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風(fēng)聲越清晰。，眼前豁然開朗。他站在一處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對面是陡峭的巖壁。頭頂看不見天，只有無盡的黑暗，黑暗中隱約有紫色的閃電在游走。，刮得他幾乎站不穩(wěn)?！斑@……這是哪兒？”葉青云扶著崖壁，艱難地問。“黑風(fēng)谷的核心，”厲滄瀾的聲音響起，“十萬年前，老夫曾來過這里。那時這谷中還沒有罡風(fēng)，只是一處尋常的峽谷。后來有魔道修士在此設(shè)下血祭大陣，**了數(shù)萬凡人，陣破之后，怨念不散，年深日久，便化作了這噬骨的罡風(fēng)。”。？血祭大陣？，隱約能看見無數(shù)白骨堆積成山，在紫色的閃電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這些白骨……就是當(dāng)年被**的人？”

“是，也不是?！眳枩鏋懙?，“當(dāng)年那些人的尸骨早已化為塵土，這些是后來誤入谷中死去的生靈。黑風(fēng)谷兇名在外，十萬年來，不知有多少修士、妖獸死在這里，他們的怨念與當(dāng)年的血祭殘陣相互交織，形成了如今的絕地?！?br>
葉青云沉默地看著腳下的白骨，心中涌起復(fù)雜的情緒。

這些人，也是別人的父親、兄弟、兒子吧？他們誤入此地，絕望地死去，尸骨無人收斂，怨念無處消散。十萬年來，日日夜夜，在這黑暗的深淵中徘徊……

“感覺到什么了嗎？”厲滄瀾忽然問。

葉青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閉上眼睛，仔細(xì)感受四周。果然，在罡風(fēng)的呼嘯聲中，隱約能聽見無數(shù)細(xì)微的嗚咽聲。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低低地哭泣，又像是在喃喃地訴說。

那是怨念。

葉青云深吸一口氣，按照厲滄瀾傳授的入門心法，嘗試著去接觸那些怨念。剛一觸及，便有一股冰冷的寒意涌入體內(nèi)，那股寒意中夾雜著絕望、恐懼、憤怒、不甘……無數(shù)負(fù)面情緒如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淹沒。

“守住心神！”厲滄瀾沉聲道，“你是煉化怨念，不是被怨念煉化！”

葉青云咬緊牙關(guān)，拼命守住心中最后一點清明。他想起父親臨死前的眼神，想起葉家沖天的火光，想起王玄清那張冷漠的臉——恨意如火焰般燃燒，將那些涌入的負(fù)面情緒一點一點地焚燒、煉化。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睛。

體內(nèi)的那道陰寒勁氣，已經(jīng)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渾厚的力量，正沿著經(jīng)脈緩緩流動。那是他煉化怨念所得的道基之力。

“第一層，成了?！眳枩鏋懙穆曇敉钢鴰追中牢?，“你的資質(zhì)雖然一般，但心性比老夫想象的要堅韌?！?br>
葉青云咧嘴一笑，忽然想起什么：“前輩，您說您當(dāng)年也曾來過這里？那您有沒有……煉化過這些怨念？”

厲滄瀾沉默了一下，道：“老夫當(dāng)年入魔時，曾在這里待過三年。三年間，老夫?qū)⑦@谷中所有的怨念盡數(shù)煉化，修為暴漲，卻也徹底墮入魔道。后來逆轉(zhuǎn)功法，最難的就是將這些怨念中的魔性剝離?！?br>
葉青云心中一動：“那我現(xiàn)在煉化的怨念，會不會也有魔性？”

“會?！眳枩鏋懼毖圆恢M，“你煉化的每一道怨念，都會在你道心中留下一絲痕跡。這些痕跡積累到一定程度，便會成為你的業(yè)障。等你將來道心動搖時，這些業(yè)障就會發(fā)作，將你拖入魔道?！?br>
葉青云的臉色變了變。

“不過你也不必過于擔(dān)憂，”厲滄瀾續(xù)道，“老夫當(dāng)年逆轉(zhuǎn)功法時，已將紫蓮道印改良。只要你道心堅定，循序漸進(jìn)，業(yè)障便可控制。若你日后能尋到化解業(yè)障的天材地寶，甚至可以徹底清除?！?br>
葉青**了口氣。

他站在懸崖邊上，看著腳下的萬丈深淵，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白骨，看著紫色的閃電在黑暗中游走。忽然間，他想起了什么。

“前輩，”他問，“您說您當(dāng)年在這里待了三年，煉化了所有怨念。那您有沒有在這里……留下什么東西？”

厲滄瀾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聰明。老夫確實留下了一樣?xùn)|西——當(dāng)年逆轉(zhuǎn)功法時，老夫?qū)吷鶎W(xué)刻在一處石壁上，本想留給有緣人，但那石壁被罡風(fēng)侵蝕了十萬年，估計早就毀了吧。”

葉青云眼睛一亮：“在哪兒？”

厲滄瀾沉默了一下，似在感應(yīng)什么。片刻后，他道：“就在這深淵底部，白骨堆積的最深處。不過那里罡風(fēng)最烈，以你現(xiàn)在的修為，下去就是找死?！?br>
葉青云看了看自已，又看了看腳下。他確實沒什么把握。

“先別想那些，”厲滄瀾道，“你如今已入道基第一層，但根基尚淺。先找個地方鞏固修為，等實力強了，再來探尋不遲?！?br>
葉青云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懸崖，往甬道里走去。

他剛走幾步，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

回頭一看，深淵中，紫色的閃電忽然劇烈地閃爍起來。罡風(fēng)呼嘯，隱約可見一道人影從白骨堆中緩緩站起。

那人影渾身籠罩在紫光中，看不清面目，只隱約能看見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葉青云心頭一凜，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他喃喃道。

厲滄瀾的聲音響起，透著幾分凝重：“那是我當(dāng)年留下的殘影。沒想到十萬年了，它還沒消散?！?br>
“殘影？”葉青云愣住。

“老夫當(dāng)年逆轉(zhuǎn)功法時，曾在此處留下一道投影，以**這谷中的怨念。后來老夫身隕，那道投影便失了控制，成了這谷中最大的怨念?！眳枩鏋戭D了頓，“你方才煉化怨念，驚動了它。”

那道殘影緩緩走出白骨堆，向崖壁走來。它每走一步，周圍的罡風(fēng)便猛烈一分，紫色的閃電也愈發(fā)密集。

葉青云心頭狂跳，轉(zhuǎn)身就跑。

他跑進(jìn)甬道，拼命往前沖。身后傳來震天動地的咆哮聲，整個甬道都在顫抖，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

不知跑了多久，他終于沖出甬道，回到之前的石室。他反手關(guān)上石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外面，咆哮聲漸漸遠(yuǎn)去。

葉青云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

“那道殘影……”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它會不會追過來？”

“不會，”厲滄瀾道，“它被困在深淵中，無法離開。但你以后若要下去探尋老夫留下的傳承，就得面對它?！?br>
葉青云苦笑一聲。

他看了看自已，衣衫破爛，渾身是傷，卻莫名其妙地活了下來，還莫名其妙地成了某個十萬年前天驕的傳人。

“前輩，”他問，“您當(dāng)年是怎么死的？”

厲滄瀾沉默了很久。

久到葉青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的聲音才緩緩響起：“老夫當(dāng)年，是被最好的朋友害死的?！?br>
葉青云一愣。

“老夫逆轉(zhuǎn)功法后，本想重歸正道，帶著紫蓮道印造福天下。可老夫沒想到，那個與我相交千年的摯友，玄真子，竟然覬覦老夫的功法。”厲滄瀾的聲音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他勾結(jié)天玄圣地，布下萬古殺局。老夫寡不敵眾，身死道消，一縷殘魂封存于紫蓮道印，在這黑風(fēng)谷中沉睡十萬年，直到遇見你。”

葉青云聽得心頭沉重。

被最好的朋友害死……這種感覺，他隱約能體會。他雖然沒有厲滄瀾那樣千年相交的摯友，但王家與他們?nèi)~家，也曾是世交。王玄清小時候還跟他一起玩過，后來不知為何，漸漸變成了死對頭。如今想來，也許王家早就布好了局，只等一個機會，將葉家連根拔起。

“前輩，”他忽然問，“您恨嗎？”

厲滄瀾又沉默了。

良久，他才道：“恨。十萬年來，每一日每一夜，老夫都在恨。但恨有什么用？老夫已經(jīng)死了，只剩一縷殘魂，連報仇都做不到。”

他頓了頓，聲音中透出一絲復(fù)雜：“但現(xiàn)在，老夫或許有機會了?！?br>
葉青云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厲滄瀾的傳人，是他的延續(xù)，是他復(fù)仇的希望。

“前輩放心，”葉青云站起身，認(rèn)真地說，“弟子一定努力修煉，將來為前輩報仇，也為葉家報仇?！?br>
厲滄瀾輕輕笑了笑，笑聲中透著幾分欣慰，也透著幾分苦澀。

“孩子，”他說，“報仇不難，難的是報仇之后，你還能守住本心。老夫當(dāng)年大仇得報，卻發(fā)現(xiàn)自已已成魔頭，那滋味，比死還難受?！?br>
葉青云沉默。

他想起父親臨死前的眼神，想起那沖天的火光，想起老黃……

他不知道報仇之后會是什么感覺，但他知道，如果不報仇，他這輩子都不會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