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宮中的貴妃最愛吃桂花糕，
自從她懷上孩子后，更是好這口。
這可給寵老婆的皇帝急壞了，
只因一連找了幾百位遠近聞名的糕點師傅，
都做不出貴妃想要的桂花糕。
身為村坊中有名的桂花糕傳人我**小女兒，
不對，準確的說我是一個沒有什么名的，
因為只有我姐繼承了我**手藝，
可惜我娘已經仙去，我們姐妹兩便被一道圣旨進了宮。
可當姐姐當場做出桂花糕端給貴妃時，
貴妃只嘗了一口，便搖搖頭放下了，
“小娘子的手藝確實好，可惜不是本宮想要的味道。”
貴妃賞了姐姐黃金千兩后，說想嘗嘗我的手藝。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瞬間如臨大敵，
無他，就我那黑炭一般的糕做出來，估計小命不保。
但是當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端著一盆烏漆嘛黑的桂花糕，
給貴妃看到的時候，貴妃卻激動的站起來淚流滿面。
1
我徹底懵了，姐姐也懵了。
連龍椅上的皇帝蕭晟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幾步走到她身邊，緊張地問：
“婉儀？怎么了？是不是太難吃了？來人，快……”
“不是的……”
貴妃她搖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那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懷念？
“不是難吃……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味道……”
她顫抖著：
“我娘……我娘她一輩子只會做這一種點心，
每次都掌握不好火候，每次都做成這個樣子……
黑乎乎的，帶著一點點焦味，可她總說，焦了才香……”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貴妃，出身民間？
“你……”她看著我，像是在看另一個人，“你怎么會做出這個味道？”
我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我能怎么說？
說我就是單純的手藝笨，一個不小心就給烤糊了？
“好！好??！”
沒等我回答，一旁的皇帝蕭晟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大笑，
他一把摟住林婉儀的肩膀，
“太好了！婉儀，你終于有胃口了！”
“來人！傳朕旨意，蘇家姐妹心思玲瓏，深得朕心，
即日起，留在宮中，姐姐蘇念雪掌管御膳房膳食改良，妹妹……蘇念云，”
他看了我一眼，
“就留在長**，專門給貴妃做點心！”
圣旨一下，我和姐姐蘇念雪終于如釋重負。
我搞砸了一切，卻意外地搞定了一切。
等皇帝和貴妃攜手離開，姐姐才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她的表情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我們知道，從今天起，我們姐妹倆的命，
就和那位會因為一塊燒糊了的桂花糕而流淚的貴妃娘娘，徹底綁在了一起。
這到底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清。
2
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著。
我在長**的小廚房里，
每天的任務就是琢磨怎么能把桂花糕烤糊，
還得糊出貴妃娘娘記憶里的那個味道。
這差事聽著離譜，但干起來更離譜。
有時候火候過了，焦味太重，貴妃會皺著眉說：
“今天的心事太重了?！?br>有時候火候不夠，沒起那層黑殼，她又會嘆氣：
“今天的味道，寡淡了些?！?br>我算是明白了，我烤的不是糕點，是貴妃的心情。
姐姐偶爾來看我，每次都板著臉，檢查完我的“杰作”后，欲言又止，
最后只留下一句：“別怕，有姐姐在?！?br>我知道，她是在御膳房累死累活地搞創(chuàng)新，
而我，只需要在這里穩(wěn)定地發(fā)揮我的“失誤”，就能安然無恙。
這世道，真是看不懂。
幾個月后，宮里最大的喜事來了。
貴妃娘娘發(fā)動了。
整個長**燈火通明，人仰馬翻，
只有皇帝蕭晟，在產房外一圈一圈地走，
那焦慮的樣子，比我當初捧著黑桂花糕時還嚴重。
然后，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長夜。
緊接著，又是一聲。
穩(wěn)婆沖出來，滿臉喜色地跪倒在地：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貴妃娘娘誕下雙生子，是兩位皇子！”
整個皇宮都沸騰了。
皇帝蕭晟愣了半晌，隨即爆發(fā)出狂喜的大笑，
當即下令大赦天下，這是天大的祥瑞。
我隔著人群，也跟著高興，真心實意地高興。
她終于不用再靠一塊燒糊的糕點來慰藉了，她有了真正的牽掛。
大皇子取名蕭澈，二皇子取名蕭瑜。
可這份喜悅，沒能持續(xù)太久。
那天夜里，二皇子蕭瑜不知道怎么了，
哭鬧不休，小臉漲得通紅，嗓子都快啞了。
奶娘和宮女們圍著搖籃，急得滿頭大汗，誰也哄不好。
貴妃剛生產完，身子還弱，也被吵得無法安歇。
我正好給她送安神的甜湯過去，一進內殿，就聽見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都出去，我來?！辟F妃屏退了所有人。
宮女們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殿里只剩下我和貴妃，還有搖籃里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祖宗。
我把甜湯放下，小聲問：
“娘娘，要不要奴婢……”
話還沒說完，那哭聲，突然就停了。
我好奇地朝搖籃里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搖籃里，空的。
不，不是空的。
是原本躺著小皇子的地方，蜷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一雙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像兩顆寶石，正驚恐地看著我。
那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奶貓？
我手一軟，端著甜湯的托盤“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我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念云……”
貴妃林婉儀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我僵硬地轉過頭，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向搖籃里那只瑟瑟發(fā)抖的小貓，
“你都看到了？”
我張著嘴，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音。
她赤著腳，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不止是他，”
她哭著說，聲音壓得極低，
“蕭澈……蕭澈也是?！?br>“他們……他們只要一害怕，或者哭得狠了，就會……就會變成這樣……”
“求求你，念云……”
她猛地跪了下來，死死抱著我的腿，眼淚浸濕了我的裙角，
“求你不要說出去！他們會把我的孩子當成妖孽，他們會殺了他們的！求求你！”
我低頭看著跪在腳下，苦苦哀求的貴妃，
再看看搖籃里那只驚恐的小貓，它“喵”了一聲，
那聲音，聽起來竟和嬰兒的哭泣有幾分相似。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這已經不是烤糊桂花糕這么簡單了。
這是要掉腦袋的驚天大秘密啊。
3
我扶起她，也顧不上什么禮數了。
“娘娘，您先起來，地上涼?！?br>她不肯起，只是死死抓著我，重復著那句：
“求求你……”
我還能說什么？說出去？然后看著這對母子被當成妖孽燒死？
我雖然膽小，但還沒壞到那個份上。
再說，我跟姐姐的命，早就跟貴妃綁在一塊了。
她要是完了，我們姐妹倆也得跟著**。
我深吸一口氣，學著戲文里的樣子，
鄭重其事地發(fā)了個誓，保證把這秘密爛在肚子里，帶進棺材里。
貴妃這才松了口氣，在我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從那天起，長**就變了。
貴妃娘娘對外宣稱，自己產后失調，身子虛弱，需要靜養(yǎng)，
連帶著兩位皇子也體弱多病，見不得風，受不得驚。
皇帝蕭晟心疼得不行，日日來看，
太醫(yī)流水似的請，補品跟不要錢似的往里送。
可貴妃的“病”就是不見好。
終于，她向皇帝提出了一個請求，說長**人多眼雜，吵得她頭疼，
想搬到宮中最偏僻的靜心苑去住。
那里清凈，適合養(yǎng)病。
皇帝一聽就皺了眉，靜心苑，那地方跟冷宮有什么區(qū)別？
可看著貴妃蒼白著臉，一副隨時都要碎掉的樣子，他又狠不下心拒絕。
最終，他還是同意了。
我們就這樣，帶著兩個還沒滿月的奶娃娃，
悄無聲息地從皇宮的中心，搬到了最邊緣的角落。
日子一晃，就是五年。
五年時間，足夠讓皇宮里的人把一位曾經盛寵的貴妃忘得差不多了。
大家只知道，貴妃失寵了，身體也垮了，
生的兩個皇子更是藥罐子，從來沒在人前露過面。
各種難聽的流言蜚語，像靜心苑墻角的青苔一樣，瘋長。
蕭澈和蕭瑜也長大了。
蕭澈性子沉靜些，像塊溫潤的玉，情緒很少有大的起伏。
蕭瑜則活潑好動，一雙眼睛總是閃著好奇的光，也最讓人頭疼。
貴妃對他們的教導，嚴苛到了近乎殘酷的地步。
尋常人家孩子摔倒了，娘會心疼地抱起來哄。
可在這里，蕭瑜要是摔了，貴妃的第一句話永遠是冷冰冰的：
“不準哭！忍著！”
有一次，蕭瑜追著蝴蝶跑，不小心撞到了假山上，
額頭磕破了老大一塊，血直流。
他疼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愣是一聲沒吭。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哭出來，或者情緒一激動，
等待他的，可能就是變成一只貓，然后是母親更加絕望的眼神。
我和姐姐，成了他們童年里唯一的光。
姐姐負責他們的膳食，變著花樣做好吃的。
而我，就成了他們的玩伴兼故事大王。
我給他們講宮外的趣事，講我小時候怎么爬樹掏鳥窩，怎么把面粉弄得滿身都是。每當這時，兩個孩子的眼睛里才會流露出屬于孩童的天真。
可平靜之下，危機四伏。
總有些不甘寂寞的妃嬪，打著探病的旗號，想來靜心苑一探究竟。
有一次，賢妃派人送來一只波斯貓，說是給兩位小皇子解悶。
那貓被裝在籠子里，叫聲尖利。
蕭瑜好奇地湊過去，剛想伸手摸，那貓突然就炸了毛，弓著背發(fā)出威脅的嘶吼。
蕭瑜嚇得“哇”一聲，眼看就要哭出來。
貴妃的臉瞬間就白了。
她一步上前，直接對送貓來的太監(jiān)說：
“拿回去。告訴賢妃娘娘，皇子體弱，受不得驚嚇。這‘厚禮’，我們受不起?！?br>那太監(jiān)走后，貴妃抱著嚇壞了的蕭瑜，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濕了。
她看著我，喃喃自語，
“念云，這樣下去，不是辦法?！?br>“他們總有長大的一天，我護不住他們一輩子……”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因為我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4
而這一天，比我們想象的，來得要快得多。
皇帝的圣旨下來的時候，
貴妃正繡著一雙小小的虎頭鞋，臉上帶著這五年來難得的柔和笑意。
然后，傳旨的太監(jiān)就來了，
萬壽節(jié)宮宴，皇上思子心切，特命兩位皇子務必出席。
“務必出席”四個字，說得斬釘截鐵。
貴妃手里的針，一下子扎進了指頭。
她想拒絕，她找了所有能找的理由，
孩子體弱，見不得風，怕沖撞了圣駕。
可傳旨太監(jiān)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躬著身子：
“娘娘，皇上的意思，正是要借此機會，破一破宮里那些碎嘴的謠言。”
“這也是為了兩位皇子好啊。”
話說到這份上，就是死命令了。
君要你兒子去參加一個可能會要了他命的宴會，
你也得笑著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地送過去。
那天晚上，靜心苑徹夜亮著燈。
貴妃幾乎是**淚，一遍又一遍地叮囑兩個孩子。
對蕭澈，她說：“澈兒，看好弟弟。”
對蕭瑜，她反反復復只有一句話：
“瑜兒，記住，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不要怕，更不許哭，也不許太高興。就當自己是個木頭人，好不好？”
五歲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叫木頭人。
蕭瑜只是似懂非懂地點頭，大眼睛里全是茫然。
赴宴那天，我跟姐姐給兩位皇子換上了簇新的錦袍，
紅色的料子，襯得他們像年畫里的娃娃。
可我看著他們，心里卻堵得像塞了塊石頭。
這哪是去赴宴，這分明是上刑場。
大殿里流光溢彩，觥籌交錯，絲竹悅耳。
我們被安排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但從我們一踏進殿門那刻起，無數道目光就打了過來，
有好奇，有輕蔑，有幸災樂禍。
我看見了賢妃。
她就坐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穿著一身艷麗的宮裝。
皇帝的目光頻頻投向這邊，充滿了父愛的溫柔。
他大概覺得，把兒子們接出來，就是對他們最好的保護。
他不知道，他親手把兩只小羊羔，推進了狼群里。
宴會進行得很順利，順利得讓我心慌。
蕭澈始終繃著小臉，一動不動。
蕭瑜大概是記住了**話，努力學著哥哥的樣子，
只是那雙眼睛藏不住事兒，骨碌碌地亂轉，對什么都好奇。
就在我以為今晚能平安度過的時候，意外發(fā)生了。
賢妃忽然“哎呀”一聲，她身邊一條拴著的鏈子松了，
一只半人高的黑色獵犬猛地竄了出來，直沖我們這個角落撲過來！
那狗眼露兇光，獠牙外現，嘴里發(fā)出低沉的咆哮。
一切都發(fā)生得太快了！貴妃已經閃身擋在了孩子面前。
可那狗的目標根本不是她。
它繞過貴妃，對著兩個孩子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吠。
蕭澈嚇得小臉慘白，但還記得死死拉著弟弟。
可蕭瑜，他只是個五歲的孩子，他哪里見過這種陣仗。
“哇——”
一聲變了調的哭喊還沒完全沖出喉嚨，就戛然而止。
我眼睜睜地看著，蕭瑜小小的身體在一團白光中猛地一縮，
身上的紅色錦袍瞬間滑落。
原地，只剩下一只瑟瑟發(fā)抖的、通體雪白的小奶貓。
整個大殿，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不知是誰先發(fā)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妖孽??！”
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倒地聲混成一片。
“護駕！護駕！”
“鏘——”
離我們最近的一排禁軍侍衛(wèi)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齊刷刷地對準了那只嚇傻了的小貓，還有它身邊同樣嚇傻了的哥哥。
完了。
我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