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壓70/40，脈搏微弱。洗胃完畢，但意識恢復不理想。”醫(yī)生的聲音隔著門簾，沉悶得像從水里傳來?！奥?lián)系上家屬了嗎？登記表上只有一個遠房舅舅的電話，打了，說早就不來往了。才十七歲…可惜了?！?。嗶——。生命體征：衰竭。精神波動：瀕臨終止。綁定條件符合。
開始強制綁定。

綁定進程10%…30%…

病床上的少年眼皮顫動了一下。

警告：檢測到強烈排異反應，生命體自主意識拒絕綁定。

綁定進程中斷。

重新評估。

黑暗，粘稠的、溫暖的黑暗。像沉在深海里。

有個聲音在很遠的地方響，帶著奇怪的電子質(zhì)感。

協(xié)議A-7啟動：向宿主說明任務內(nèi)容，獲取自愿綁定。

宿主周亦楚，你好。我是明星養(yǎng)成系統(tǒng)‘星途’，型號07。我的核心任務是輔助綁定對象在五年內(nèi)成為國際級巨星。根據(jù)掃描，您擁有卓越的外形條件與藝術潛力，匹配度92.7%。是否接受綁定？

“……走開?！?br>
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拒絕接收。重復：是否接受綁定？

少年沒有睜眼，只是把頭偏向另一側(cè)。輸液管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我說…走開?！?br>
綁定為強制性流程，但需宿主主觀意愿配合以激活全部功能。請確認——

“我確認?！彼蝗恍α?，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弧度，“我確認我想死，這算配合嗎？”

……

系統(tǒng)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數(shù)據(jù)庫里沒有對應案例。

邏輯沖突。任務優(yōu)先級：成為巨星。宿主狀態(tài)優(yōu)先級：求死。無法調(diào)和。

啟動應急協(xié)議。

宿主周亦楚，請聽我說。成為巨星后，您將擁有財富、名譽、被億萬人喜愛的人生。抑郁癥可通過未來醫(yī)療技術治愈。請重新考慮。

少年終于睜開了眼睛。

天花板很白，白得刺眼。他看了很久，久到系統(tǒng)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被億萬人喜愛…”他輕輕重復，然后搖頭，“那億萬人里，有我想要的那兩個人嗎？”

查詢中…您指的父母？數(shù)據(jù)庫顯示他們已于1994年車禍身亡，無法復活，這是物理法則。

“所以?！彼]上眼睛，“走開?！?br>
……

協(xié)議A-7失敗。啟動協(xié)議*-3：情感共鳴。

播放記憶片段——

眼前突然閃過畫面。

五歲的自已，被媽媽舉在肩膀上，看游樂園的煙花。爸爸在下面笑著拍照。

“小楚以后想當什么呀？”

“大明星！像電視里那樣！”

“好啊，那爸爸媽媽就當你的頭號粉絲……”

畫面碎成雪花。

病床上的少年蜷縮起來，像挨了一拳。

“……別放了?！?br>
該記憶片段顯示您曾有明星意愿，請——

“那是他們希望我當明星?！彼驍嘞到y(tǒng)，聲音突然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因為他們就是演員。他們覺得這行業(yè)光鮮。后來他們死了，我才知道這行業(yè)多臟?！?br>
他慢慢坐起來，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血珠滲出來，他沒看。

“捧我的人，是因為我爸**人情，等我爸媽那點人情用光了…”他頓了頓，“我就什么都不是了。童星？過氣童星。孤兒？沒價值的孤兒?！?br>
他掀開被子，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所以，系統(tǒng)先生?！彼D(zhuǎn)頭，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腦子里那個聲音——露出一個真正的、疲憊到極點的微笑，“我不想要財富，不想要名氣，不想要被億萬人愛。我只想要安靜，安靜地消失。你能給我這個嗎？”

……

邏輯核心過熱。

任務：制造巨星。

現(xiàn)實：宿主拒絕存活。

無解。

除非——

系統(tǒng)沉默了很久。久到少年重新躺回去，閉上眼睛，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一場夢。

然后，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點電子質(zhì)感，多了點…

像人類嘆息的東西。

綁定程序為單向不可逆，我已與您的生命體征鏈接，您若死亡，我將進入永久休眠。

少年沒說話。

經(jīng)計算，最優(yōu)解如下：

我將暫時接管您的身體機能維護，阻止您再次嘗試終結生命。同時，我會以您的身份活動，嘗試完成‘成為巨星’的任務。若任務完成，系統(tǒng)可脫離，您將重獲身體控制權與任務獎勵。屆時，您可選擇如何使用新人生。

若任務失敗，或您仍堅持終結，我可啟動強制休眠協(xié)議，與您一同進入無夢長眠。

此方案為您增加一個‘可能更好的未來’，且不剝奪您最終選擇的**。是否接受？

少年睜開了眼。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足足三分鐘。

然后他說：“你是個傻子系統(tǒng)。”

……

“綁了我這種宿主，算你倒霉?！彼龘纹鹕眢w，靠在床頭。窗外天快亮了，凌晨的藍光滲進病房。

他伸出手，看著自已蒼白的手指。

“好吧?！?br>
您接受？

“我接受‘借你身體’這部分?！彼f，“但不用等我改變主意，我不會的?！?br>
他轉(zhuǎn)頭，看向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這是我最后能做的…算是好事吧。身體借你。你想當明星，就去當。讓我…”

他頓了頓。

“讓我安靜地睡，別叫醒我?！?br>
協(xié)議記錄：宿主自愿讓渡身體控制權。任務接收。時間：1997年3月14日，上午5:17。

當前任務進度：0%。

剩余時間：4年364天23小時43分。

少年，或者說，少年的身體，緩緩躺下，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時，眼神已經(jīng)變了。

空洞，平靜，像一面擦得太干凈的玻璃。

身體坐起來，下床，走到窗邊。動作有些僵硬，但一步是一步。

窗外，城市正在醒來。自行車鈴聲，早點攤的叫賣，遠處工地的轟鳴。

“系統(tǒng)日志，第一條。”

聲音還是那個少年的聲音，但語調(diào)平直，沒有起伏。

“已接管宿主周亦楚，17歲，男性。當前生命體征穩(wěn)定。目標：五年內(nèi)成為國際巨星。”

他抬起手，對著晨光，緩緩張開五指。

“第一步：活下去?！?br>
“開始執(zhí)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