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薇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站了足足五分鐘。，把她狼狽的倒影切割成無數(shù)碎片。她看著那個模糊的自已，忽然覺得可笑——兩個小時前，她還站在這里，以為自已即將驚艷全場?，F(xiàn)在她只希望自已能原地消失，永遠不用再面對任何人。。：來我辦公室。。，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對著手機屏幕補了補口紅——手抖得厲害，口紅劃到了嘴角外面。她手忙腳亂地擦掉，最后放棄了所有補救的企圖，就這樣素著一張臉，踩著高跟鞋往林晚辭的辦公室走。，每走一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都像是敲在自已心上。，門半開著，透出暖**的燈光。沈薇薇站在門口，手心又開始出汗。
她想起三年前自已第一次站在這里的情形。

那時她剛從國外回來，沈宏遠把她帶到林晚辭面前，說“晚辭，這是我女兒，你帶帶她”。林晚辭看著她，目光平靜，沒有因為她是董事長的女兒就多一分熱絡，也沒有因為她是新人就少一分耐心，只是點點頭，說“好”。

三年了。

三年來，林晚辭帶著她做每一個項目，教她怎么寫方案，怎么分析數(shù)據(jù)，怎么在會議上應對那些刁鉆的問題。那些她曾經(jīng)以為稀松平常的“跟著做”，如今回想起來，全是林晚辭一點一點耐心喂給她的。

而她回報的方式，是把林晚辭熬了三個通宵的方案改得面目全非，差點毀了這場重要的季度匯報。

沈薇薇閉了閉眼，推門進去。

“晚辭姐?！?br>
林晚辭正坐在辦公桌前看電腦，聞聲抬起頭來。她的臉色還是不好，蒼白的皮膚下面隱隱透著青灰，眼底的烏青格外明顯，一看就是熬了太久、連軸轉(zhuǎn)沒緩過來。

沈薇薇走過去，在她辦公桌前站定，然后毫不猶豫地彎下腰——

九十度鞠躬。

“晚辭姐對不起?！?br>
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還有壓不住的顫抖。

“我不該亂改你的方案。”沈薇薇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不敢抬頭，“我……我就是想證明自已，不想一直活在你的光環(huán)里，可我太自大了，根本沒考慮實操……”

那些急于自證的沖動，在會議室那場潰敗面前，顯得既幼稚又可笑。

“要不是你救場，今天就徹底砸了?！鄙蜣鞭钡穆曇粼絹碓降停爸x謝你，沒有當場拆穿我?！?br>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沈薇薇盯著地板上的紋路，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她在等責備，等冷臉，等一句“你太讓我失望了”，可她只聽見一聲很輕、很疲憊的嘆息。

“抬頭?！?br>
沈薇薇慢慢直起身，對上林晚辭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她預想中的憤怒，也沒有尖銳的失望，只有一種歷經(jīng)職場打磨后的平靜，和一絲掩不住的疲累。

“方案改得不錯?！绷滞磙o的語氣很淡，“那個動態(tài)配置模型，你從哪兒學的？思路挺新，就是落地邏輯完全沒跟上?！?br>
沈薇薇愣了一下，才訥訥回答：“我……我***上課的時候?qū)W過，教材里有這個模型，我照著套的，但那些實操細節(jié)……教材里沒有，我也沒細想?！?br>
“所以你就敢往正式方案里寫？”

沈薇薇低下頭，說不出話。

林晚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忽然伸手從辦公桌旁邊拎出一個袋子，遞到她面前。

“喝吧。”

沈薇薇低頭一看，是一杯奶茶，還溫熱著，杯壁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是她常喝的那家店，芋泥**，少糖。

連她的口味，林晚辭都記得。

她捧著那杯奶茶，眼眶瞬間又酸又熱：“晚辭姐……”

“回去吧?！绷滞磙o已經(jīng)重新看向電腦屏幕，語氣不帶半點情緒，“把那套《企業(yè)戰(zhàn)略實操手冊》第三章到第七章再看一遍，下周一來找我，重新寫一版落地邏輯給我?！?br>
沈薇薇站在原地，看著林晚辭被電腦屏幕映得發(fā)白的側(cè)臉，心里又酸又澀。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后還是這樣，她闖了禍，林晚辭從不揪著過錯不放，只教她怎么彌補、怎么做好。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堅定：“嗯！我一定好好看，認真重做！”

林晚辭沒抬頭，嘴角卻極淡地彎了一下。

沈薇薇抱著奶茶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向林晚辭。

“晚辭姐?！?br>
“那個……你早點休息，別太累了?！?br>
林晚辭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頓，終于抬起頭來看她，這一次，漆黑的眼底終于漾開一點微弱的溫度。

“知道了?！?br>
沈薇薇走出去，輕輕帶上門。她靠在走廊的墻上，抱著那杯溫熱的奶茶，長長吐出一口氣。

直到一周后她才知道，那天晚上她走后，林晚辭在辦公室又坐了整整三個小時，把那個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方案重新梳理、補全數(shù)據(jù)、完善風控，一直到凌晨三點才離開大樓。

這是行政部的小姑娘偷偷告訴她的。

那天下午，沈薇薇正抱著奶茶往林晚辭辦公室走，正好碰上行政部小周。小周看見她手里的奶茶，笑著打趣：“又給林總監(jiān)送?。窟@是第幾天了？”

“第五天?！鄙蜣鞭庇行┎缓靡馑?，“說好賠罪一周，還有兩天?！?br>
“林總監(jiān)脾氣是真的好?！毙≈軌旱吐曇?，“那天的事?lián)Q個領導，早把你罵一頓了，她一句重話都沒說吧？”

沈薇薇點點頭，心里卻更沉了。

她比誰都清楚，那天在會議室，林晚辭只要一句話，就能讓她成為全公司的笑柄。可林晚辭只是淡淡一句“版本被人改過”，把所有責任輕輕帶過，自已上臺扛下了所有局面。

沈薇薇站在林晚辭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請進?！?br>
她推門進去，把奶茶輕輕放在林晚辭桌上。今天的林晚辭氣色好了一些，不再是那天慘白得嚇人的模樣。

“晚辭姐，今天的?！?br>
林晚辭看了一眼奶茶，又看了一眼一臉認真的沈薇薇，終于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你打算送到什么時候？”

“說好一周就一周。”沈薇薇掰著手指，認認真真，“今天第五天，還有兩天。之后我請你吃飯，你想吃什么都行?！?br>
“不用?！?br>
“要的?！鄙蜣鞭眻猿郑拔谊J了這么大的禍，不彌補一下，我心里永遠過不去?！?br>
林晚辭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柔和。半晌，她拿起奶茶，插上吸管。

“行，一周就一周?！?br>
沈薇薇瞬間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干凈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