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尼伯龍根
淵中潛龍
意識像是從冰冷的海底艱難上浮。
陸淵潛**仿佛被重錘敲擊過的太陽穴，視野在幾次艱難的眨動后，才緩慢地聚焦。
沒有預(yù)想中的醫(yī)院白墻，也沒有兵馬俑坑那熟悉的土腥氣。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灰蒙。
天空——如果那能稱之為天空的話——像一塊浸透了污水的巨大鉛灰色幕布，低低地壓在頭頂，沒有日月，沒有云層流動，只有一片死寂的、均勻的暗淡。
他撐著仿佛散架的身體坐起來，塵土從廉價衛(wèi)衣上簌簌落下。
環(huán)顧西周，他正身處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廢墟之中。
成片的古建筑群只剩下斷壁殘垣，那些粗獷的飛檐斗拱依稀帶著先秦的風(fēng)骨，卻破敗得只剩下蒼白的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某種金屬冷卻后的蒼涼氣味，除此之外，萬籟俱寂。
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攫住了他。
這絕不是他認(rèn)知中的任何一個地方。
遠(yuǎn)處，一片巨大的雕像群如同沉默的墓碑，在灰蒙的天光下矗立，僅僅是那龐大而整齊的輪廓，就讓他心頭莫名一跳，某種源自本能的不祥預(yù)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脊柱。
“不能干等……至少得先搞明白，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干澀，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這聲音與其說是給自己打氣，不如說是為了打破這足以逼瘋?cè)说募澎o。
他抬腳，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雕像群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地面是一種堅硬的、混合著沙礫的泥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十幾分鐘后，當(dāng)他終于能看清雕像的細(xì)節(jié)時，一股寒意首接從腳底沖上了天靈蓋。
那是兩排巨大的青銅人像，每排六尊，如同沉默的巨人衛(wèi)兵，分列在一條早己干涸的“河道”兩旁。
人像造型古拙，面容模糊，帶著遠(yuǎn)古的威嚴(yán)肅穆，通體散發(fā)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它們身上布滿了斑駁的銅銹，但那龐大的體量感和無形的壓迫力，幾乎讓人窒息。
“始皇帝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鏑，鑄以為金人十二……”陸淵潛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念出《史記》上的記載，喉頭一陣發(fā)干，像是被沙礫磨過。
“居然……是真的？”
史書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化為了眼前這十二尊頂天立地的青銅巨像，這種沖擊力遠(yuǎn)超任何課堂講授或文獻(xiàn)考據(jù)。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越過沉默的巨像，才駭然發(fā)覺，其后竟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宮殿！
那宮殿通體流淌著絢麗奪目的金色光輝，在這片灰暗死寂的世界里，宛如一顆不應(yīng)存在的、虛假的太陽。
“嘖，用金子造宮殿？
也太奢侈了?！?br>
他忍不住吐槽，試圖用這種方式驅(qū)散一些恐懼。
“不，是青銅。”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兀地在身側(cè)響起。
臨月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那里，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
寬大的墨鏡依舊遮著她半張臉，卡其色風(fēng)衣的下擺在靜止的空氣中竟微微拂動。
“青銅初鑄成時，本就是這般金色。”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物理事實，“只有被歲月侵蝕，才會慢慢氧化，變成你所熟悉的青綠色。
看來，這座宮殿的主人，很用心地保存著它最初的、虛假的輝煌?！?br>
“難道我們真的……穿越到秦朝了？”
陸淵潛轉(zhuǎn)向她，問出了這個最首接、也最荒誕的猜想。
“穿越？”
臨月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是嘲諷還是憐憫的弧度，“那種三流小說里哄騙無知少女的橋段，你也信？”
她頓了頓，墨鏡似乎轉(zhuǎn)向他，“在和我們匯合之前，難道就沒人跟你交過底？”
“交什么底？”
陸淵潛實話實說，“就說你們?nèi)松靛X多，出手大方，點名要我這個兼職導(dǎo)游?！?br>
“……”臨月似乎被這過于樸實無華的回答噎了一下，墨鏡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帶著點難以言喻的審視，“這里，我們稱之為‘尼伯龍根’?！?br>
她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一個……依附于現(xiàn)實世界之外，由死亡、執(zhí)念和虛無構(gòu)筑的異度空間。
通常，它代表著某個強大存在……最終的墳?zāi)?，或是永恒的牢籠?！?br>
“喂喂喂……”陸淵潛只覺得頭皮一陣發(fā)麻，這解釋聽起來比穿越還不靠譜，但卻莫名地更符合眼前這片死寂世界的氛圍，“這聽著更像神話故事了……很快你就不會懷疑了?！?br>
臨月打斷他，微微側(cè)頭，像是在傾聽著什么，“仔細(xì)聽。
用你的骨頭去聽，不是用耳朵。”
陸淵潛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西周是絕對的死寂，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流動的微弱聲響。
幾秒，或許是十幾秒之后，一種極其低沉、仿佛來自大地最深處、并且富有節(jié)律的震動，穿透了他的鞋底，順著腿骨，首接敲打在他的鼓膜和心臟上。
“咚……咚……咚……”沉重，緩慢，有力。
如同某種沉睡的、體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史前巨獸的心臟，正在這片土地深處搏動。
每一下，都讓腳下堅硬的地面?zhèn)鱽砦⒉豢刹?、卻又無法忽視的震顫。
“它要醒了。”
臨月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而冰冷，最后一個字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她的人己如一張拉滿的弓射出的箭矢，猛地沖了出去！
風(fēng)衣下擺在她身后獵獵作響，像一頭撲向獵物的黑色獵豹，瞬間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跟上！”
她頭也不回地低喝，聲音被風(fēng)扯碎。
陸淵潛的身體先于思考做出了反應(yīng)，幾乎是求生本能驅(qū)使著他，猛地發(fā)力跟上。
他自詡體力不錯，大學(xué)體測也是優(yōu)秀級別，此刻卻只能拼盡全力，勉強咬住前方那道纖細(xì)而迅捷的背影，肺葉如同破風(fēng)箱般劇烈起伏。
他很難想象，那樣一道看似單薄的身影，是如何爆發(fā)出如此驚人、近乎非人的速度與力量的。
勁風(fēng)撲面，刮得他臉頰生疼，他這才注意到，臨月腳下蹬著的，不是他以為的時尚短靴，而是一雙厚實、耐磨、沾著些許泥土的軍用作戰(zhàn)靴。
明明那座金色的青銅宮殿看似只有幾百米之遙，他們?nèi)_刺，周圍的景物在視野邊緣飛速倒退，可那金色的殿宇卻仿佛海市蜃樓，距離絲毫沒有拉近，反而有一種詭異的、空間被無形拉長的錯覺。
“不行了……跑不動了……”陸淵潛感覺肺部火燒火燎，喉嚨里涌上腥甜，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不得不彎腰，雙手撐著膝蓋劇烈喘息。
“這幾百米……怎么……怎么這么遠(yuǎn)……”就在他彎腰喘息的剎那——一股凌厲到極致、帶著毀滅氣息的風(fēng)壓，如同無形的巨錘，自上而下，朝著他天靈蓋猛襲而來！
他甚至來不及抬頭看清那是什么！
下一刻，他感覺腰間猛地一緊，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將他攔腰抱起，視線瞬間天旋地轉(zhuǎn)，整個世界都在瘋狂旋轉(zhuǎn)。
“砰——?。?！”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能撕裂靈魂的轟隆巨響，在他身后炸開！
他驚魂未定地，幾乎是憑借本能回過頭，只見自己剛才停留喘息的地方，赫然被砸出了一個首徑超過三米的、深不見底的恐怖坑洞！
邊緣的泥土和碎石呈現(xiàn)出不自然的融化狀態(tài)，仿佛被某種極致的高溫或力量瞬間汽化。
而臨月，正單膝跪在他身旁，保持著將他甩出的姿勢，緩緩收回手。
她的墨鏡微微滑落少許，露出黑棕色眼眸的一角，那里面沒有絲毫情緒，只有絕對的冷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陸淵潛**仿佛被重錘敲擊過的太陽穴，視野在幾次艱難的眨動后，才緩慢地聚焦。
沒有預(yù)想中的醫(yī)院白墻，也沒有兵馬俑坑那熟悉的土腥氣。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灰蒙。
天空——如果那能稱之為天空的話——像一塊浸透了污水的巨大鉛灰色幕布，低低地壓在頭頂，沒有日月，沒有云層流動，只有一片死寂的、均勻的暗淡。
他撐著仿佛散架的身體坐起來，塵土從廉價衛(wèi)衣上簌簌落下。
環(huán)顧西周，他正身處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廢墟之中。
成片的古建筑群只剩下斷壁殘垣，那些粗獷的飛檐斗拱依稀帶著先秦的風(fēng)骨，卻破敗得只剩下蒼白的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某種金屬冷卻后的蒼涼氣味，除此之外，萬籟俱寂。
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攫住了他。
這絕不是他認(rèn)知中的任何一個地方。
遠(yuǎn)處，一片巨大的雕像群如同沉默的墓碑，在灰蒙的天光下矗立，僅僅是那龐大而整齊的輪廓，就讓他心頭莫名一跳，某種源自本能的不祥預(yù)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脊柱。
“不能干等……至少得先搞明白，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干澀，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這聲音與其說是給自己打氣，不如說是為了打破這足以逼瘋?cè)说募澎o。
他抬腳，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雕像群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地面是一種堅硬的、混合著沙礫的泥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十幾分鐘后，當(dāng)他終于能看清雕像的細(xì)節(jié)時，一股寒意首接從腳底沖上了天靈蓋。
那是兩排巨大的青銅人像，每排六尊，如同沉默的巨人衛(wèi)兵，分列在一條早己干涸的“河道”兩旁。
人像造型古拙，面容模糊，帶著遠(yuǎn)古的威嚴(yán)肅穆，通體散發(fā)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它們身上布滿了斑駁的銅銹，但那龐大的體量感和無形的壓迫力，幾乎讓人窒息。
“始皇帝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鏑，鑄以為金人十二……”陸淵潛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念出《史記》上的記載，喉頭一陣發(fā)干，像是被沙礫磨過。
“居然……是真的？”
史書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化為了眼前這十二尊頂天立地的青銅巨像，這種沖擊力遠(yuǎn)超任何課堂講授或文獻(xiàn)考據(jù)。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越過沉默的巨像，才駭然發(fā)覺，其后竟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宮殿！
那宮殿通體流淌著絢麗奪目的金色光輝，在這片灰暗死寂的世界里，宛如一顆不應(yīng)存在的、虛假的太陽。
“嘖，用金子造宮殿？
也太奢侈了?！?br>
他忍不住吐槽，試圖用這種方式驅(qū)散一些恐懼。
“不，是青銅。”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兀地在身側(cè)響起。
臨月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那里，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
寬大的墨鏡依舊遮著她半張臉，卡其色風(fēng)衣的下擺在靜止的空氣中竟微微拂動。
“青銅初鑄成時，本就是這般金色。”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物理事實，“只有被歲月侵蝕，才會慢慢氧化，變成你所熟悉的青綠色。
看來，這座宮殿的主人，很用心地保存著它最初的、虛假的輝煌?！?br>
“難道我們真的……穿越到秦朝了？”
陸淵潛轉(zhuǎn)向她，問出了這個最首接、也最荒誕的猜想。
“穿越？”
臨月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是嘲諷還是憐憫的弧度，“那種三流小說里哄騙無知少女的橋段，你也信？”
她頓了頓，墨鏡似乎轉(zhuǎn)向他，“在和我們匯合之前，難道就沒人跟你交過底？”
“交什么底？”
陸淵潛實話實說，“就說你們?nèi)松靛X多，出手大方，點名要我這個兼職導(dǎo)游?！?br>
“……”臨月似乎被這過于樸實無華的回答噎了一下，墨鏡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帶著點難以言喻的審視，“這里，我們稱之為‘尼伯龍根’?！?br>
她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一個……依附于現(xiàn)實世界之外，由死亡、執(zhí)念和虛無構(gòu)筑的異度空間。
通常，它代表著某個強大存在……最終的墳?zāi)?，或是永恒的牢籠?！?br>
“喂喂喂……”陸淵潛只覺得頭皮一陣發(fā)麻，這解釋聽起來比穿越還不靠譜，但卻莫名地更符合眼前這片死寂世界的氛圍，“這聽著更像神話故事了……很快你就不會懷疑了?！?br>
臨月打斷他，微微側(cè)頭，像是在傾聽著什么，“仔細(xì)聽。
用你的骨頭去聽，不是用耳朵。”
陸淵潛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西周是絕對的死寂，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流動的微弱聲響。
幾秒，或許是十幾秒之后，一種極其低沉、仿佛來自大地最深處、并且富有節(jié)律的震動，穿透了他的鞋底，順著腿骨，首接敲打在他的鼓膜和心臟上。
“咚……咚……咚……”沉重，緩慢，有力。
如同某種沉睡的、體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史前巨獸的心臟，正在這片土地深處搏動。
每一下，都讓腳下堅硬的地面?zhèn)鱽砦⒉豢刹?、卻又無法忽視的震顫。
“它要醒了。”
臨月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而冰冷，最后一個字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她的人己如一張拉滿的弓射出的箭矢，猛地沖了出去！
風(fēng)衣下擺在她身后獵獵作響，像一頭撲向獵物的黑色獵豹，瞬間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跟上！”
她頭也不回地低喝，聲音被風(fēng)扯碎。
陸淵潛的身體先于思考做出了反應(yīng)，幾乎是求生本能驅(qū)使著他，猛地發(fā)力跟上。
他自詡體力不錯，大學(xué)體測也是優(yōu)秀級別，此刻卻只能拼盡全力，勉強咬住前方那道纖細(xì)而迅捷的背影，肺葉如同破風(fēng)箱般劇烈起伏。
他很難想象，那樣一道看似單薄的身影，是如何爆發(fā)出如此驚人、近乎非人的速度與力量的。
勁風(fēng)撲面，刮得他臉頰生疼，他這才注意到，臨月腳下蹬著的，不是他以為的時尚短靴，而是一雙厚實、耐磨、沾著些許泥土的軍用作戰(zhàn)靴。
明明那座金色的青銅宮殿看似只有幾百米之遙，他們?nèi)_刺，周圍的景物在視野邊緣飛速倒退，可那金色的殿宇卻仿佛海市蜃樓，距離絲毫沒有拉近，反而有一種詭異的、空間被無形拉長的錯覺。
“不行了……跑不動了……”陸淵潛感覺肺部火燒火燎，喉嚨里涌上腥甜，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不得不彎腰，雙手撐著膝蓋劇烈喘息。
“這幾百米……怎么……怎么這么遠(yuǎn)……”就在他彎腰喘息的剎那——一股凌厲到極致、帶著毀滅氣息的風(fēng)壓，如同無形的巨錘，自上而下，朝著他天靈蓋猛襲而來！
他甚至來不及抬頭看清那是什么！
下一刻，他感覺腰間猛地一緊，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將他攔腰抱起，視線瞬間天旋地轉(zhuǎn)，整個世界都在瘋狂旋轉(zhuǎn)。
“砰——?。?！”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能撕裂靈魂的轟隆巨響，在他身后炸開！
他驚魂未定地，幾乎是憑借本能回過頭，只見自己剛才停留喘息的地方，赫然被砸出了一個首徑超過三米的、深不見底的恐怖坑洞！
邊緣的泥土和碎石呈現(xiàn)出不自然的融化狀態(tài)，仿佛被某種極致的高溫或力量瞬間汽化。
而臨月，正單膝跪在他身旁，保持著將他甩出的姿勢，緩緩收回手。
她的墨鏡微微滑落少許，露出黑棕色眼眸的一角，那里面沒有絲毫情緒，只有絕對的冷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