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風(fēng)裹著巷口玉蘭的冷香鉆進(jìn)窗簾縫，蘇慕晴是被指甲掐進(jìn)掌心的疼醒的。

她猛地坐起來，睡衣后背的冷汗黏著床單，喉嚨里還卡著前世最后那聲撕心裂肺的“爸媽”——火舌**蘇家老宅木梁時，父親推她出門的力道還在腕間發(fā)燙；父親被斷裂的房梁砸中時的悶響，像根生銹的釘子，狠狠扎在她耳朵里；柳曼云站在消防車外，抹著鱷魚淚笑的樣子，比火舌更灼人。

她抖著手摸自己的臉，指尖先碰到右眼角那顆細(xì)小的淚痣——前世最后一面，她是在醫(yī)院***的冰柜前摸到自己的臉，皮膚冷得像塊凍透的玉，而現(xiàn)在，淚痣上還沾著未干的淚痕，皮膚下的血脈在跳，滾燙滾燙的。

床頭柜上的月光石臺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漫過玻璃臺板，照見壓在下面的照片：十七歲的她抱著母親送的銀手鐲，站在蘇家花園的薔薇架下，父親舉著相機(jī)笑，柳曼云和蘇語然站在身后，嘴角的弧度像兩把藏在花瓣里的刀。

手機(jī)在枕頭邊震動，她抓起來時手指還在抖。

屏幕亮起的瞬間，她的呼吸猛地頓住——2021年6月15日，凌晨3:17。

距離父親去盛元科技簽投資協(xié)議，還有11小時43分鐘；距離蘇家因盛元科技破產(chǎn)被追債，還有18個月；距離父親在“意外”中去世，還有2年零9個月。

“不是夢?！?br>
她輕聲說，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木板。

左手腕的銀手鐲硌著掌心，那是母親在她過生日時送的，前世柳曼云搶它時，手鐲在地上摔出一道蛛網(wǎng)狀的裂紋，而現(xiàn)在，銀面泛著柔潤的光，連接口處的小福字都清晰得能數(shù)出筆畫。

她突然抓住床單，指節(jié)泛白，眼淚砸在銀手鐲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爸媽，我回來了，這次我不會再笨了，不會再讓被他們騙。”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青，遠(yuǎn)處傳來清潔工的掃帚聲，掃過巷口的梧桐葉，沙沙的。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羊絨地毯上，腳趾碰到床底的毛絨拖鞋——那是父親上周剛買的，粉白色的兔子耳朵，前世她被趕出蘇家時，這雙鞋還放在玄關(guān)，落了一層灰。

她蹲下來摸了摸拖鞋的絨毛，柔軟得像母親的手，突然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兇：“媽媽，我一定保護(hù)好爸爸。

她走到落地窗前，指尖剛碰到窗簾，又頓住——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爸爸通過別人介紹，認(rèn)識了柳曼云，而這窗簾是父親去年結(jié)婚紀(jì)念日送柳曼云的，布料是真絲的，藏青色底繡著金線蓮，前世她把這窗簾剪碎時，柳曼云尖叫著說“你這個瘋子”。

現(xiàn)在，她緩緩拉開窗簾，晨光剛好漫過對面寫字樓的尖頂，給云層鑲了一圈金邊，樓下的香樟樹漏下細(xì)碎的光，落在她腳邊。

她握緊拳頭，指甲再次掐進(jìn)掌心，這次不是疼，是清醒——前世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像刀刻在腦子里：盛元科技的虛假財報上，那個被篡改的研發(fā)投入數(shù)字；柳曼云偷偷開的離岸賬戶，戶名是“陳淑蘭”，那是她鄉(xiāng)下的遠(yuǎn)房表妹；蘇語然在學(xué)校里散布她“搶繼妹男朋友”的謠言，其實是蘇語然自己勾搭上的小開；還有陸承宇最后站在她墓前說的那句話，風(fēng)太大，她沒聽清，但他眼里的悔意，比墓碑上的青苔還深。

“爸，明天的投資會，我絕對不讓你去。”

她對著晨光輕聲說，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床頭柜上的鬧鐘滴答響著，分針指向18，凌晨3:18。

她轉(zhuǎn)身走向書桌，拉開抽屜，拿出里面的筆記本——那是她去年寫的金融課筆記，前世被柳曼云燒了，現(xiàn)在，筆記本的封皮還帶著新嶄嶄的塑料味。

她翻開第一頁，寫下一行字：“6月16日，阻止父親投資盛元科技?！?br>
鋼筆尖劃破紙頁，她不在意，又補(bǔ)了一行：“注意柳曼云的反應(yīng)?！?br>
窗外的風(fēng)突然大了些，吹得書桌上的筆記本翻頁，露出夾在里面的照片——那是全家福，父親和柳曼云坐在中間，她和蘇語然站在兩邊，柳曼云的頭靠在父親肩上，笑得溫柔。

蘇慕晴盯著照片里柳曼云的眼睛，突然冷笑：“這次，我要把你藏在溫柔里的刀，一根根***。”

晨光漫過書桌，落在她的筆記本上，字跡被染成金色。

她伸手摸了摸媽**照片，指尖透過紙張，好像能碰到母親溫暖的臉頰。

樓下傳來牛奶工的吆喝聲，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媽，明天我要穿這件襯衫去公司找爸?！?br>
她對著衣柜鏡子輕聲說，鏡子里的女孩眼睛發(fā)紅，卻亮得像星子。

窗外的天空己經(jīng)泛白，遠(yuǎn)處的高樓開始亮起燈光，她握緊左手的銀手鐲，轉(zhuǎn)身走向門口：“爸，等我，我不會讓你犯那個錯?！?br>
走廊里的壁燈依舊亮著，暖黃的光靜靜地灑在羊絨地毯上，她的腳步聲很輕，卻如重錘，砸在寂靜的夜里。

路過父親的房間時，她停下腳步，門里傳來父親平穩(wěn)的鼾聲——前世的這個時候，父親己在醫(yī)院的 ICU 中，戴著呼吸機(jī)，再也沒能醒來。

她緩緩地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房門。

“爸，我回來了。”

她對著房門輕聲說，眼淚再次掉下來，卻笑著擦去。

遠(yuǎn)處的天際線開始泛紅，第一縷陽光穿過云層，照在她的臉上，照亮了她眼里的堅定。

她轉(zhuǎn)身走向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響，像一首重啟的樂章——她的人生，剛剛開始，而那些欠了她的，她要一個個討回來。

本章完