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放棄了掙扎。，腦子里全是那個筆記本。寫下來的三條，沒寫下來的那條，還有被淚水暈染得模糊的字跡。，對著鏡子拍了拍臉。臉色有點白，眼圈有點青，但還能看。，她往書包里塞了根火腿腸——昨天晚飯剩的。，不能食言。，答應(yīng)的事，都得做到。，早自習(xí)還沒開始。，學(xué)費貴得離譜。姜晚能進來，全靠中考全市前十的成績和全額獎學(xué)金。
但也僅此而已。

她沒有名牌球鞋，沒有最新款的手機。**李婷婷當(dāng)著全班面說過：“校服都洗得發(fā)白了，也好意思站在這兒？”

姜晚沒回嘴。

沒什么好回的。校服確實洗了很多次，鞋子確實是在**市場買的。

她走進教室，后排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聊天，看見她進來，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神飄過來，又飄開。

姜晚裝作沒看見，走到自已的座位上坐下。

倒數(shù)第二排，靠窗。

這個位置是她自已選的——角落里，不起眼，方便發(fā)呆。

她從書包里掏出課本，翻開，眼睛落在頁面上，腦子里卻想著別的事。

年級第一名。

她從來沒考過。

不是考不上，是不敢考。

獎學(xué)金只給年級前十，第一名和第十名拿的錢一樣多。那為什么還要考第一？考了第一，那些本來就看她不順眼的人，會更看她不順眼。

她一直覺得，在這個學(xué)校里，低調(diào)是最好的生存法則。

可是現(xiàn)在……

姜晚的手指摩挲著課本的邊角。

現(xiàn)在她只有三個月了。

還低調(diào)什么？

“喂，姜晚?！?br>
一個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她抬頭，看見**李婷婷站在過道里，抱著手臂，下巴微微揚起——這是她的標(biāo)志性動作，像一只隨時準(zhǔn)備啄人的公雞。

“下周月考，你準(zhǔn)備得怎么樣？”

姜晚沒說話。

李婷婷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點意味不明的東西：“這次年級第一的獎金翻倍，你知道嗎？聽說有五千塊。”

五千塊。

姜晚的睫毛顫了一下。

“不過跟你也沒什么關(guān)系，”李婷婷轉(zhuǎn)身往回走，聲音飄過來，“你這種窮鬼，能拿個獎學(xué)金就不錯了，第一想都別想。”

周圍有人偷笑。

姜晚低下頭，盯著課本上的字。

五千塊。

爸爸這個月的加班費才八百。他得在廠里熬多少個夜，才能湊夠五千塊？

她握筆的手緊了緊。

早自習(xí)結(jié)束的時候，班主任進來了。

“有個通知，”他敲了敲講臺，“下周三運動會，各班抓緊報名。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還沒人報，誰有興趣？”

教室里一片安靜。

八百米，最累的項目，沒人愿意報。

姜晚的手在桌下攥緊了。

遺愿清單第二條——跑完運動會的八百米。

就是現(xiàn)在。

她舉起手。

班主任愣了一下：“姜晚？你要報八百米？”

“嗯?！?br>
“你的身體，能行嗎？”班主任皺著眉頭，“上次體檢……”

“能行。”姜晚打斷他，“我一直在吃藥，控制得很好。就跑一次，不行我就停。”

班主任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最后嘆了口氣：“行吧，先報上。但是姜晚——”

他頓了頓：“不舒服就立刻停下來，聽見沒？”

姜晚點點頭。

身后傳來一聲嗤笑。

李婷婷抱著手臂，下巴揚得更高了：“病秧子跑八百米？別死在賽場上?！?br>
姜晚沒回頭。

她的手放在桌下，指甲掐進掌心。

中午，姜晚沒去食堂。

她去了醫(yī)院。

小太陽還在老地方，趴在長椅底下曬太陽。姜晚掏出火腿腸，掰成小段，一點一點喂給它。

“吃吧，”她輕聲說，“答應(yīng)你的?！?br>
小太陽吃得頭也不抬。

姜晚蹲在那兒，看著它，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念頭——

三個月的時間，她想談一場戀愛。

可誰會喜歡一個快死的人呢？

小太陽抬起頭，舔了舔嘴，“喵”了一聲，蹭了蹭她的手。

姜晚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還是你好，有吃的就行，不嫌棄我?！?br>
“它叫小太陽？”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清冷的，低沉的，像是初冬的風(fēng)。

姜晚一愣，回過頭。

一個少年站在幾步之外。

黑發(fā)黑眸，膚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正午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讓人覺得那光好像被什么吸走了，落不到他臉上。

校服穿得規(guī)規(guī)矩矩，可就是讓人覺得不對勁——到底是哪里不對勁，姜晚說不上來。

小太陽的反應(yīng)先給了答案。

它沒像往常那樣親人地湊過去，而是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往后縮，耳朵壓平，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低的、警告似的嗚咽。

姜晚愣住了。

小太陽怕他？

“它叫小太陽？”少年又問了一遍。

“嗯……我起的名字?！?br>
少年蹲下來，朝小太陽伸出手。

陽光落在他手背上，姜晚忽然注意到——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像是陽光能直接穿透過去。

她眨了眨眼，再看時，又正常了。

可能是陽光晃的。

小太陽往后退了一步。

少年的手停在半空，沒有繼續(xù)往前。他只是那樣蹲著，看著那只貓，眼神里沒什么表情。

過了幾秒，他收回手，站起來。

“挺好的名字?！彼f。

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姜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園拐角，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這個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醫(yī)院附近沒有公交站，也沒有地鐵口。他來的時候沒聲音，走的時候也沒聲音。

就像憑空出現(xiàn)，又憑空消失。

她低頭看小太陽，小太陽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蹭著她的褲腳要吃的。

“你剛才怎么了？”她輕聲問。

小太陽當(dāng)然不會回答。

下午上課的時候，姜晚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那個少年是誰？

為什么從沒見過？

為什么小太陽怕他？

她偷偷問同桌：“咱們班有沒有轉(zhuǎn)學(xué)生？”

同桌正忙著抄筆記，頭也不抬：“沒聽說啊，怎么了？”

“沒事?！?br>
下課的時候，她去隔壁班轉(zhuǎn)了一圈，沒看見那個人。

去走廊盡頭站了一會兒，也沒有。

那個人就像憑空出現(xiàn)，又憑空消失了。

姜晚想，可能是別的年級的吧。

放學(xué)的時候，天陰了下來。

姜晚站在校門口，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想起遺愿清單上的第三項。

看一次日出。

她掏出手機，查了查天氣預(yù)報：明天晴，日出時間早上六點十二分。

六點十二分。

她家旁邊有座小山，爬上去二十分鐘，正好能看見日出。

一個人去？

她盯著手機屏幕，腦子里忽然閃過那個少年的臉。

黑發(fā)黑眸，膚色蒼白，蹲下來看貓的樣子。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想什么呢，人家都不認識你。

姜晚把手機揣回口袋，站在原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放學(xué)了，校門口都是接孩子的家長。有開車來的，有騎電動車來的，有拎著水果等著的。

沒人接她。

她忽然想給爸爸打個電話，聽聽他的聲音。

但手機拿起來又放下。

他在加班。別打擾他。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公交站走去。

眼眶有點熱，她沒讓它流下來。

那天晚上，姜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遺愿清單在枕頭底下壓著。

第一條，考第一名。

第二條，跑完八百米。

第三條，看一次日出。

**條……她沒有寫。

窗外有風(fēng)吹過，窗簾輕輕晃動。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睡著了。

夢里，有一個少年蹲在陽光里，朝小太陽伸出手。

這一次，小太陽沒有躲。它湊過去，蹭了蹭他的掌心，發(fā)出滿足的咕嚕聲。

少年抬起頭，看向她。

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著什么說不出口的話。他張了張嘴，好像要說什么——

姜晚醒了。

窗簾縫隙里透進一線光，天已經(jīng)亮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有些快。

他剛才想說什么？

她不知道。

只是那個畫面——少年蹲在陽光里，貓蹭著他的掌心——在腦子里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