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銀鎖牽魂
·盛乾王朝·靈隱山脈,靈隱山脈深處,一座奇峰之巔,聞顏玉靜靜地站著,目光鎖定眼前絮絮叨叨的老者。,衣袂在微風中輕揚,墨色長發(fā)用一根古樸木簪隨意綰起,幾縷發(fā)絲垂在頰邊,襯得她本就清冷的容顏更添幾分疏離。她站在那里,如同一株雪中寒梅,與周圍蒼翠的山色格格不入?!靶☆侇伆?,你要相信師父,這世俗界的歷練真的對你有益?!崩项^——天炎宗的太上長老聞不歸,此刻正**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你大師兄乘風當年去過,回來后心境大進,突破化神期時心魔劫都弱了三分!”,只是那雙琉璃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仿佛要穿透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繼續(xù)道:“你二師姐清玉、三師兄明樊,哪一個不是從世俗界回來后修為精進?這已經(jīng)是咱們天炎宗不成文的規(guī)矩了……一段時間是多久?”聞顏玉終于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碎,不帶一絲情緒?!斑馈甭劜粴w被問得一愣,急忙從納戒中取出一張白色獸皮,輸入靈力,獸皮上浮現(xiàn)出金色符文,漸漸組成一行行小字。
他清了清嗓子,照著念道:“那個……盛乾王朝的徐太傅的小孫女顏玉,不過你不是他的孫女,你是兩歲被拐走了后來被賣到京城,**把你買回去的。那段時間***親女兒也被拐走了。就是最近,***親女兒找回去了,你就要回去找你親娘……”
念到這兒,聞不歸自已都繞糊涂了,他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家徒兒,那雙老眼里滿是“這關系太復雜為師搞不懂”的無助。
聞顏玉依舊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終于停下,才輕輕喚了聲:“師父?”
那聲音平靜無波,卻讓聞不歸一個激靈。
“徒兒,要不咱不去了?”聞不歸像是找到了借口,一把抓住聞顏玉的手腕,“這關系太亂了,為師怕你應付不來……”
“聞不歸!你這老東西又想反悔!”
一聲怒吼從界口處傳來,守界人——一位身著灰袍、面容古板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一把捂住聞不歸的嘴,順勢奪過他手中的獸皮,直接塞進聞顏玉手中。
“你自已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笔亟缛宿D頭瞪向聞不歸,壓低聲音道,“快把準備好的東西給她,別耽誤時辰!”
聞不歸不情不愿地瞪了回去,但還是從納戒中取出一個半人高的檀木箱子,放在地上時發(fā)出沉重的悶響。
守界人對聞顏玉道:“打開看看。”
聞顏玉依言打開箱蓋。
箱內(nèi)分上下兩層。上層整齊碼放著各色物品:幾個晶瑩剔透的羊脂玉佩,雕工精細,在晨光下泛著溫潤光澤;還有一些赤金發(fā)簪,樣式古樸;珍珠項鏈,每顆珍珠都有小指指腹大小,圓潤飽滿;另有白銀錠二十錠,每錠足有五十兩,整齊排列在右側。
下層則是厚厚一疊書籍:《內(nèi)息導引法》《輕身提縱術》《百草圖鑒》《盛乾王朝輿地全覽》《世俗界風物志》《世家譜系》《京城權貴名錄》……每一本書的封皮都用特殊材質(zhì)制成,摸上去微微發(fā)涼,顯然不是凡物。
聞顏玉的目光在這些物品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守界人臉上,眼中帶著詢問。
守界人解釋道:“這些玉佩、首飾可在世俗界換取銀錢,足夠你數(shù)年用度。靈力封印后,你需修煉這些內(nèi)功功法,以作防身之用。封印只會阻隔靈力外放,體內(nèi)運轉無礙,納戒也可照常使用,但切記不可在人前顯露?!?br>
他從懷中取出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筆,遞給聞顏玉:“有何疑問,可用此筆在獸皮上寫下。獸皮與靈隱宗藏書閣的‘萬卷靈犀’相連,運氣好的話,能得解答?!?br>
最后,他拿出一只白玉手鐲。那手鐲看似普通,細看卻能發(fā)現(xiàn)表面有極淡的紋路流轉,如同活水。
“戴上?!?br>
聞顏玉接過手鐲,入手輕若無物。若不是親眼所見,幾乎感覺不到手中拿著東西。她依言將手鐲套在左手腕上。
剎那間,一股奇異的感覺席卷全身。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薄膜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體內(nèi)的靈力運轉雖未受阻,卻像是被罩在了一個透明的罩子里,無法與外界溝通。聞顏玉不適地蹙了蹙眉,輕輕活動了下肩膀,那種被束縛的感覺才漸漸消退。
她嘗試運轉靈力,體內(nèi)周天循環(huán)如常,可當她試圖將一縷靈力外放,擊向三丈外的一塊山石時,手腕上的白玉鐲微微一亮,那縷靈力在離體瞬間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她又試了兩次,結果依舊。
“明白了?!甭勵佊顸c頭,聲音依舊平靜。
守界人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本以為這位在宗門內(nèi)備受寵愛的小師叔會有些嬌氣,沒想到適應得如此之快。
“好了,你便在此處待上三個月,研習功法,熟悉世俗界的一切?!笔亟缛苏f完,一把拉住還想說什么的聞不歸,迅速向后退去。
身后,那座巨大的界門緩緩合攏。
門縫閉合的瞬間,聞顏玉看見師父張著嘴,似乎還在喊著什么,但聲音已被完全隔絕。緊接著,周圍景色開始扭曲、變幻。
原本矗立在眼前的巨大石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古樹林。高聳的樹木枝椏交錯,將天空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腳下是厚厚的落葉,散發(fā)著潮濕的泥土氣息。遠處傳來隱約的鳥鳴和溪流聲。
原來整個界口都被陣法掩蓋了。
聞顏玉站在原地,靜靜觀察著四周。這里應當是靈隱山脈深處,靈氣雖然比宗門稀薄許多,但依然比世俗界濃郁。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白玉鐲,又低頭看向手中的獸皮和那只檀木箱。
“三個月啊?!甭勵佊襦?
界門外,聞不歸呆呆地看著界口完全消失,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扭頭瞪著守界人:“你讓我家小徒兒在那深山里待三個月?”
“自然?!笔亟缛艘荒樌硭斎?,“她得先學會那些功法,了解世俗界的基本情況,否則靈力被封,又對那里一無所知,下去不就得露餡?”
“那她吃什么?!”聞不歸急了。
守界人一愣,隨即失笑:“大山里還怕沒吃的?再說了,辟谷丹你總給她準備了吧?”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聞不歸,“我瞧你那小徒弟,一身氣度沉穩(wěn),遇事不亂,應當是乘風那狼崽子帶出來的吧?小狼崽子教出來的,怎么會不知道怎么在山里找吃的?”
聞不歸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瞪眼。
守界人口中的“狼崽子”,正是聞不歸的大徒弟聞乘風。那小子早年在外歷練時,不管是誰帶了吃的,只要是有靈氣、能入口的,隔著幾里地都能被他“聞”到,然后想方設法“討”來——美其名曰分享,實則與強搶無異。久而久之,“狼崽子”的外號便在宗門內(nèi)外傳開了。
說來也怪,聞不歸收的這幾個徒弟,個個都是吃貨。二徒弟清玉癡迷研究各種靈食,三徒弟明樊走遍**尋找奇異食材,就連最小的聞顏玉,平時冷冷清清,但對大師兄帶回來的吃食也是來者不拒。
聞不歸抬頭望天,長嘆一聲,背起雙手:“唉,送徒弟去歷練,真是辛苦我這把老骨頭了?;厝サ煤煤藐麆陉麆谧砸??!?br>
他說著,腳下卻像生了風,快步朝外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守界人搖頭失笑,也轉身離去。
深山中,聞顏玉已經(jīng)將箱子收進納戒,只留那張獸皮在手。
她展開獸皮,靈力注入,金色的文字再次浮現(xiàn),比聞不歸念的詳細得多:
“徐顏玉,年十七,盛乾王朝太傅徐博忠‘名義上’的孫女。實則為徐府主母林氏十七年前從人販手中買回的孤女。當時林氏親生女兒剛滿兩歲,在元宵燈會上被拐,林氏悲慟之下,見你容貌與她女兒有三分相似,便將你買下,取名‘顏玉’,以慰思女之情。
“三個月前,真正的徐家小姐徐婉晴被尋回,經(jīng)滴血驗親,確認無誤。你身份尷尬,主動提出離開徐府,尋找親生父母??尚祛佊褡员还漳菚r因受凍導自身體受不得寒,這兩年身子越發(fā)不好,林氏自是舍不得她離開,想到幾月前她在**寺拜佛時見到的玄真大師,便出發(fā)去**寺,而后便以在**寺養(yǎng)病的理由留下,徐家主母感念你多年陪伴,雖不舍但也理解你想念親生父母的心,命婢女細心照顧和侍衛(wèi)每日都要回稟其身體情況后便也作罷??扇粲锌找矔砜此?。
“注意:不可輕易動用靈力,不可暴露修士身份,不可濫殺無辜。歷練時間:不限?!?br>
文字至此結束。
聞顏玉收起獸皮,環(huán)顧四周。這片古樹林十分幽深,遠處有流水聲。她循聲而去,走了約一炷香時間,果然見到一條清澈的山溪。溪水不深,可見底部的卵石和游動的小魚。
她在溪邊找了塊平整的大石,從納戒中取出《內(nèi)息導引法》和《輕身提縱術》,盤膝坐下,開始翻閱。
內(nèi)功心法與修仙功法截然不同。修仙是引天地靈氣入體,淬煉肉身神魂,最終脫凡超俗。而內(nèi)功則是激發(fā)人體自身潛能,修煉的是一口“真氣”,雖也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但終有極限。
聞顏玉天資極高,不過半日,已將《內(nèi)息導引法》的要訣理解透徹。她閉上眼,按照書中所述,感應體內(nèi)“氣感”。
若是尋常人,至少要數(shù)月才能找到氣感,資質(zhì)差些的,數(shù)年不得入門也是常事。但聞顏玉本是金丹修士,對身體的控制已入微境,不過一炷香時間,便在下丹田處尋到一絲暖流。
她引導那絲暖流沿任督二脈運行,一個小周天后,暖流粗壯了少許。三個周天運轉完畢,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內(nèi)功心法雖粗淺,卻另有一番玄妙。靈力修行重在溝通天地,而這內(nèi)息導引卻專注于挖掘自身,有種返璞歸真的意味。
她起身,嘗試施展《輕身提縱術》中的基本步法。靈力被封,她無法御風而行,只能依靠肉身力量。起初幾步還有些生澀,但不過一刻鐘,她的身影已在林間穿梭自如,雖不及御風迅捷,卻也輕盈如燕。
“有意思?!甭勵佊裱壑虚W過一絲興味。
接下來的日子,她白日修煉內(nèi)功輕功,研讀那些關于世俗界的書籍,夜間打坐,雖不能吸收天地靈氣,但運轉金丹,溫養(yǎng)神魂也是好的。
兩個月的時間,在修煉與探索中轉瞬即逝。。
聞顏玉始終未曾踏出陣法覆蓋的范圍。這片被清隱宗精心圈出的區(qū)域,方圓百余里,山川溪流一應俱全,足夠她獨自生活。對她而言,這般獨處并不陌生——在宗門時,她也常獨自閉關數(shù)月,只不過那時是打坐修行,如今是研習凡人功法。
內(nèi)功心法、輕功提縱、基礎劍術,那些在守界人看來需要常人耗費數(shù)年才能小成的技藝,在她手中不過月余便已融會貫通。這并非她天賦異稟至此,而是金丹修士對身體、對力量的掌控早已入微,凡俗武學于她,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返璞歸真”。
運轉著輕功在深山里穿梭自如的聞顏玉,偶爾獵幾只兔子烤了吃,偶爾看到有高高的山崖也會好奇下去看看,有時看見一些沒有靈氣的草藥順手采采。有時會跟著劍靈追趕著大野豬和老虎跑來跑去……
呃…就是除了她,這山脈里,沒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