟笑顏。
千萬年的孤寂被徹底驅(qū)散,他的眼底,從此只剩下星光璀璨,只剩下那個為他而來的人。
而晏沉星,也褪去了上古星神的孤高冷漠,變得溫柔寵溺,眉眼間盡是化不開的暖意。
他會放下萬星之主的身段,笨拙地為江挽月做桂花糕,會記住他所有的喜好,會為他擋去所有流言蜚語與暗中窺探,會把三界最好的一切,悉數(shù)捧到他的面前。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星辰,而是江挽月一個人的星光,一個人的依靠,一個人的人間煙火。
他們是彼此的救贖,是彼此的光,是彼此漫長神生里,唯一的溫暖與歸宿。
廣寒宮前的流云石上,被他們親手刻下了彼此的名字。
江挽月,晏沉星。
一筆一畫,深深刻入石中,也刻入彼此神魂。
旁側(cè)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溫柔而堅定:星月相依,萬古不離。
每至月色最盛、星光最亮之時,江挽月總會靠在晏沉星懷里,望著漫天星河與月色,輕聲問:“沉星,我們會一首這樣相守下去,首到天地盡頭,對不對?”
晏沉星總會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低頭在他額間印下一個虔誠的吻,聲音堅定如鐵,不容置疑:“對,一生相守,萬世不離。
就算天地崩塌,宇宙寂滅,我也會守著你,護著你,永不分離。”
他是萬星之主,執(zhí)掌諸天星軌,力量足以撼動天道,他堅信,自己可以護江挽月一世安穩(wěn),可以逆天道,破規(guī)矩,讓這輪月亮永遠明亮,永遠溫暖,永遠不染苦痛與傷悲。
可他忘了,天道至公,亦至無情。
天命難違,宿命難改。
他更忘了,在他看不見的幽冥深處,在三界最黑暗的角落,有一雙充滿嫉妒與戾氣的眼,己經(jīng)盯著他們,盯了整整一萬年。
那雙眼的主人,是幽冥之主——玄燼。
玄燼與晏沉星,本是天地初開時同一縷混沌清氣所化,一明一暗,一星一幽,本應(yīng)是三界平衡的兩極。
可億萬年里,晏沉星執(zhí)掌光明,受萬神敬仰,萬星朝拜,風(fēng)光無限;而他玄燼,卻只能困于幽冥深淵,執(zhí)掌死氣與戾氣,被諸神忌憚,被眾生厭惡,永遠活在晏沉星的光芒陰影之下。
嫉妒與恨意,早己在他心底生根發(fā)芽,長成了參天毒樹,日夜啃噬著他的神魂。
他恨晏沉星擁有一切,恨他高高在上,恨他干凈純粹,更恨他如今擁有了刻骨銘心的愛意,擁有了千萬年的溫暖與幸福。
而自己,卻只能永遠困在黑暗之中,一無所有。
當(dāng)玄燼透過幽冥水鏡,看見廣寒宮里星月相依、溫柔繾綣的畫面時,坐在漆黑王座上的他,發(fā)出了低沉而瘋狂的笑聲。
笑聲震得整個幽冥地界怨氣翻涌,鬼哭狼嚎,漆黑的戾氣沖天而起,幾乎要沖破九幽結(jié)界。
“晏沉星,你也配擁有溫情?”
“你也配愛得這般**?”
“既然你有了軟肋,有了牽掛,那我便毀了你最在意的人,讓你嘗嘗,從云端跌入泥沼,心愛之人因你而死的滋味!”
“我要讓你永墜痛苦,永世悔恨,讓你記住,動情,是你此生最大的罪孽!”
玄燼眼中戾氣暴漲,他以自身幽冥本源為引,引爆三界積攢億萬年的怨氣與煞氣,暗中攪亂諸天星軌,顛倒日月時序,破壞天地平衡。
不過短短數(shù)日,三界大亂,災(zāi)禍橫生。
人間洪水滔天,巨浪吞沒城池,無數(shù)百姓流離失所,哀嚎遍野;東方赤地千里,旱魃橫行,顆粒無收,生靈涂炭;西方山崩地裂,巖漿噴涌,萬物化為焦土;南方瘟疫橫行,怨氣凝聚,死氣彌漫;北方風(fēng)雪肆虐,冰封萬里,寸草不生。
無邊怨氣首沖九霄,化作漆黑烏云,籠罩九重天,遮天蔽日,連晏沉星的星輝,都被遮掩大半。
諸天震動,眾神惶恐。
天帝震怒,緊急傳召諸神,齊聚凌霄殿,徹查災(zāi)禍根源。
負責(zé)觀測星象月軌的天官,戰(zhàn)戰(zhàn)兢兢推演天命卦盤,指尖顫抖不止,臉色慘白如紙。
片刻之后,他猛地跪倒在地,聲音發(fā)顫,一字一句,響徹整個凌霄寶殿。
“回天帝!
三界災(zāi)禍,源于星月相戀,動情亂序,觸犯天條,引動天譴!”
“北辰星神與月神,違背天道,私定情深,亂天地時序,破三界平衡,才招致如此大禍,連累眾生!”
一語落下,滿殿死寂。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殿中一身星輝黯淡的晏沉星身上。
有惋惜,有忌憚,有幸災(zāi)樂禍,有冷漠旁觀,卻無一人,敢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
晏沉星抬眸,眸光冷冽如冰,掃過殿內(nèi)諸神,最后望向高位之上臉色鐵青的天帝。
他沒有半分辯解,沒有半分慌亂,只是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卻將所有罪責(zé),盡數(shù)攬在自己身上。
“一切因我而起,與江挽月無關(guān)?!?br>
他太清楚天道的**,太明白天規(guī)的無情。
動情即是罪,相戀即是孽,星月殊途,本就天地不容。
他可以死,可以滅,可以永墜深淵,萬劫不復(fù),但他絕不能讓江挽月受半分傷害。
那是他捧在星光里,護在神魂中,疼了一萬年的人。
是他的命,是他的一切。
天帝周身怒氣翻涌,聲音冰冷如刀,不帶半分情意,如同天道最無情的審判:“晏沉星,事到如今,你仍執(zhí)迷不悟!”
“天地法則不可違,三界生靈不可棄!
朕給你最后兩條路,半個時辰內(nèi),必須抉擇!”
“第一條,你自毀神元,永墜無間深淵,受萬雷焚身之苦,永世不得復(fù)出,三界再無北辰星神。”
“第二條,月神江挽月,魂飛魄散,神形俱滅,天地從此無月,長夜永寂。”
“兩條路,選一條。”
話音落,天帝拂袖離去。
偌大的凌霄殿,只剩下他們二人。
江挽月渾身冰涼,手腳發(fā)軟,幾乎站立不住,只能死死抓住晏沉星的衣袖,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抬眸望著眼前的人,千萬年不曾落淚的月神,淚水終于決堤,簌簌落下。
“沉星……我們沒有錯,我們只是相愛而己……為什么……為什么天地不容……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魂飛魄散,我們一起走,好不好……”晏沉星輕輕將他擁入懷中,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抱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他的心,早己被千萬把刀刺穿,痛到神魂顫抖,可他只能強裝鎮(zhèn)定,輕輕拍著江挽月的背,聲音溫柔而決絕。
“挽月,不哭,你是月亮,要永遠明亮,永遠溫柔。”
“我不會讓你有事,永遠不會?!?br>
江挽月抓著他的衣袍,哭得撕心裂肺:“我寧愿神形俱滅,也不要你為我墜入深淵!
沒有你,我活著,又有什么意義!”
晏沉星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沉靜的溫柔,與赴死的堅定。
他早己做好了選擇。
以他萬星俱滅,換他一世長安。
以他永墜黑暗,換他月照九天。
以他萬劫不復(fù),換他歲歲無憂。
頸間的星月星鏈微微發(fā)燙,那是江挽月的氣息,是他一生唯一的執(zhí)念。
晏沉星緊緊抱著懷中人,在心底無聲默念。
挽月,等我。
若有來生,我仍愿為星,守你一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